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龍劍法的長處是:輕、靈、巧。
兵刃相見,最重要的一個字,既不是重、猛、狠,也不是輕、靈、巧,而是一個「快」
字!
無論你在某種兵刃的招式上多麼「重猛狠」或是「輕靈巧」,如果當你的「招式」尚未發出之前,別人的兵刃就已戳進了你的胸膛,你還能跟誰去談什麼「招式變化」?
但是,一般說來,具有「輕靈巧」優點的兵刃跟具有「重猛狠」優點的兵刃比較起來,要做到一個「快」字,前者總是容易得多。
所以,金星五號特使剛剛交手時,雖沒把無眉公子放在眼裡,一根烏鋼短棍,也如挾風雷之勢,使得虎虎生威。但在相互搶攻了幾個照面之後,這位金星特使很快的便發覺自己在兵刃上吃了大虧。
無眉公子這時彷彿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剛才他對付一品殺手粉刺臉時,捏訣橫劍當胸,淵停嶽峙,進退有度,看上去跟一般劍法名家毫無不同之處。
而這時只見他身形竄伏遊走,衣袂飄飄,翩若驚鴻;長劍縱橫吞吐,有時如金鯉亮鱗,有時如毒蟒吐信,變招迅如流星閃電,詭異絕倫。
五絕叟吳一同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們實在都把無眉公子估計得太低了!」
兩儀搜魂手皺眉道:「要早知道這醜小子一套劍法如此精絕,當初實在應該選派金三號特使下場才對。」
無情漢冷冷道:「為什麼?」
兩儀搜魂手道:「金三號的一根亮銀槍,分量輕,出手快,招式變化莫測,正是這種劍法的剋星。」
無情漢哼了一聲道:「廢話!金三號脾氣溫和,從不與人作無謂的口舌之爭。如果由他下場,還會有這種局面出現?」
五絕叟突然失聲道:「不好!」
的確不好!
金五號特使不好了。
無眉公子也不好。
當眾人抬頭循聲朝鬥場中望去時,無眉公子的臉色蒼白,正斜拖著長劍,身軀微微搖晃著,向後踉蹌退去。
他的劍尖染得紅紅的,從劍尖上滴下來的鮮血,已將山路劃出好幾條彎彎細細的紅線。
血是從金星五號特使身上流出來的。
一劍穿喉!
金星五號特使一時輕敵,一著錯,滿盤輸,無眉公子劍法綿密如同,他空具一身九轉玄功,根本就沒有施展的機會。
這身玄功帶給他惟一的好處,便是在無眉公子長劍即將刺入他喉管的一瞬間,他放棄掙扎的機會,也拼盡最後一股真力,重重的給了對方一掌!
最後,無眉公子也倒下去了。
雙方的人數,最早是二比九,稍後是二比七,如今是二比六,說起來像是已改善甚多,實際相去仍極懸殊。
何況,這根本還不是一個正確的比例。
譬如說:武統邦方面,餘下的三個老魔頭,以及三名金星特使,都是完完整整、高手中的高手。
而唐漢這邊,兩人之中已有一人重傷倒地,這種情況之下,別說對方一擁而上,唐漢將無計可施,即使對方只派出三兩個人來,試問他唐漢又將如何應付?
他唐漢忍心奮力迎戰其中一人或兩人,而置無眉公子於不顧?
所以,如今不僅不是二比六,就連一比六都談不上!
唐漢當然十分了解自己目前的處境。
可是,說也奇怪,這位火種子雖然明知身陷維谷,居然神色從容,毫無絲毫慌亂之色。
他先緩步上前,抱起無眉公子,放置路邊一隅,將兩顆紅色藥丸塞人無眉公子口中,又在周身各處要穴上,迅速推拿了幾下,然後這才轉身昂然屹立,意思彷彿說:「好了,諸位還有什麼手段,盡請繼續賜教,我火種子決定捨命陪君子就是了!」
兩儀搜魂手低聲道:「留下這兩個小子,總是個禍患,我看。不如趁此機會,來個斬草除根,一勞永逸!」
無情漢冷冷道:「這是你沙兄個人的意思?還是我邦武帝的意思?」
兩儀搜魂手臉色微變道:「石兄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無情漢冷冷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你也該懂得我的意思!」
兩儀搜魂手道:「你懂得我是什麼意思?」
無情漢道:「我知道你一心想收拾了這個姓唐的小子,是因為你始終忘不了你那三個風流的寶貝徒弟。」
兩儀搜魂手臉色又是一變道:「是又如何?」
無情漢道:「假公濟私,破壞大局,該依邦章劾議!」
兩儀搜魂手雙目隱泛殺機,寒臉陰聲道:「你想替老夫戴帽子?」
無情漢峻然一哼道:「老夫是有話直說,就事論事,不懂什麼叫做戴帽子!」
五絕叟突然低低沉喝道:「我們三個在邦中是什麼身份?怎可以當著外人跟幾名金星特使面前爭吵?別鬧笑話了!」
他見兩魔默然不語,乃又轉向無情漢石心寒道:「你說左將軍獨孤威的那名大弟子叫什麼名字?」
無情漢道:「溫必中,外號小李!」。」
五絕叟道:「你相信小子暗器上的成就,已盡得他師父獨孤將軍的真傳?」
無情漢道:‘「百步之內,百發百中,老夫曾在總宮親自考驗過。」
五絕叟道:「好!那麼,就請石兄先站去高處,只要證實姓唐的小子確係天心門大覺上人傳人,你便可發出訊號,命那小子於暗處施放迷魂弩,將姓唐的小子擺平!」
無情漢點點頭,衣袖一拂,便如蒼鷹騰空般,身形冉冉離地,不疾不徐地向身後山坡上一塊大青石頂掠去。
五絕叟接著又轉向兩儀搜魂手道:「金三號、金四號、以及金七號三位特使武技過人,等會兒他們三人聯手夾擊,唐姓小子非施展大天心無相玄功不足以自保;你我兩人,可遏前掠陣,一方面支援三位特使,一方面也好預防小子突轉逃脫。」
兩儀搜魂手頷首稱是。
五絕叟立即轉過身去,向對面山路上的三名金星特使發出總攻的手勢。
三名躍躍欲試,早已蓄勢待發的金星特使接到訊號,頓如三頭飢庫一般,飛身撲出。
刀似電閃。
槍如怒矢。
鞭若怪蟒。
三般兵器,轉眼間便將唐漢密不透風的成品字形團團罩住。
唐漢赤手空拳,夷然不懼。
他待三人攻近,一聲長嘯,身形拔起三丈許,半空中身軀一折,首向使槍的那名金星特使撲落。
使槍的是四號金星特使。
槍,素稱兵中之賊。是十八般正宗武器中,最詭譎莫測,也最難對付的一種兵刃。
這位四號金星特使的一根亮銀槍,曾有過力拼「雁門雙劍」以及獨挑太湖「三十六傑」
的輝煌戰史,槍法之玄,幾已臻神化之境。
如今他見唐漢於他們三位金星特使中,首先找上他這根亮銀槍,不禁暗暗冷笑。
他心想:「你小子也真識貨!老子這根銀槍,專破各種橫練功夫。就算你小子練過什麼大天心無相玄功,老子照樣能捅你個三槍六洞!」
唐漢身形下落。
銀槍閃電刺出!
但是,大出四號金星特使意料之外的是,他並未能在唐漢身上留下三槍六個洞。
他槍一刺出,唐漢就忽然不見了。
唐漢凌空下降的身形,本來沉穩得像塊磐石,就在四號金星特使銀槍出手的那一剎那,磐石突然變成一塊滑板。
半空中的唐漢彷彿失了準頭似的,銀槍吐出,他身子一偏,竟沿著槍桿急速滑落下來。
使刀的三號金星特使大喝道:「小子身法滑溜,老四快改天女散花槍法!」
他使的雖然是一口單刀,對於各種槍法,顯然亦極熟諸在行。
只可惜他疏忽了一件事。
他只知道提醒別人防備唐漢的「滑溜」,自己卻沒去防備唐漢的「滑溜」。
他一點也沒說錯,唐漢的確「滑溜」。
他剛喊完最後一個「法」字,就接著大叫一聲,仰天栽倒,滿地滾嚎。
他的一雙小腿不見了。
他的刀也不見了。
只聽唐漢笑著道:「夥計,禮尚往來,你給我一槍,我給你一刀!」
四號金星特使悚然心驚,正待循聲尋人,呼的一聲,三號金星特使那口單刀已經齊柄穿透他的胸膛!
使鞭的七號金星特使極為沉著冷靜,雖然一晃眼間去了兩名夥伴,他卻一點也不驚慌。
長鞭疾掄,颯颯生風,居然一起手便將唐漢身形困人一片翻飛鞭影之中。
唐漢於鞭影中閃躲竄躍,忽然含笑傳音道:「你請我喝過酒,也請女人陪我睡過覺,如今你攻了我十三鞭,我沒還手,算是扯平。有緣來日再共杯盞,不陪了,大公子!」
語畢,人影穿出鞭影,身形如矢,疾投無眉公子跌坐調息之處。
當唐漢于山道上昂然屹立,任憑三名金星特使包抄攻上時,這位火種子看上去就像一隻大笨鵝;當時他就好像已經被三名金星特使的洶洶氣勢嚇呆了,而完全失去了反抗和逃避的能力。
但當他騰身、飛撲、下落,以及著地後翻滾、奪刀、砍射,於眨眼間了結金三金四兩名特使之際,他又像突然間變成了一頭豹子。
一頭矯捷而殘忍的豹子!
最後,他輕輕鬆鬆、灑灑脫脫的離開了血腥的鬥場。
則又像一隻飛向春陽朝露的小鳥。
一旁監戰掠陣的五絕叟和兩儀搜魂手,幾乎全被這位浪子之王縱橫捭闔,如入無人之境的驚人身手看傻了眼。
這兩位武統邦的護國公訝異之餘,不期然同時想起歷史上一員有名的戰將。
常山趙子龍!
雖然誰也沒有親眼見過趙子龍當年長坂坡勇救阿斗的景況,但這兩位護國公深深相信,當年的趙子龍若是換了這位火種子,戰果一定更為輝煌!
兩位護國公只顧看得出神,一時竟忘了他們的任務是防止這位火種子突圍逃脫;唐漢朝山坡上的無眉公子飛掠過去,兩人竟然木立當場,動也沒動一下。
站立遠處一塊大青石上的無情漢石心寒也看傻了眼。
這位武統邦的護國公,除了他自己,一向對任何人的評價都不高。
他連同為護國公的兩儀掌門人都不放在心上,當然更不會重視邦中的十名金星特使。
至於火種子唐漢,一個江湖上的後生小子,他幾乎想都懶得多想。他如今應景行事,全是為了執行武帝的旨意。
如果依了他的意思,他認為根本就不必為了一個毛頭小夥子如此大費周章。
但經過唐漢今夜這番傑出的表現之後,這位護國公的觀念動搖了。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的確是個棘手人物。
如今,這個棘手的小子,正帶給他一個棘手的問題。
根據他們三位護國公擬定的計劃,只要一經確定火種子唐漢是密宗大覺上人的傳人,就必須予以生擒活捉,立即呈交武帝親自審訊,以便追查天心門的活動情形。
更重要的,當然還是大天心無相玄功的修煉訣要!
但如何才能斷定這位火種子是不是天心門大覺上人的傳人呢?
方法只有一個:看這小子是否已練就了大天心無相玄功!
除了武帝本人,沒人目睹過大天心無相立功的威力。
據武帝描述,大天心無相玄功,是一種神奇不可思議的內家柔勁,能以勁氣抗拒刀劍鋒刃,能於數丈外傷人於無形!
可是,唐漢適才落地滾身,奪刀斃敵,身法和手法,雖然利落無比,但這幾乎是每一個江湖人物,只要肯下苦功,都能做得到的事。
你能說這種機警快捷的「身手」就是「大天心無相玄功」?
他的任務是,發現唐漢使出大天心無相玄功,就號示潛伏暗處的小李廣溫必中施放迷魂弩。
如今,三名金星特使已失去了兩名,唐漢也有隨時逃去的可能,他該不該發出放弩的號令?
時間迫促,不容猶豫,無情漢石心寒終於作出了決定!
他高高舉起右臂,接著使力斜斜一下揮落。
這一動作的意義很明顯。
放弩!
刷!
急弦震風。
怒矢破空。
迷魂弩力道之強,果然名不虛傳。
一人應聲驚叫倒地!
這把迷魂弩是為唐漢準備的,這個倒下去的人,當然就是唐漢。
然而,不是。
倒下去的人,沒想到竟是發號施令的無情漢石心寒!
五絕叟聞聲回頭,見狀勃然大怒,沉聲厲喝道:「溫必中,你滾出來,你想造反了是不是?」
另一塊青石後面的溫必中沒有「滾」出來。
他是「飛」出來的。
只飛出了一顆人頭。
然後,那塊大青石上,便出現了一名破衣老人。
五絕叟目注破衣老人道:「尊駕何人?」
破衣老人道:「歐陽俊。」
五絕叟一怔道:「天台三傑中的老三,飛天豹子歐陽俊?」
破衣老人道:「老夫已絕跡江湖多年,很榮幸還有老朋友記得這個名字。」
五絕叟道:「小李廣溫必中是你殺死的?」
破衣老人道:「不錯。」
五絕叟道:「姓溫的只是江湖後輩,他什麼地方得罪了你這位飛天豹子?」
破衣老人道:「你應該知道他是誰的徒弟,你也知道他師父刺龍獨孤威曾對我們天台三兄弟幹過一些什麼好事情!」
五絕叟啞口無言。
他環首四顧一眼,終於忍氣吞聲,轉向那位碩果僅存的七號金星特使道:「天台三傑,無論碰上那一位,都不是咱們惹得起的人物,你去抱起石護老,咱們可以走了。」
他這是一種很聰明的決定。
他的下臺詞也是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如今,對方雖只飛天豹子和唐漢兩個人,而他們這邊,除了他和兩儀搜魂手沙高樓,也只比對方多了一個七號金星特使。
剛才的人數是九比二,尚且未能佔到便宜,如今是三比二,而且對方才來的這位飛天豹子,比起無眉公子來只強不弱,他若是不肯罷休,又能爭出個什麼名堂來?
沒想到就在七號金星特使恭應了一聲是,正待縱身掠向無情漢石心寒倒臥之處時,破衣老人忽然輕咳了一聲道:「這位什麼特使,我看你老弟大可不必麻煩了。」
七號金星特使聽出話中似有蹊蹺,及時收勢剎步。
五絕叟身子一轉,抬頭凝眸道:「尊駕這話什麼意思?」
破衣老人又輕咳了一聲,緩緩道:「老夫意思是說:適才老夫一時手癢,已在那支迷魂弩矢上,加塗了少許老夫特製的作料,你們那位石老護國如今早已是一位古人了。」
五絕叟當場一呆,隔了好半晌,方轉向兩儀搜魂手,頭一甩,冷冷道:「你跟金七號去替老夫穩住那個姓唐的小子!」
他要兩儀搜魂手沙高樓和七號金星特使去替他穩住唐漢,他自己想幹什麼,自是不問可知。
這種地方,也許便是這位五絕叟惟一的可取之處。
他跟無情漢石心寒雖然同屬武統邦的護國公,但兩人之間,並無私交可言。
無情漢石心寒天性涼薄,平時在武統邦中人緣極差。適才他為了一點小事情,幾乎跟兩儀搜魂手翻臉,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這位五絕叟能忍受得了三位金星特使,兩名一品殺手,以及一名神弩手的喪亡,最後卻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他賣命復仇的老混蛋動了真火,這是什麼原因?
他真的是為了想替無情漢石心寒這個老傢伙討回公道?
當然不是。
說開了,他逞的是一時意氣;他是為了維護「護國公」這個「名位」的「尊嚴」!
他覺得武統邦的護國公,無論是誰,都不能遭受別人的漠視;更別說像雞鴨一樣,任人宰殺了!
這種虛榮心,當然幼稚得可笑。
但在只知追逐功利私慾,公理正義蕩然無存的黑道江湖上能有這份虛榮心,也是很可愛的。
至少身為一代掌門人的兩儀搜魂手沙高樓,這時心裡就沒有這種念頭;縱有這種念頭,無疑也沒有捨命以爭的勇氣。
兩儀搜魂手沙高樓和金星七號特使遵囑退向唐漢站立之處,全力戒備,以防這位火種子於緊要關頭蠢動。
五絕叟轉向三丈外大石頂上的飛天豹子,右手五指向上朝裡,招了兩招,冷笑道:「武統邦的護國公好打發得很,這裡還有一個,你來!」
破衣老人搖搖頭,道:「抱歉!老夫沒有奉陪的興趣。」
五絕叟道:「你對什麼有興趣?你只有興趣抽冷子放毒矢?」
破衣老人道:「那也得看看要對付是什麼人。」
五絕叟道:「那麼,如今本邦中還有哪些人,你有對付的興趣?」
破衣老人道:「貴邦的左右大將軍,也就是獨狐威和獨狐烈那一對無恥的老賊!」
五絕叟道:「你明知道他們兩兄弟目前不在無名鎮,說這些豈非空話?」
破衣老人道:「你不妨把老夫這番話傳達過去,老夫性子不急,可以慢慢等待。」
五絕叟臉孔陡然一沉道:「那是以後的事,可以留待以後再說。今晚這筆賬,無論尊駕有無興趣,我們得先算算清楚!」
破衣老人一笑道:「如果閣下堅持到底,老夫當然不便掃興。不過,閣下最好還是先冷靜下來,聽聽老夫的意見。」
五絕叟道:「你有什麼意見?」
破衣老人道:「今晚咱們雙方都有要事待辦,要算這筆賬,大可以另外挑個日子。」
五絕叟道:「你怎麼知道老夫今晚尚有要事待辦?」
破衣老人微笑道:「你轉過頭去瞧瞧,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五絕叟並沒有立即轉過頭去。
這種事情他看得太多了。
當他年輕的時候,由於對自己的一身武功尚未產生足夠信心,他甚至自己都曾玩過這種把戲。
小李廣溫必中留下來的那把迷魂弩,此刻仍然握在飛天豹子手上。他的脖子後面沒有長眼睛;他不希望自己變成第二個無情漢石心寒!
所以,他先斜斜挪移了七八步,佔定一個不易受到冷襲的位置,然後這才緩緩扭頭向後望去。
事實迅即證明飛天豹說的不是假話。
五絕叟原意只想朝身後飛掠一眼,檢視一下飛天豹要他看的是什麼東西,然後便可繼續跟這個飛天豹子見個真章。
因為他實在想不出今夜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能夠左右他的決心。
哪曉得他這轉過頭去,脖子便像突然僵了一樣,說什麼也無法再扳正過來。
他的脖子後面並沒有因為這一突變而忽然長出一雙眼睛。
這時候的飛天豹子如果真的意存不良,即使先出聲後發弩,也不難在這位五絕叟後腦勺上鑽上十七八血個窟窿。
但是,飛天豹子顯然自始就沒有此意思。
飛天豹子神態從容悠閒,背剪雙手,昂然屹立,只是微笑。
你道五絕叟轉過頭去看到的是什麼?
五絕叟看到的,是美麗的七月黃昏天!
但是,如今既不是七月,這時候也不是黃昏時分。
所以,他此刻看到的西天那一片赤紅,也絕不是初秋七月常見的那種美麗的火燒霞。
那是一場真火造成的奇景。
一場真正可怕的大火!
五絕叟遙計方位,起火之處,正是他們這次選定建宮的工地。
也馬上想起了那些建宮的器材。
那些由他負責保管監督,千辛萬苦從各地蒐購搬運而來的名貴建材。
一聲厲呼。
人影矢射!
不擇路徑,突向發火山區中,奮身電馳而去的人,正是五絕叟吳一同!
這位武統邦的護國公離開山道時,不僅已將飛天豹歐陽俊和火種子唐漢忘得乾乾淨淨,就連自家人兩儀搜魂手沙高樓和七號金星特使,他也沒有招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