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衣人微笑著接下去道:「開啟窗子說亮話,我這個年過得也不怎麼如意,如果白大爺有心來個一勞永逸,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白大爺眼中露出興奮之色,但沒有馬上介面。
他是個生意人。
一個很精明的生意人。
精明的生意人都知道,在緊要的時刻閉緊嘴巴,是一門很大的學問。
藍衣人豎起兩根指頭道:「這個數兒六五折。」
白大爺道:「能不能少一點?」
他故意皺起眉頭,表示負擔不起,其實心底早願意了。
藍衣人道:「一文不能少。」
白大爺故意又想了一會,才咬咬牙,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他接著又道:「這事要多久才能辦得好?」
藍衣人微笑著道:「你只要告訴我他們去喝酒的地方,一個時辰之後,我來收取尾款。」
白大爺像是有點不相通道:「你這麼有把握?」
藍衣人但笑不語,伸出兩根指頭輕輕一捏,那個熱銅旱菸鍋兒,立即應手合攏,變成一塊扁片。
白大爺怔怔一呆,但隨即露出一臉滿意的笑容。
他笑著站起身子。
起身去取銀票。
※※※※※
酒色財氣這四個字實在妙得很。
排列得妙。
尤其酒色兩字的次序排列得更妙。
男人很少不喝酒,喝了酒的男人,很少不想女人。
「喝兩杯去!」
往往只是一種前奏。
如果真的只喝兩杯,而就此收場,不管喝的是什麼好酒,也會令人有餘興未盡之感。
做主人的若是不懂這個道理,他最好連酒也一併省下。
否則,即令他表現得再慷慨,被請的客人也不一定就會領他的情,更說不定還會產生請客的反效果。
身為華陰四方鏢局主人的雙戟馮八爺,當然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所以他請客多半在萬花樓。
今天亦不例外。
藍田三鷹不是容易請得到的客人,也不是容易招呼的客人。
但只要請在萬花樓,就不用他操心。
不論多難侍候的客人,萬花樓的姑娘們也能把他們一個個侍候得服服帖帖。
酒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三鷹都已有了醉意。
他們對今天這個東道主,雙戟馮八爺的招待,都感覺十分滿意。
老大百爪鷹高如雲,興致尤其好。
因為馮八爺替他叫的這個姑娘,腰細臀圓,媚眼如絲,挨挨擦擦的,騷勁十足,正合他的胃口。
所以,他一再向馮八爺拍胸口:「以後四方鏢局的鏢車,西出咸陽,南抵棧道,如有什麼風吹草動,一切惟我高某人是問!」
馮八爺滿臉堆笑,連聲奉承:「當然,當然,只要你高老大一句話,還有什麼問題。」
馮八爺話剛說完,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穿藍衣袍的青年人含笑緩步走了進來。
馮八爺道:「朋友找誰?」
藍衣人道:「哪一位是百爪鷹高如雲高大爺?」
馮八爺轉向百爪鷹高如雲望去。
高如雲臉色很不好看。
這倒並不是因為他不認識這個藍衣人,而是在這種節骨眼兒上,他一向討厭別人打岔。
這種時候,不論來的是誰,他也不會高興的。
他沒好氣地瞪著藍衣人道:「高大爺就是我!你是誰?」
藍衣人拱拱手道:「噢噢,高大爺,失敬,失敬!」
他咳了一聲,含笑接著道:「在下剛從白記藥行來,令妹白大嫂她叫我帶了個口信。」
高如雲臉色稍稍緩和了些,道:「什麼口信?」
藍衣人道:「這個……」
他望望馮八爺和那幾個粉頭,猶疑著沒有說下去。
高如雲皺皺眉頭,向馮八爺道:「你們坐一下,我馬上就來。」
藍衣人先退出了房間。
高如雲走出房間,藍衣人已去到長廊盡端,正在那裡跟他含笑招手。
高如雲走過去道:「我那大妹子,她怎知道我來了這裡?」
藍衣人道:「白大爺告訴她的。」
高如雲道:「她找我有什麼事?」
藍衣人道:「她請我轉達一聲:要你一路小心保重。」
高如雲微微一愣道:「我沒說今天要走呀!」
藍衣人道:「你總要走的。」
高如雲道:「去哪裡?」
藍衣人道:「地府!」
高如雲剛剛張開嘴巴,一聲斷喝未及出口,藍衣人一掌已如閃電般切出。
一掌切在他的喉管上。
※※※※※
白大爺仍在後院裡逗著那隻畫眉。
當他抬起頭來,發覺藍衣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聲不響來到他身邊時,他呆住了。
他睜大眼睛,隔了好半晌,才結結巴巴的道:「辦辦好了?」
藍衣人微微一笑,道:「是的,辦好了!不過那另外的一萬兩,你用不著馬上付給我。」
白大爺道:「為什麼?」
藍衣人笑笑道:「做生意信用第一,我們可以先去客房裡坐坐,等報訊的來了,你再付不遲。」
他頓了一下,又笑道:「那時,你付清了餘款,趁著你去料理後事的空檔,我正好就再為你去解決第二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