說著,伸手按門上的一個暗鈕,只聽室中發出撲通一聲,一切便告歸於寂然。
馬姓漢子問道:「他是躺在一塊滑板上?」
三郎點點頭,笑道:「下面就是深淵,沿壁均是犬牙交錯的怪石,這一掉下去,就是神仙也活不成了。」
兩人折身回走,走沒多遠,忽然間得一陣撲鼻香氣。
三郎指著有燈光透出的一間石室道:「那一間就是廚房。」
兩人走到廚房前面,正巧碰著絳衣少婦端著兩碗蓮子湯從廚房中走出來。
三郎笑道:「廚房裡地方還算寬敞,我也餓了,我們就到廚房裡去吃吧!」
廚房中地方果然很寬敞,收拾得也很乾淨。
兩人坐下之後,三郎又問道:「馬大哥還要不要吃點別的什麼東西?」
馬姓漢子忙道:「不,不,我肚子並不餓,有這一碗蓮子湯,已經儘夠了!」
其實,只是半碗蓮子湯也就儘夠了。
馬姓漢子半碗蓮子湯吃下去,馬上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是,已經太遲了!
他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按著肚子,黃豆大的汗珠,沿頰滾滾而下,他切齒嘶聲道:「三郎……你好狠心……」
三郎跳開一步,笑道:「你馬兄說得不錯,宮中總管一職,早晚都會落在我尚三郎頭上,堂堂一名劍宮總管,豈能有把柄落在別人手中?正是你馬兄的致命傷,因為你馬兄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馬姓漢子目光已漸漸呆滯,他掙了又掙,才勉強迸出了最後一句話:「你……你……一定不得好死……」
這句話說完,人已倒了下去。
三郎點點頭,嘆了口氣說道:「馬如龍這廝,無論是膽識、義氣、武功,都值得一交,惟一的缺點,就在太信任別人……唉……說起來……都是黃金害人!」
絳衣少婦皺了皺眉頭道:「你是不是還打算請上一批和尚來為他超度超度?」
三郎這才如夢初醒,噢了一聲,忙道:「對了,你這裡收拾一下,我得趕去前面看看,短命楊二的那張嘴巴實在叫人難以放心。」
※※※※※
三郎趕到前面寢宮,正碰上黑心書生羊百城打宮外匆匆走了進來。
後者進門第一句話就問道:「老馬回來了沒有?」
三郎緩緩抬頭望著他道:「你是不是在城裡看到了他?」
黑心書生道:「沒有。我是盼望他快點回來,這兩天他要是還不回來,我們也呆不下去了。」
三郎神色一寬,注目接著道:「那邊怎麼樣了?」
黑心書生深深嘆了口氣道:「事態相當嚴重!」
三郎道:「我們這一邊一共死了多少人?」
黑心書生搖搖頭道:「人倒是一個也沒有死。」
三郎惑然道:「那麼」
黑心書生又嘆了口氣道:「我說事態嚴重,正是指此而言,如果能死幾個人,問題也許還要來得簡單些。」
三郎道:「此話怎講?」
黑心書生忽然抬頭問道:「昨晚三哥有沒有進城?」
三郎道:「早上剛回來。」
黑心書生道:「三哥進城之後,有沒有在客棧裡見到那個老怪物?」
三郎道:「見到了。」
黑心書生露出關切的神氣,緊接著道:「那麼,這老怪物是何來路,三哥有沒有一點印象?」
三郎目光閃動了一下,反問道:「那邊呢?那邊有沒有人認得這老怪物?」
黑心書生搖頭道:「沒有。」
三郎心頭不覺又是一寬。
在這以前,這是他最擔心的一件事,他一直擔心在楊家莊那邊,會有人認出對方請來的這個老怪物,就是當年武林中人見人怕的天絕叟聶三公!
既然那邊的一干幫徒都還矇在鼓裡,事情就好辦多了。
黑心書生見三郎沉吟不語,還以為他們這位三哥也並不清楚對方那個老怪物是誰,當下不由得又嘆了口氣道:「這一次事情弄得如此之糟,我看一定全是這個老傢伙搗的鬼!」
三郎輕輕一哦,順著他的口氣道:「糟?你不是說」
黑心書生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苦笑了一下道:「橫豎這裡也沒有外人,我不妨老實對你說,今天早上,當對方那批劍士,在無情金劍率領下,浩浩蕩蕩的抵達之後,我表面上雖然聲色不動,其實早就相準了退路,以備一旦看出苗頭不對,馬上來個溜之大吉,哪裡知道事情演變的結果,竟大出小弟意料之外。」
「怎麼呢?」
「當兩方面人手排開之後,姓艾的老傢伙竟一改常態,左一聲方副幫主,右一聲方副幫主,不但稱呼上客氣非凡,另外還說了些景仰之類的客氣話,完全沒有一絲火藥味。」
「會有這等事?」
「可不是!你三哥知道的,我們那位方大仁兄什麼都好,就是受不得別人的恭維,別人兩句恭維話一說,天大的事,他都會忘到九霄雲外。」
「結果呢?」
「結果,我們那位方仁兄大受感動,於是也跟著客氣了一番,就差沒有擺酒為對方接風。」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球!」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哩!姓艾的老傢伙見安撫手段收到了效果,接著便說出此行的目的。
他說:上次完全是一場誤會,他應該負大部分的責任,現在事情已成過去,不提也罷。今天他帶人來,只為了兩件事:一是要求釋放魚龍掌宋大俠,二是請天殺幫主出面交代幾句話。
關於後者,只要天殺幫主答應天殺幫成立後。不與各門各派公然為敵,劍王宮方面願盡釋前嫌,絕不加以過問。」
「姓方的答應他沒有?」
「拿什麼答應!那個宋老頭兒跟我們舅老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結下的樑子,當天就被舅老爺他老人家以五陰掌拍斷心脈,直到嘔盡了血,方才絕息死去,這事後來我不是向三哥提過了嗎?」
「那麼」
我們那位方大仁兄一聽對方提出這樣兩點要求,深知無法答應,「但因為受過了對方的恭維,又不便馬上反臉,於是便向人屠張弓那廝徵詢意見。人屠張弓悄悄告訴他,可推稱作不了主,要對方三天之後再來聽回覆。」
「姓艾的居然答應了?」
「是啊!」
三郎點一點頭,道:「事情果然有點麻煩。」
黑心書生道:「否則我又怎麼會問馬大哥有沒有回來?如果在這一兩天內,馬大哥還沒有訊息,真不知道這個局面如何才能維持下去,單是楊家莊那邊,說不定就要出事。」
三郎道:「那麼,你這次回來,姓方的說了什麼沒有?」
黑心書生道:「他要我把今天的經過向你報告,然後問你怎麼辦?」
三郎思索了片刻,毅然說道:「我看這樣好了,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就此作個了斷,就依你當初的主意,不問好歹,先設法從這廝身上取得驚天三式的秘密再說。」
黑心書生點頭道:「為今之計,我看也只有這一條路好走了。」
他像想起什麼似的,又道:「不,這樣也不妥當。我們一走,城裡的劍士和楊家莊那邊的人,一定不難很快的就找到這座天殺總宮,馬大哥將來回來怎麼辦?」
三郎微微一笑道:「這一點你大可不必操心。早在你馬大哥動身之前,我就跟他約好了,如果這裡發生變故,我會於離去時,在入山處留下暗號,到時候他只要一看到這個暗號,就不會進來了。」
黑心書生點頭道:「既是這樣,就沒什麼顧慮了,我現在馬上回那邊去……」
三郎忽然道:「慢一點!」
黑心書生止步轉身道:「三郎還有什麼吩咐?」
三郎想了想道:「既然約定的期限是三天,時間還有的是。你們明天晚上過來好了。」
黑心書生道:「三郎是不是還要跟三嫂商量一下?」
三郎道:「不是。」
黑心書生道:「那麼為什麼不來個速戰速決,今晚將那廝召進宮來解決掉?」
三郎道:「不行,今晚我還要進城,辦一件很要緊的事。」
黑心書生聽說城裡還有緊要事待辦,便沒有再說什麼。
三郎接著道:「來,我送你出去。」
每次當黑心書生離開這座天殺總宮時,只要輪著短命楊二值班,兩個人都會站在鐵門旁聊上一陣子。
只有這一次沒有。
因為這一次有三郎跟著。三郎走在後面,除非他出聲招呼,走在前面的黑心書生根本就沒有停下腳步說話的機會,三郎這也是第一次送客出門,他送客的用意,正是為了不讓兩人有說話的機會。
黑心書生走了。
三郎轉身道:「楊二,你關上門,進來一下。」
走進寢宮之後,三郎道:「楊二,老馬在後面洗臉,洗好臉馬上出來,我打算派你跟他出去辦點事。」
楊二躬身道:「是」!
三郎指著一張椅子道:「坐,坐,又沒外人在這裡,咱們哥兒還客氣什麼。」
短命楊二依言坐下,絳衣少婦韻鳳恰於這時從而道走了出來。
三郎道:「老馬臉洗好了沒有?」
絳衣少婦道:「快好了。」
三郎道:「我準備打發楊二跟老馬一起上路,你去看看蓮子湯還有沒有,替我端一碗出來,給他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