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將會在原來藏酒的地方,發覺到他一壺值十幾枚青錢的白酒,已變成一包白花花的碎銀。
這包碎銀將足夠他喝上一年的白酒。
更棚雖然簡陋,卻很暖和。
小六子已經被打發走了,老更夫不到天亮雞啼是不會回來的。
這段時間是他們的。
兩人慢慢地喝著酒,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慢慢地吃著花生,一顆花生米分成兩半,一點一點的咬著吃。
他們必須吃得很慢。
因為酒不多,花生也不多。
無論吃什麼東西,只要吃得慢;慢慢地咀嚼,細細地品味,滋味就會顯得特別地不同。
申無害從沒有喝過這種劣酒。
就是在他最潦倒的時候,他也沒有喝過這種酒。
但如今他喝這種劣等白酒,卻喝得津津有味,幾乎比他過去喝最好的酒還要來得過癮。
因為他已了卻一樁心事。
喝酒最重要的是心情,心情好時,酒喝下去才會受用。
仇天成的心情也很好,因為他也了卻了一樁心事。
他忽然放下酒碗,望著申無害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們這次在華陰接下來的是趟什麼差使?」
申無害道:「我正想問。」
仇天成道:「這趟差使其實很簡單,簡單得出乎你的想像。」
申無害輕輕一哦,露出傾聽的神氣,沒有開口。
但他敢斷定,事情絕不會像對方說的,這麼簡單。
只要是一個稍為有點頭腦的人,都不難想像得到,如果真是一件簡單的事,事主絕不會花上成千上萬的銀子,委請萬應教代辦。
仇天成接著道:「事主姓白,是華陰的首富,人家都喊他白大爺。」
申無害岔口道:「這位白大爺會不會武功?」
仇天成道:「會一點。」
申無害道:「會一點?」
仇天成道:「是的,據說年輕時曾拜在華山上一代掌門人飛虎劍客門下學過幾年功夫,後來因為受不了苦,不等藝成,便下了山,最後改行做生意,不意卻因此發了大財。」
申無害道:「他做的什麼生意?」
仇天成道:「藥材。」
申無害道:「華陰白記藥行就是他開的?」
仇天成道:「不錯。」
申無害道:「這趟差使跟白記藥行的業務有沒有關係?」
仇天成道:「完全無關。」
他喝了口酒,笑笑,又道:「這位白大爺如今雖已五十出頭,但由於保養得法,看上去卻只像三十來歲的人,而這位白大爺對女人的興趣,也仍像三十來歲的男人一樣濃厚。」
申無害聽迷糊了。
俗雲:有錢萬事通。
像姓白的這樣的人,財雄勢大,花點銀子,玩玩女人,可說誰也管他不著,幹嗎還要向萬應教求教?
「因為他還想活下去。」
申無害道:「殺人的方法多得很,並不一定非動刀劍不可,如果他行事謹慎一點,誰還會追根盤底,跟他過不去?」
仇天成道:「外人當然管不著。」
申無害道:「那麼還有誰會來管這種事?」
仇天成道:「他有個不太好慧的大舅子。」
申無害道:「他舅子是誰?」
仇天成道:「藍田三鷹的老大:百爪鷹高如雲!」
百爪鷹高如雲?
申無害不禁又是微微一怔。
仇天成望著他道:「這個百爪鷹高如雲你認識?」
申無害點點頭道:「我好像曾經聽人說起過這個名字。」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在他那張名單上,排在大煙杆子蔡火陽後面的第三位,便是百爪鷹高如雲。
上次他經過藍田,已經去找過這個百爪鷹,只是結果沒有找著,因為百爪鷹當時去了開封。
仇天成聽說他們並無交往,這才放下心來,又笑了笑道:「你聽說過這個人最好,這樣就可以省掉我一番解釋了。」
申無害道:「難道由我們動手,百爪鷹就不會疑心?」
仇天成含笑道:「這當然還得安排一下。」
申無害道:「如何安排?」
仇天成道:「這就要問巫老大了,明天他大概會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