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這個我倒沒有聽我那朋友說起。」
馬四爺道:「知不知道這個萬應教已經成立了有多久?」
那人道:「這一點我沒有問他。」
馬四爺道:「那麼,他有沒有說,這個萬應教的總壇設在什麼地方?」
那人道:「沒有。」
馬四爺忍不住瞪眼道:「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還談個什麼勁兒?」
那人聳聳肩膀,自己想想,也似乎有點洩氣,隔了片刻,才帶著思索的神情,緩緩說道:
「從我那朋友口中,我只聽出這個什麼萬應教,是一個很奇怪的組織,與普通一般幫會,性質完全不同。」
馬四爺眨了眨眼皮道:「什麼地方不同?」
那人又想了一下道:「這個萬應教跟普通商家一樣,好像也做生意。」
馬四爺道:「做什麼生意?」
那人道:「據說什麼生意都做,有買也有賣。」
馬四爺彷彿又有點感興趣起來,接著問道:「有買有賣?」
那人點頭道:「是的,賣技術,買人才。」
馬四爺道:「哦?」
這表示他顯然還未能完全領會對方這兩句話,該作何種解釋。
那人接著道:「據我那個朋友說,只要是奇才異能之士該教無不歡迎,一旦人了教,吃喝玩樂,一切聽便,想有什麼樣的享受,就有什麼樣的享受。同樣的,誰要有了困難,無論多大的困難,只要出得起價錢,該教就會代為解決!」
馬四爺道:「這跟一般鏢局聘請鏢師,替人何鏢,又有什麼不同?」
那人道:「不同。」
馬四爺道:「分別何在?」
那人道:「鏢局接生意,限制有很多,並不像這個萬應教百無禁忌,什麼樣的生意都肯接。」
馬四爺笑了起來道:「殺人的生意接不接?」
那人道:「接!」
馬四爺微微一愕道:「不論要殺的是什麼人?」
那人點頭道:「是的,只要出得起價錢。」
馬四爺搖頭道:「我不相信真有這種事。」
那人道:「我也不相信,這種事說起來,不僅你我不相信,恐怕誰也無法相信。」
他頓了一下,又道:「但我那個朋友卻說得很認真,別人可以不信,我卻不能不信。」
馬四爺道:「為什麼?」
那人道:「因為我們兩人是從小一塊長大的,他打這裡只是路過,好朋友多年不見面,就算沒話找話說,他也犯不著無中生有,編出這麼樣一個荒謬的故事來騙我。」
馬四爺點點頭,沉吟不語,隔了一會,才抬起頭來,開玩笑似地笑著道:「這個萬應教既然以有求必應為標榜,要是現在有人向他們收買天殺星的人頭,難道他們也敢接受?」
那人也沉吟了片刻,才答道:「依我猜想,可能會接受。」
馬四爺道:「可能?」
那人道:「是,可能!」
馬四爺道:「何以見得?」
那人道:「因為聽我那個朋友說:該教教義第一條,就是永遠不使僱主失望!如果有人提出這種委託。而該教竟拒絕了,豈不是自打嘴巴?」
馬四爺沒有開口,似乎正在思索一件什麼事。
那人接著道:「不過」
馬四爺道:「不過怎樣?」
那人道:「不過,據我猜想,價錢也許是個問題。」
馬四爺道:「什麼價錢?」
那人道:「當今江湖上想除去天殺星的人,當然很多,不過能出得起價錢的,也許沒有幾個。」
馬四爺道:「劍王宮呢?劍王宮不是又懸出一萬兩黃金的賞格了嗎?難道該教連這個訊息也不知道?」
那人道:「該教或許要得更多也不一定。」
馬四爺忽然道:「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規矩,該教既然只要有錢,什麼事情都可以代辦,萬一拿了人家的錢,事情卻未能辦成,又怎麼說?」
那人點頭道:「不錯,當時我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馬四爺緊接著問道:「你那個朋友怎麼說?」
那人道:「據我那個朋友說,該教也有這樣一條規定,如果拿了人家錢,事情卻未能辦成,除非僱主自願放寬期限,否則該教將照所收金額,加倍退還!」
馬四爺道:「收一萬,退兩萬?」
那人道:「是的,收十萬,就退二十萬,敢要多少,就準備賠多少!」
馬四爺不禁點頭道:「這倒也有點道理。」
他想了想,忽又問道:「如今江湖上根本就很少有人知道有這樣一個萬應教存在,若是有人想找他們辦事,又去哪裡跟他們聯絡?」
那人點頭道:「不錯,這正是我向那個朋友,最後提出來的一個問題。」
馬四爺露出期切之色,道:「你那個朋友如何回答?」
那人嘆了口氣道:「關於這一點,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說。」
馬四爺道:「為什麼?」
那人又嘆了口氣道:「因為我就是說出來,你們也一定不會相信。」
馬四爺道:「相信不相信,是另一回事,說出來聽聽又有何妨。」
那人道:「我那個朋友說;這正是該教最叫人感覺神秘莫測的地方。該教經常都能於事先知道,哪裡可以找到他們的僱主。以及哪裡可以找到他們需要的人才,根本用不著對方聯絡。如果不是他們的僱主,或是他們所需要的人才,就是想跟他們聯絡,也聯絡不上!」
馬四爺聞言微微一呆,面露將信將疑之色,同時也似乎有點感到失望。
申無害放下茶壺,搓了搓手,向聽得正在出神的賈二虎笑了笑,說道:「一壺熱茶喝下去,果然緩和了許多,我們好走了吧?」
走出巷子之後,賈二虎道:「我請吳師父去雨花樓喝一杯如何?」
申無害道:「可以是可以,不過最好不要太破費。」
賈二虎見他居然答應了,覺得面子大大有光,不禁露出了笑容,帶著幾分巴結的口氣,又道:「吳師父相不相信,江湖上真有這樣一個萬應教?」
申無害沉吟了一陣,方始說道:「這很難說……」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跟馬四爺說話的那個傢伙是誰?」
賈二虎道:「大家都喊他巫瞎子,是正陽門長生糧行的老闆。」
申無害道:「巫瞎子?」
賈二虎笑笑道:「只是視力差一點罷了,瞎並不瞎。」
申無害道:「那位馬四爺呢?」
賈二虎道:「這位馬四爺的來歷,很少有人清楚,只知道他跟這裡的黃三爺,交情似乎很不錯,他第一次來洗澡,聽說就是黃三爺帶來的。」
申無害忽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長安,實在是個好地方,只可惜我明天就要走,要不然像這樣天天洗個澡,該多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