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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奇異的「買主」和「賣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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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奇不有樓的月會雖告結束,盪漾餘波,並未隨之結束。

很多事情,也許才剛開始。

火種子唐漢又被無眉公子張天俊約到夢鄉喝酒。

這是他們第二次前來這個地方。

上一次,唐漢曾在這裡輸掉一個尚未兌現的東道。今天,他們又來了,還是上次那個房間,陪酒的女人,也是上次的那兩個。

「香香」和「玲玲」。

兩人舊地重遊,是不是因為無眉公子有心要給唐漢一個扳平的機會?

不是!

他們來這裡,是為了等一個人。

等一個沒有人想得到對方會在這種地方出現的人。他們等的人是風流娘子岑今佩!

春末夏初,乍暖還涼,正是喝酒的好天氣。

尤其是於搖曳燭影中,面對著風流娘子這樣一位知名的大美人兒,再加上香香和玲玲這兩顆如伴明月的小星星,這等旖旎風光,人生幾世才能修到?

誰要真有這種想法,那就會錯了!

今晚的氣氛,並不融洽。

風流娘子來得很快,而且破例換穿了一身男裝。

這位換穿了一身男裝的風流娘子,由於肌膚細膩白皙,五官俏麗清秀,再加上一條飄逸的文士巾,看上去竟比以容貌俊美聞名武林的玉樹公子孫麗燕還要英俊瀟灑得多。

香香和玲玲兩個姑娘全都瞧呆了。

夢鄉,雖不是個高階的地方,但他們見過的男人,也不算少。

而今天,她們總算又開了一次眼界。

三個男人,一個奇美,一個奇醜,一個奇狂,各走極端,對比鮮明強烈。而這樣三個各方面看來都有著極大差異的男人,居然會共處一室,狎妓把盞,豈非不可思議之至?!

從她們此刻那種痴迷景羨的眼光不難看出,她們顯然未能辨識風流娘子只是個易釵而弁的假丈夫。

如果風流娘子對她們稍假辭色,一定會使她們芳心更難禁持。

但是,風流娘子卻連望也沒望她們一眼。

「不曉得是哪個殺千刀的使的捉狹……」

這是這位風流娘子坐下之後的第一句話;也是這位風流娘子在男人面前第一次使用粗魯不文的字眼罵人。

香香和玲玲不覺雙雙一怔!

「殺千刀的?」

兩人秋波閃轉,終於弄清了這是怎麼回事。

唐漢笑笑道:「你請張公子約我來這裡見面,是不是又想成全我小唐一票生意?」

風流娘子白了他一眼道:「虧你還笑得出來!」

唐漢笑道:「我為什麼笑不出來?」

風流娘子道:「你的煩惱還不夠多?」

唐漢笑道:「我有什麼煩惱?」

風流娘子道:「你有沒有想想:為什麼別人會曉得你武功師承的底細?為什麼有人肯出高價收買這秘密?」

唐漢笑道:「想過了,想不出。」

風流娘子道:「那麼,你又知不知道,你的武功師承一旦被別人摸清了,對你今後行走江湖,該是個多嚴重的威脅?」

唐漢搖搖頭,笑道:「談到威脅,那還差得遠。」

風流娘子道:「什麼叫差得遠?」

唐漢笑道:「如果有人想算計我這個火種子,僅是摸清我的武功師承,對他仁兄幫助並不大。」

風流娘子道:「我不懂你這幾句話的意思。」

唐漢笑道:「我這意思就是說:他仁兄至少得先有一身比我火種子更高明的武功,這些秘密對他仁兄才派得上用場!」

風流娘子接不下去了。

這是實情。

江湖上要降服一名對手,本身的武功修為,才是勝負最重要的條件。如果本身的玩藝兒不爭氣,光是清楚對方的底細,又何濟於事?

所以,火種子唐漢的煩惱,的確不如一般人想象中那麼嚴重。

至少他受的威脅不像風流娘子那麼樣的迫在眉睫。

無眉公子插口道:「別盡耍嘴皮子了,人家岑姑娘既然誠心誠意請你來,你多少也該替人家想個辦法才是道理。」

唐漢道:「這件事看起來雖然令人迷惑,其實我認為並不複雜。」

風流娘子輕輕一哦,臉上愁容頓時消去一大半,她找上這位火種子,果然找對了人。

唐漢接下去道:「大家都知道的,你岑姑娘的仇家雖然不少,但仍活著的卻不多。你如今只須將那些仍活著的仇家-一說出來,讓我們幫你過濾一下,差不多就該有點眉目了。」

無眉公子點頭道:「小唐這話果然有點道理。」

風流娘子卻皺起了眉頭道:「你們說起來倒輕鬆。」

唐漢道:「難道你的仇家竟多得連你自己都數不清,記不完全?」

「恰好相反。」

「怎麼說?」

風流娘子又皺了皺眉頭道:「說了你們也許不相信,這幾個月以來,我除了血印子李八公,護花郎君朱奇,君山五毒兄弟等人之外,無論死的活的,根本就沒有跟誰結過怨仇!」

無眉公子怔了一下,喃喃道:「這就有點奇怪了。」

唐漢微微一笑道:「我猜想你們一定都沒有將另一種人計算在內。」

風流娘子也不覺怔了一下道:「另一種什麼人?」

唐漢微笑道:「女人!」

風流娘子瞪大一雙烏溜溜的眸珠道:「我風流娘子岑今佩會跟女人結怨?」

「是的,很多種女人。」唐漢笑道:「羨慕你的女人,妒忌你的女人,以及一些跟死在你手上的男人有關的女人。」

風流娘子呆住了!這倒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

無眉公子顯然也沒有想到這一點。

但這無疑是個有趣的指引。

如果男人沒有理由以高價收買一個活的風流娘子,女人呢?

女人有!而且理由很多。

男人恨一個女人,一定有恨的原因;女人恨另一個女人,則不需要任何原因。對方容貌超過自己,或是才幹超過自己,都可以引發恨意。

有時甚至連男人多瞧了對方几眼,而忽略了自己,都能造成切齒深仇!

無眉公子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道:「奶奶的,你這個火種子懂得真多,也真他奶奶的叫人佩服。」

門口屋簷上有人大笑介面道:「佩服火種子的人,又豈止你無眉兄一個?本少爺免費奉送情報一則:小唐猜對了,出價收買岑姑娘的主子,正是燕京三鳳姐妹!」

無眉公子拔劍起身,沉喝道:「是好朋友就現身說話,幹嘛這般鬼頭鬼腦的?」

唐漢搖頭道:「不必勞神,人已去遠了。」

無眉公子道:「這廝是誰?」

唐漢道:「從聲音上,你聽不出來?」

無眉公子道:「聲音聽起來的確很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是誰。」

唐漢笑道:「除了多事公子高凌峰,還會是誰?」

無眉公子一楞道:「這小子迷迷糊糊的,會有這麼一身上乘輕功?」

唐漢笑道:「如果你以為這小子迷糊,你就錯了,我看你們五大名公子之中,就數這小子古怪精明。」

無眉公子思索了片刻道:「高凌峰這小子的品行雖然不怎麼樣,一向說話還算誠實。相信他小子絕不敢當著你我面前跟岑姑娘開這種玩笑。小子這個情報,可能不假。」

唐漢笑道:「這小子的脾氣,我比誰都清楚。小子除了賭起錢來,像個傻鳥之外,其它各方面,都還說得過去。我相信這個情形不是可能不假,而是絕對假不了。」

他又笑了笑,道:「只不過這個情形就算百分之百地可靠,事實上也毫無價值可言。小子送的,只是個順水人情。」

無眉公子一楞道:「為什麼?」

唐漢笑道:「那麼,你說它的價值在哪裡?你該知道,我們如今要談的,是岑姑娘的安全問題。燕京三鳳,只是出錢的主子;得標動手的,則另有其人。我們要能找出這個威脅著岑姑娘安全的人,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

風流娘子又有點發愁道:「那要怎麼辦?」

唐漢道:「辦法有兩個。」

風流娘子忙道:「兩個什麼辦法?」

唐漢道:「第一個辦法:你今後行動如常,只當沒有這回事,我跟張兄則於暗中保護你,只要那個想發橫財的傢伙一現身,我們就給他仁兄一個措手不及……」

無眉公子點頭道:「這個辦法不錯!古人說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就是這個意思。」

風流娘子遲疑道:「如果還有其它的辦法,我希望最好還是另外換個辦法。」

無眉公子道:「這個辦法哪點不妥當?」

風流娘子道:「十五天的時間太長了,如果勞煩兩位整天跟在妾身後面,實叫妾身過意不去。」

她雙腮一紅,微微低下頭去,又道:「而且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她臉一紅,無眉公子一張面孔也不禁跟著紅了起來。

她的話並沒有說錯。

一個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時候,固然是人見人愛,女人也有見不得人,或是不願見人的時候。

這一類事情,無論女人男人,心裡都該有數。只有唐漢一點反應沒有。

他正一手摟著香香,另一隻手忙著喝酒挾菜,好像風流娘子最後那句話,他根本就沒有聽到。

無眉公子輕咳了一聲道:「小唐,你不是說有兩個辦法麼?第二個什麼辦法?說來聽聽看。」

唐漢又喝了一大口酒,放下杯子,搖搖頭:「第二個辦法,不提也罷。」

無眉公子詫異道:「你小子是不是兩口酒就喝醉了?不提也罷什麼意思?」

唐漢道:「因為第一個辦法如果窒礙難行,這第二個辦法就更行不通。」

無眉公子道:「為什麼?」

唐漢道:「因為這第二個辦法不方便的地方更多。」

無眉公子道:「說出來大家參詳參詳也不妨。」

唐漢轉向風流娘子道:「我已經宣告過了,這第二個辦法,說出來也許更不像話,岑姑娘是不是也想聽聽?」

風流娘子嬌羞地道:「行不行得通,是另外一回事,聽聽又有什麼關係?」

唐漢點點頭,又咬了一聲,才慢慢的道:「我的本意原是,如果岑姑娘嫌第一個辦法不夠徹底,深怕萬一接應不及,仍有極大危險,那就不妨更進一步,由我跟岑姑娘像新婚夫婦般,暫時共住半個月,朝夕廝守,寢食不離……」

無眉公子忍不住嘿了一聲,冷笑道:「這種‘妙’主意你小子能‘想’得出來‘說’得出口,真叫我們做男人的感到‘榮幸’!」

沒想到,風流娘子居然跟著點頭道:「這個辦法妾身倒不反對……」

無眉公子一呆,突然揮衣起身道:「不才忽然想起還有一個重要的約會,兩位慢慢談,恕不才失陪了!」

他不等話完,人已走出房門。

只聽身後房中,遙遙傳來唐漢親切的挽留聲道:「這麼豐盛一桌酒菜,張兄還沒動過筷子,怎不多坐一會兒?」

無名鎮上,只有閒人,沒有閒日子。

每個月雖然只有一個初五,但兩個初五之間,相隔的時間並不長,而且並不是每個人都將初五這一天看得很重要。

誰收買了火種子唐漢武學的秘密?誰想活生生地買下那位美豔如花的風流娘子岑今佩?

那只是少數幾個人的事。

這一類事情,跟大多數人,都沒有切身的利害關係。

絕大多數人來到無名鎮,顯然只是為了分享這些奇異交易的樂趣。

事後,大家談論這些交易,作種種猜測,靜觀事態發展,甚至以賭注助興,才是這些人來到無名鎮的真正目的。

這是無名鎮繁榮的原因。

也正是無名鎮為什麼過了每個月的初五,鎮上反而到處傳出管絃笑語,充滿一片歡樂氣氛,如迎新春的原因!

大發財客棧後院一間客房裡,如今也擺了一桌酒席。

大發財客棧,是無名鎮上三家客棧中最小的一家;像這樣一家以小販苦力為招攬物件的小客棧,酒菜當然好不到哪裡去。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如今這桌酒菜居然豐盛精美異常。

就算讓鎮上醉仙樓的掌廚大師父看到了,相信都會嘖嘖稱羨;相信就是換了他本人下廚烹調,都不一定會有這份手藝。

這桌酒菜是誰整治出來的?

酒菜已經端上桌子。

人呢?

一個像叫化的破衣漢子,探頭朝房中張望了一眼,鼻翼不斷翕動,臉上隨即露出一副饞涎欲滴的笑容。

「先到的先吃,老子不客氣了!」

然後,這名破衣漢子,果然就老實不客氣地走進房中,拿起筷子,挾了一塊香噴噴的紅燒肉,一面吃一面為自己斟酒。

嚥下紅燒肉,跟著是一大口香醇辛冽的松花露。

然後,筷子伸向老地方,又是一塊紅燒肉。

「老子就是喜歡二小姐的肉……」

這是什麼話?他就是喜歡二小姐的肉?他有沒有說漏了幾個字?

是「二小姐的肉」?還是「二小姐燒的肉」?

破衣漢子話尚未完,房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脆叱道:「滿口胡言,應該掌嘴!」

從聲音和語氣聽起來,來的莫非就是那位燒得一手好菜的「二小姐」?結果,出人意外的,進來的竟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子!

這樣一個老婆子,當然不可能是什麼大小姐二小姐。

奇怪的是,這婆子頭髮已全白了,為什麼還會有著像少女般清脆嬌嫩的聲音?

破衣漢子好像一聽聲音,便知道了來的是誰。所以,他連頭都沒有扭轉一下,依然將全副精神放在那碗紅燒肉上。

直到白髮婆子走近桌子,他才抬起一張冒油的面孔,嘻嘻一笑,道:「放心,你婆子喜歡吃的荷葉清蒸魚,老子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白髮婆子少說一點,也要比破衣漢子年長二十歲以上。而破衣漢子居然對著白髮婆子自稱老子,衝著這句話,倒真該掌嘴!

但說也奇怪,白髮婆子竟然毫不生氣,好像她早已習慣了破衣漢子這種不雅的口頭禪。

她在破衣漢子的對面坐下,吃了一口清蒸魚,問道:「今天二小姐約我們幾個來這裡餐敘,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不知道。」

「你沒有向那個傳話的小丫頭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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