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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江湖兒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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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嫂冷冷道:「我可以要求他們讓我仔細看看你那顆被割下來的人頭!」

申無害道:「這一點你現在仍然可以辦得到。」

如意嫂道:「你會放我出去?」

申無害道:「會!」

如意嫂道:「真的?」

申無害道:「你可以試試。」

她沒有試,因為她相信這是真話。

她停了一會兒才道:「你不相信我會採取報復的手段?」

申無害道:「不是。」

如意嫂道:「那麼你為何仍肯放我出去?」

申無害道:「因為我不能把你留在這個房間中,圖上一輩子。」

如意嫂道:「天殺星解決這一類的問題,另外就沒有更好的方法?」

申無害道:「有。」

如意嫂道:「為何不用?」

申無害道:「我記得這個問題,當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回答過你了。」

她移目望去別處,久久沒有作聲,似乎正在回憶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那當然不是一段愉快的往事。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轉過臉來,說道:「如果我現在從這裡走出去,該去找誰?」

申無害道:「小丁!」

如意嫂微微一呆道:「這就是剛才那個小丁?」

申無害道:「是的。」

如意嫂道:「這個小丁是什麼人?」

申無害道:「萬應教的死士之一。」

如意嫂道:「你呢?」

申無害道:「也是。」

如意嫂道:「那麼你們怎麼還會走在一起?」

申無害道:「因為他們以為我是另一個人,而不知道我就是他們正在四處尋找的天殺星。」

她望著他,就像在望著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又隔了很久,她才瞪著他問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申無害道:「我認為這是一種很聰明的做法。」

如意嫂道:「哦?」

申無害道:「因為知道天殺星真面目的人並不多,知道而又肯告訴別人的人更沒有幾個,這種事你遲早會知道,如果我坦白的告訴了你,或許能因而改變你對我的看法也不一定。」

如意嫂望著那對六角宮燈,緩緩地道:「你的話都說完了沒有?」

申無害道:「還有一件事。」

如意嫂道:「什麼事?」

申無害道:「我希望能接著再談談我們那位羅大姐。」

如意嫂道:「你管的事情太多了。」

申無害道:「你知道我對別人的閒事一向不願過問,對女人的閒事,尤其不感興趣。」

如意嫂道:「那還有什麼好談的。」

申無害道:「我只是擔心我不管她的事,她說不定會管我的事。」

如意嫂道:「你以為我們這位羅大姐也是道兒上的人物?」

申無害道:「是的。」

如意嫂道:「你沒有看錯人?」

申無害道:「儘管我說不出油萊和麻菜的分別,但對於人的鑑別,卻很少發生錯誤。」

如意嫂道:「你認為我們這位羅大姐是好人還是壞人?」

申無害道:「我評斷一個交往不深的人,很少用好人和壞人這兩個字眼。」

如意嫂道:「為什麼?」

申無害道:「因為這世上很少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甚至我對我自己,都說不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意嫂道:「那麼你對我們這位羅大姐的看法呢?」

申無害道:「我只能說她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

如意嫂道:「什麼地方厲害?」

申無害道:「我希望我永遠摸不清楚,而僅僅保持這種感覺,我不希望親身來證實這一點。」

如意嫂道:「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申無害道:「保證什麼?」

如意嫂道:「保證你只要不管她的事,我相信她就不會管你的事。」

申無害道:「你相信?」

如意嫂道:「她是我的姐姐。」

申無害道:「她也是別人的姐姐。」

如意嫂道:「但她卻不是別人的親姐姐!」

申無害呆住了!

親姐姐?她們兩人原來竟是一對同胞姐妹?

怪不得他在見到那位羅大姐時,總覺得有一種眼熟之感,卻又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如意嫂道:「你不信?」

申無害苦笑道:「我其實早就該想到這一點才對。」

如意嫂道:「你是說我們兩姐妹長得很相像?」

申無害道:「也許只有一點不像。」

如意嫂道:「一點不像?」

申無害道:「你這位姐姐也許不像她的妹妹那樣喜歡冒險。」

如意嫂淡淡一笑,沒有開口。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不過,這種笑容顯然不表示她是在讚許他的論斷正確。

申無害望著她道:「我說錯了?」

她沒有回答,忽然斂容道:「除此而外,你再沒有什麼話要說了吧?」

申無害道:「沒有了。」

她道:「既已無話可說,你為什麼還不走?」

申無害道:「門已落閂。」

她道:「你連一道門閂也拔不開?」

申無害道:「同時我們在房間裡也坐得太久。」

她道:「這又有什麼關係?」

申無害道:「我們不能不想別人會有什麼想法,無論做什麼事,我一向都不願只落一個空名。」

※※※※※

春宵苦短,他醒來時,陽光已爬上窗。

他轉過身來,被窩已空,他竟不知道她是怎麼離去的他昨夜落得的並不只是一個空名。

望著已被陽光染成一片金黃的窗戶,他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愉快和滿足。

不知小丁此刻是否也有這種感覺?

就在這時候,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一張俏麗的面龐,悄悄的從外面探了進來。

她看到他已經醒了,微微一笑,紅著臉道:「我以為你還在睡……」

聲音是那麼輕柔,語調是那麼體貼,雖然只是短短幾個字,卻使人不由得打心底升起一股溫暖之感。他幾乎忍不住要跳起來,過去把她緊緊摟住。

她跟著進來,捧著一隻木盤,上面放著一碗冰糖百合,兩隻煎蛋,一壺香茶以及一副盥洗用具。

她將木盤放在床頭一方茶几上,然後在床沿上坐下。

他拉起她的手,緊緊握著,她沒有動,只是默默地望著他。

他忍不住一股衝動,真想把此刻心裡要說的話,全部說了出來,但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他不能說,至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說。

男人在衝動時,什麼樣的諾言都會許下來,但卻很少有人事後會對自己的諾言負責。

他不是一個不負責的男人。他說過的話,他就要辦到。

他寧願做一個無情漢,也不願做一個言而無信的負心漢,這樣至少不會使別人的心靈受到損傷。

他嘆了口氣,緩緩放開她的手。

她仍然坐在那裡,沒動一下,但眼光卻慢慢煥發著一片異樣的神采。

她似乎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麼而沒有說出來。她忽然緩緩垂下頭去道:「小丁已經走了。」

申無害不禁一怔道:「走了?他走了多久?」

如意嫂道:「剛走不久。」

申無害道:「你為什麼不來告訴我一聲?」

如意嫂道:「他走的時候,我不知道,是大姐剛剛告訴我的。」

申無害道:「他臨走有沒有留下什麼話來?」

如意嫂道:「沒有,大姐說他走得很匆促,是一個五十來歲,腳有點跛的人,來把他喊走的。」

百寶金老餘!百寶盒老餘能找來這裡,當然不足為奇,只是為什麼他只叫走小丁一個人呢?難道小丁沒有告訴百寶盆老餘,他也在這裡?

他匆匆披衣起身,洗過手臉,吃了早點,然後他又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如意嫂詫異地道:「怎麼還不走?」

申無害道:「當然要走。」

如意嫂道:「那麼你還等什麼?」

申無害沒有開口,只是望著自己的腳尖出神,他的確沒有什麼可等的,但他也不必走得這樣急。

外面也沒有人等他。他還可以多坐一會兒,就是隻坐一會兒,也是好的。

如意嫂走過來,挨在他身邊坐下。

她輕柔地道:「不管以後我還能不能看到你,我都不會忘記你的好處,我都會永遠感激你。兩樣點心是我親手做的,你都吃下去了,你吃的時候,我看出你對它們一點也沒有發生懷疑。」

申無害道:「我為什麼要懷疑?」

她沒解釋為什麼,頭卻垂得更低,她不是一個懦弱的女人,她也像男人一樣,羞於在人前流淚。

自從申無害在中原出現以來,有人當他是魔鬼,有人當他是神明,幾乎從沒有人想到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他所需要的其實和別人並沒有什麼兩樣。他處處提防別人,純出於迫不得已。

他緩緩站起身來,輕輕嘆了口氣道:「如果你真的還想見到我,最好先禱告我能活得久些,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不會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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