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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無眉公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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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唔了一下,含含混混的道:「張公子睡在隔壁。」

「昨晚我跟張公子是不是兩人都醉了?」

「嗯。」

「誰先醉倒的?」

「你」

「你是說我醉倒時,張公子還沒有醉?」

「只差一個呵欠。」

「怎麼說?」

「當時張公子正在打呵欠,你倒下之後,他跟著也倒下了。」

「就只差這麼一會兒工夫?」

「所以我跟玲玲都說你輸得實在很冤枉,也很可惜。」

唐漢輕輕嘆了口氣,埋怨自己太不爭氣。本是十拿九穩的東道,竟被他以瞬息之差,給平白輸掉了!

他坐起來,想穿衣服。

香香一翻身子,將他扳倒,突然像蛇一般纏住了他。

唐漢道:「你幹什麼?」

香香在他肩頭上輕輕咬了一口,細聲道:「天還沒亮,我要你多睡會兒。」

她雙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腿盤著他的腿,像扭脫兒糖似的,纏繞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香香雖算不上是個好看的姑娘,但有一副健美的身段兒,一身細嫩的肌膚,這正是一個女孩子取悅男人最好的本錢。

唐漢有點心動。

他不是柳下惠。

他的年齡,和他充沛的精力,都經不起一個像香香這種女孩子的熱情誘惑。

他的反應,香香立即感覺到了。這等於是一種鼓勵。

於是,她的一隻手迅即展開了進一步的動作。

一種能使男人骨蝕魂銷的動作。

但是,唐漢制止了她。

他忘不了輸去的東道。

武林五公子,不是等閒人物,如果是件輕而易舉的差事,無眉公子絕不願假手他人,也絕不願以十萬兩銀子作賭注。

他儘管並不後悔,但至少也得先查清究竟是件什麼差事!

因此,他捉住她的手,不讓它活動,同時溫柔地告訴她:他也很需要,只是今天不行,她應該知道正有一件很要緊的事,等著他去辦。

有種事情,很難開始,但一經開始,就不容易半途停止。

唐漢如今碰上的,便是這種情形。

經過再三撫慰,香香才算勉強停住。

然後,兩人穿好衣服,到隔壁敲門:「老張,起來,時間不早了。」

回答的是玲玲:「是唐公子麼?張公子已經走了。」

唐漢一呆道:「已經走了?什麼時候走的?」

玲玲道:「雞叫的時候。」

唐漢道:「他說要去哪裡?」

玲玲道:「我沒問他,他也沒有說。」

唐漢道:「他留下別的話沒有?」

玲玲道:「他只要我轉告唐公子,昨晚提的那件事,暫時不忙,到時候他會找你。」

唐漢道:‘除此而外,他還說了些什麼?」

玲玲道:「他要我代他謝謝唐公子,說唐公子您的風度真好,曉得他酒量不行;擔心他付不出銀子,才故意輸給他的。」

唐漢狠狠啐了一口,道:「媽的,算我倒了八輩子的振,居然會喝輸給這個大混球!」

陰天小雨,是睡覺的好天氣,也是喝酒的好天氣。

無名鎮上有七家酒店。

地方寬敞,收拾得乾淨,酒菜最好的一家,是十字街口的醉仙樓。

但醉仙樓今天的生意並不好。

平常時候,每近晌午,醉仙樓上至少會上七成座,而今天樓上卻只疏疏落落的坐了七八名客人。

不過,今天醉仙樓上,客人雖少,卻很引人注目,因為這七八名客中居然有位女客。

這位女酒客很難從衣著和容貌上看出她究竟有多大年紀。

她也許已經超過三十歲,但臉上卻沒有一絲皺紋出現,尤其一雙黑白分明,顧盼自然的秋波,幾乎比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還要靈活、清澈、動人。

她一個人佔著一副靠視窗的座頭,似乎已經喝了不少酒。

婦道人家上酒樓,已屬荒謬不經,要是也跟男人一樣,據案獨酌,旁若無人,當然更是不雅之至。

但眼前這個女人,卻絕不會予人這種感覺。

她的一張俏臉蛋兒本來就很具吸引力,如今有了些許酒意,雙腮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更透著一種說不了的迷人風情。

另外那幾名酒客經不起美色當前的撩撥,一個個心神搖曳,目光發直,每個人心中都在泛濫著一種不惜犯罪的衝動。

直到那女人雙眉微整,露出一臉不耐煩的神色,大家這才發覺,她對面座位上,原來還放著一副未曾動用過的碗筷。

原來這女人是在這裡等人?

誰是那位幸運兒?

樓梯上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上來一名酒客。

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黃衣漢子。

這漢子一臉橫肉,神情剽悍,目光如電,即使外行人,也不難一眼看出這漢子是個身手不俗的江湖人物。

黃衣漢子站在樓梯口,眼光四下一掃,臉上頓時浮起一抹貪婪而曖昧的笑容。

因為他看到了視窗喝酒的那個女人。

黃衣漢子腋下夾著一隻以麻繩束口的草囊,草囊裡脹鼓鼓的,好像很有一點分量。從這漢子小心衛護著它的情形看起來,裡面裝的縱非金銀財寶,也必是珍貴異常的物件。

黃衣漢子略一定神,立即大步走向視窗那個座頭。

他的步伐闊大沉穩,昂首挺胸,脾脫自雄,就像一位執舉兵符的大將軍,正通過一片等他校閱的大操場。

可是,當他走到那女人身邊時,他那股威風一下子就消失得於乾淨淨。

那女人正在咀嚼著一塊火腿片。

她雖然明知道黃衣漢子已站在桌旁,卻仍然無動於衷,直等到她將那片火腿細細嚼碎嚥下,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酒,才慢慢的轉過頭來,悠然揚眉道:「辦好了?」

黃衣漢子微微欠身道:「辦好了。」

那女人道:「沒有認錯人?」

黃衣漢子又露出傲然之色,微笑道:「江湖上只有一個靠放印子錢起家的李八公,也只有這位李八公前額正中才有一條大刀疤,我護花郎君朱奇縱然再老三十歲,一雙眼睛也不致如此不濟。」

那女人點點頭道:「好,放在桌子上,開啟來,讓奴家瞧瞧。」

護花郎君朱奇如奉聖旨,立即將草囊放在桌上,解開繩結,拉下袋口,一邊笑著道:「瞧吧!正牌的血印子李八子,如假包換。」

眾酒客目光所及,人人臉色大變。

草囊裡盛放著的,竟然是顆血跡模糊的人頭!人頭正前額一道刀疤,鮮明惹目。

正是血印子李八公!

那女人驗明人頭無誤,俏臉蛋兒上這才浮起一絲嬌媚的笑容。

「東西呢?」

「在這裡。」

護花郎君口中應答著,立即探懷取出一隻錦盒雙手送上。

沒人知道錦盒裡盛放的是什麼東西。

但誰都不難明白,匹夫無罪,懷壁其罪。這隻錦盒,正是血印子李八公的致死之因!

那女人收下錦盒一笑,道:「請坐。」

護花郎君朱奇為這女人殺了一個人,取得一件珍寶,如今總算在這女人面前有了一個座位。

護花郎君雖然有了座位,但那女人並未為他斟酒。

朱奇只好自己動手。

好色的男人,多半都是賤骨頭,這位護花郎君似乎一點也不覺得,他為這女人賣命殺人是否值得?

他為了巴結這女人,付出的代價是否太大了些?

相反的,他好像以為,世界上這麼多的男人,這女人單單選中他來辦這件事,便已是一種無上的恩惠和光榮。

他舉起酒杯道:「謝謝岑姑娘盛情招待,今後如有別的差遣,請不必客氣,只管吩咐就是。」

岑姑娘?

岑今-?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女人媚骨天生,風情撩人,原來她就是武林中豔名四播的風流娘子岑今-!

風流娘子岑今-嫣然一笑道:「奴家的確還要麻煩朱大哥辦件事,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一聲朱大哥,叫得護花郎君朱奇心花怒放。

他一口喝乾那杯酒,搶著介面道:「沒有關係,什麼事,你說。」

風流娘子沒有說明是件什麼事,只是羞答答的笑。

護花郎君痴了。

他瞪著風流娘子那張如花朵般的面龐,兩眼直勾勾的,像是靈魂已經出了竅。

他的臉孔,慢慢漲紅。

紅轉青,再轉紫。

然後,他就像蝦子般跳了起來,嘶聲道:「你這個臭婊子!」

風流娘子柔聲微笑道:「這就是奴家要你辦的第二件事,要你死。」

護花郎君身軀搖晃,面肌扭曲,兩手緊抓著桌角,縱聲咻然道:「你,你,究竟……」

風浪娘子笑道:「你應該先問問你自己是什麼東西?你也不照照鏡子,憑你這種八流角色,居然也敢打姑奶奶的主意?」

護花郎君突然軟癱下去。

他瞪著眼,張著嘴巴,彷彿還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只可惜他的舌頭已經僵硬。

是的,風浪娘子沒有罵錯,他護花郎君朱奇的確不是個什麼好東西,以他的人品和武功而論,他也的確不配追求風流娘子這種名女人。

但有一點,他至死也不明白。

風流娘子為何要取他的性命?

他替她殺了血印子,取得一件珍寶,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風流娘子平時儘管不拘細行,但心腸並不狠毒,何獨對他護花郎君竟要這般恩將仇報?

還有一點便是:風流娘子並不擅於使用毒藥,同樣一壺酒,何以她喝了無事,他卻中毒斃命?

這女人是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動的手腳?

關於這兩個疑點,他當然得不到解答。如果他一定要弄個明白,大概也只有在黃泉路上加快腳步,看能否追上先他而去不久的血印子,向血印子李八公討教討教了。

兩名壯漢適時登樓,一聲不響的移走護花郎君的屍體。

他們好像已在樓下等了很久,一直在等著處理這件事。

這一點並不使人感覺奇怪。

武林中只有一個風流娘子,這也並不是這位風流娘子第一次殺人,她既能為一個人的死亡所作安排,當然不會忘記該有一個完美的善後。

令人感覺奇怪的是,這位風流娘子事後居然沒有跟著離去。

她仍然悠閒的坐在那裡喝酒。

喝著同一壺酒。

就好像這一壺酒根本沒有下過毒,方才樓上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對面桌上那副未曾動用過的碗筷,以及朱奇喝乾了的那隻酒杯,也仍然放在原來的地方,看上去她似乎還在等人。

如果她真的還在等人,她要等的這第二個人是誰?

這人來了之後,會不會也步上護花郎君朱奇的後塵?

醉仙樓上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

大家像往日一樣,喊酒點菜,划拳行令,地北天南,大擺龍門,就是沒人提起方才那一段。

無名鎮上的人,見多識廣,每個人都懂得什麼事該說不該說,什麼事該做不該做的處世保生之道;這也正是儘管鎮上來往的都是江湖人物,打鬥兇殺時有所聞,卻很少有本鎮商民牽涉其中的原因。

隔不了多久,樓梯口上又上來一名身材結實挺拔,相貌於英俊中略帶粗獷之氣的棕衣年輕人。

來的這名棕衣年輕人,正是江湖上黑白兩道一起公認的頭疼人物。

浪子之王,火種子唐漢!

風流娘子看到這位火種子,鳳目微微一亮,立即含笑招手,嬌聲道:「小唐,你過來,大姐有話跟你說。」

原來她第二個要等的人,就是這位火種子?

一般江湖人物碰上這位火種子,不論身份和武功高低,多半敬鬼神而遠之,以不招惹為妙,而這位風流娘子居然招呼得如此親熱,是因為她有把握降服得住這位火種子?

還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個喜歡玩火的女人?

唐漢慢慢的走過去,笑道:「大姐喊我過來,只是要跟我說話,不是請我喝酒?」

他一眼瞥及桌上另一副空碗筷,不禁輕輕一哦,又接了一句道:「原來岑大姐是在這裡等人?」

風流娘子微笑道:「你幾時聽說過風流娘子在酒樓上等過人?」

唐漢道:「否則桌上為什麼排著兩副碗筷?」

「這是一種防狼措施。」

「防什麼狼?」

「色狼。」

「多放了一副碗筷,表示你還有朋友要來,好叫那些登徒子知難而退,不敢亂打你的主意?」

「你總算不太笨。」

「那麼,我算是來得巧。我能不能坐下來,先喝兩杯,再談正經?」

「酒是現成的,只怕你不敢喝。」

「酒中有毒?」

「劇毒。」

「今天這壺酒已經毒死多少人?」

「一個」

「是誰?」

「護花郎君朱奇。」

「屍體呢?」

「抬走了。」

「你為什麼要毒死他?」

「你應該知道原因。」

「那廝犯了老毛病,想吃天鵝肉?」

「所以我請他升了天。」

「你剛殺了一個人,還有心情坐在這裡喝酒?」

「正因為我殺了一個早就想殺的人,我的心情現在好得很。」

唐漢哈哈大笑。

因為他不相信。

世上事情往往如此!許多謊言聽起來像真話,而有時一些真話卻又像謊言般令人無法相信。

方才如果你不在場,你會不會相信風流娘子這番話?

唐漢大笑著坐下,像先前的護花郎君一樣,自己動手斟了一杯酒。

風流娘子只是微笑,既不加以鼓勵,亦無攔阻之意。

這難道正是她熱切等待的一刻?

好幾名酒窖臉上都變了顏色。

他們是早先上樓的那批客人,只有他們知道風流娘子說的不是假話,也只有他們知道,唐漢這杯酒喝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可是,他們也只有空著急,愛莫能助。

他們知道火種子唐漢是個什麼角色,也知道風流娘子是怎樣一位人物。討好唐漢,不一定有好處,得罪了風流娘子,就是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他們。

他們只是小鎮民,不是英雄。

他們雖然也有正義感和同情心,但他們還無法做到愛惜別人的生命甚於愛惜自己的生命。

唐漢一仰脖子,喝下了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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