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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劍手悲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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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無情金劍正在負手徘徊。

從這位大總管急促而不穩定的步伐上,不禁看出這位大總管此刻的心情,無疑已因等候過久,而顯得有點煩躁不安。

就在這時候,房門忽然緩緩開啟,一個人揹著燈光,從房中緩緩走了出來。

無情金劍迫不及待地轉過身道:「小子怎麼說?」

從房中走出的那人,停下腳步。笑了笑,說道:「小子要我恭喜你大總管,因為他已經為你大總管省下了一萬兩黃金的賞金!」

無情金劍目光一直,手按劍把道:「你」

他一個你字剛剛說出口,那人已於長笑聲中,身形沖天掠起,只一眨眼間,便消失於茫茫的夜色之中!

有一件事,無情金劍永遠不會忘記。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今天武林中,他無情金劍之所以能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甚至比當今十大門派掌門人的名頭還要來得響亮,這份榮耀是怎麼得來的。

是憑他在劍術方面的成就?

別人也許會有這種想法,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如果以武功而論,遠的不說,單是在劍王宮裡面就有不少錦衣劍士,武功不比他遜色。

那麼,他是憑什麼獲得這份榮耀的呢?一句話說完:全是劍王的栽培。

這七八年來,劍王待他可說得上是恩重如山。

他呢?

他自問他也對得住他的這位恩公。

至少他對他的職位,以及他的一份煙俸,無愧於心。

說得更明白一點,他其實並不虧欠這位劍王什麼,也正因為如此,這些年來,他方能始終堅持一個原則,絕不因為貪戀總管寶座,而盲從劍王的命令,去幹一些傷天害理的事。

還好,這七八年來,劍王從沒有下過這樣的命令。

所以,他們賓主之間,一直相處得很好。

劍王在他心目中,也一直是個完人,而他也以能追隨這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為榮。

由於無情金劍這個外號,使很多人對他產生誤解,以為他是一個絕情寡義的人物。

其實,他無情的,只是一口劍。

他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

他對劍王知恩圖報,始終忠心耿耿,便是一個最好的說明。

上次,他因未能截下那位丐幫掌門人十方羅漢百里窮,不但被解除了總管職位,而且被當作犯人一般囚禁起來,他也沒有出過一句怨呂。

因為他認為這是他罪有應得。

劍王就告訴他,憑天殺星那小子一個人力量,絕對無法逃出劍王宮,一定是十位掌門人中,有人暗中動了手腳,而其中嫌疑最大的人,便是這位叫化頭兒十方羅漢。

劍王將如此重要的一件任務交給他,他卻未能完成,當然怪不得劍王要大發雷霆,如果換了他是劍王,還不是一樣?

這一次的教訓使他難過了很久。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雖然他自認罪有應得,同時他也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但每當想起劍王當時那張鐵青的面孔,他還是有點不寒而慄。

如今,在昏黃的燈光中,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張可怕的面孔。

這一次劍王還會原諒他嗎?

慷慨就義易,從容赴死難!

不錯,他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他也從沒有做過一件違反自己良心的事。

但這並不表示他比別人多生幾條性命,也並不表示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絲毫留連。

如今迫於形勢,展開在他眼前的,已只剩下一條路。

無論他有什麼想法,已不容他另作選擇……

遠處傳來最後一陣雞啼。

天破曉了。

熹微的曙色,已經染白窗欞,兩盞光頭如豆的油燈,仍然閃閃縮縮的點在牆壁上。

無情金劍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已一夜未閤眼皮。

這也許是他這一生中最漫長的一夜。

這漫長的一夜,已使他蒼老了許多,但當他下定決心,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他看上去仍然神采煥發,沒一點倦容。

他必須振作起來,面對新的一天。

他向院子裡喊了一聲:「知一!」

一名錦衣劍士立即應聲走了進來。

但走進來的這名劍士,並不是他想叫的智多星方知一,而是玉馬劍客艾玄。

他的侄兒。

無情金劍微微一愣道:「是你?」

艾玄道:「是的,方知一方劍士輪的上半夜,下半夜是阿玄。」

無情金劍輕輕嘆了口氣。

他還是老了!

這種事情,以前在他身上,可說從沒有發生過,只要是他親手安排的事,任何細微末節,他都不會忘記。

他真的老了嗎?

無情金劍望著站在面前待命的侄兒,心頭忽然微微一動,他想錯了也好,自己的侄兒,比起外人來,總要靠得住些。

艾玄道:「叔叔有什麼吩咐?」

無情金劍擺擺手道:「不忙,讓我想想。」

他其實並沒有什麼想的,他已想了整整一夜,什麼事情他都想過了。

只是像他這種身份的人,自然流露出來的一種矜持,以表示處事時一絲不苟的慎重態度。

對自己的侄兒,原可不必如此,但這已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就是想改,一時也改不掉。

玉馬劍客艾玄於是又回覆原先的姿態,手扶劍柄,站得筆直。

他對他這位叔叔,無論人前人後,一向都很恭敬,同時也很羨慕。

他認為這是他們艾家的光榮。

他這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有這麼一天,也能像他這位叔叔一樣,當上劍客的總管。

無情金劍緩緩抬起頭來道:「三郎的傷勢有沒有好一點?」

艾玄道:「好得多了。」

無情金劍道:「三郎前天提出來的那個辦法,你也聽到了吧?」

艾玄道:「是的。」

無情金劍道:「你聽他們大家的意見怎麼樣?」

艾玄道:「每個人的意見都不一致,不過大家都覺得這事應該由叔叔作主,叔叔吩咐怎麼做,他們就怎麼做。」

無情金劍很滿意地點點頭道:「好,你去找幾個人,就說是我的命令,馬上趕去鎮江信義鏢局,把那個金鞭趙中元給我押起來!」

艾玄道:「押來這裡?」

無情金劍道:「潼關。」

吳通道:「潼關行宮?」

無情金劍道:「是的。記住路上小心一點,在押返潼關行宮之前,最好別讓風聲走漏出去!」

※※※※※

坐落西城一角的桑家廢園大門,這一天已正時分,忽然出現一個賣茶葉蛋的小販子。

過年賣茶葉蛋,確實是好生意。

不過,在桑家廢園這一帶,顯然並不是做這種生意的好地點。

因為這一帶除頑童外,很少有人路過,即使偶爾有一個行人走過,也絕不是買茶葉蛋的好主顧。

這個小販子約莫三十來歲,有著一張黝黑的面孔,雙肩寬闊,手腳粗大,一看便知道很有幾斤氣力。

茶葉蛋很香。

他的擔子剛歇下來,便攏來了一大群孩子。

但是,在問過價錢之後,那些孩子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吐著舌頭,扮著怪臉,又告一鬨而散。

因為這小販子的茶葉蛋賣得太貴了。

別人的茶葉蛋,只賣一文錢一個,他的茶葉蛋一個竟要賣兩文錢,足足是別人的兩倍,這豈不是擺明了敲竹槓?

城裡的孩子,是不容易上當的。

但這小販子一點也不在意。

蛋賣不掉,他可以自己吃。

他等那些孩子走開,從擔子上卸下扁擔,人在扁擔上坐下之後,就從鍋裡拿起一個蛋,慢慢地剝去蛋殼,舒舒服服地吃將起來。

就在這小販子吃到第三個蛋時,主顧來了。

來的是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

那小販子趕緊站起來道:「大爺要買茶葉蛋?」

文士道:「這蛋多少錢一個?」

小販子道:「四個子兒。」

文士道:「味道怎麼樣?」

小販子道:「包您滿意!」

文士道:「好,替我拿紙包起來。」

那小販子用做好的紙套,包了兩個蛋,文士伸手接下,點點頭悠然漫步入園而去。

這是一筆很奇怪的交易。

因為那文士只說要買蛋,並沒有說要買幾個,而那小販子居然問也沒問一聲,就自作主張,包了兩個,文士竟然也就這樣收下去了。

這還不算,最奇怪的,是那文士根本就沒有付一文錢。

生意有這樣做法的嗎?

隔不多久,又來了一個老婦人。

「這蛋多少錢一個?」

「四個子兒。」

「味道怎麼樣?」

「包您滿意!」

「好,替我拿紙包起來。」

這第二筆交易,與第一筆交易,完全一樣。

一問一答,不差一字。

老婦人接過蛋,也是分文未付。

惟一不同之處,也許便是蛋的數目這一次不是兩個蛋,而是三個蛋。

做完這兩筆交易之後,那小販子又清閒了下來。

他開始伸手又從鍋裡拿起第四個蛋。

正當這個小販子準備享受他的第四個茶葉蛋時,忽然又有一個賣烤紅蕃的小販子,推著一輛木板車。

從大路那一頭,一邊搖著沙筒,一邊唱著小調,慢慢地走了過來。

這個賣烤紅蕃的小販子顯然只是偶爾路過,不過當他看到這裡居然歇著一副賣茶葉蛋的擔子時,便不由得也將板車歇了下來。

他向那個賣茶葉蛋的小販子招呼道:「恭喜,夥計,過年生意好不好?」

賣茶葉蛋的小販子道:「馬馬虎虎。你夥計呢?」

賣紅蕃的小販子嘻嘻一笑道:「還不錯。」

這個賣紅蕃的小販子,身材十分瘦小,年紀也不大,看上去似乎不過十八九歲的光景。

不過,別瞧他年歲不大,一張嘴巴,倒是挺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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