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莫名其妙,說起來也很簡單。
最大的關鍵,是因為玉鳳錢宛男是三姐妹中的老麼!
她認為兩位姐姐聯合起來對付她,是以「大」欺「小」,不夠公平,也不夠光明,所以這兩票必須「作廢」!
兩位姐姐為了表示絕沒有以「大」欺「小」的意思,沒話說,只好乖乖「作廢」。
玉鳳的提案,就是這樣以一票「通過」的!
玉鳳錢宛男為什麼堅持要放這把火?
只有一個目的。
為了唐漢!
這些日子,她一直以巧妙的易容術,化裝成各式各樣的人物,悄悄跟在唐漢身後。
昨天,唐漢進出黃金賭坊,後來跟無眉公子來到老胡兔肉店,以及最後被武統那三位護國公,四名金星特使,兩名一品殺手團團包圍,她全於暗處瞧得清清楚楚。
但是,她清楚自己是塊什麼料。
縱然她不顧自身安危,毅然出面,她曉得也對唐漢幫不上什麼忙。
於是,她想到了一條古老的計策。
「圍魏救趙」!
結果,她成功了。
不過,她也知道,她的這番苦心,唐漢不一定知道;就算知道了,除了表示感謝之外,也絕不可能因而改變他對她們燕京三鳳的成見。
這正是江湖上某些名女人的悲哀。
男人們對她們如蠅逐腥羶,只是為鮮奇、刺激、神秘,一旦這些慾望獲得滿足,就什麼也沒有了!
很少有男人會對這一類女人投注真情感。
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把這類女人當成玩物,當成洩慾工具,根本就不曾對她們有過憐愛和尊敬。
但是,玉鳳錢宛男不計較這些。
她不在乎唐漢對她的觀感,她只想幫助他。
她愛這個漢子,愛這個浪子的一切!
她欣賞他那種玩世不恭的態度;她景仰他那種捨己為人的襟懷;她更崇拜他那種願為正義而犧牲的決心和勇氣!
她愛的是一條真正的好漢。
一位英雄!
金鳳和銀鳳對她們這位么妹的痴情,起初是嘲弄笑謔,最後終於轉變為憐憫。
憐憫這個丫頭一廂情願的單相思。
憐憫一場可以預見的悲劇!
「這下可好」金鳳錢美瑤長長嘆了口氣道:「我們這次趕來無名鎮,原是為了瞧熱鬧來的,沒想到你們兩個丫頭胡整一通,現在竟由臺下瞧到臺上來了。唉!」
銀鳳錢麗麗剛洗完澡,這時正斜躺在一張竹榻上,舒舒服服的在享受著一大片浸過涼水的脆皮梨瓜。
「如今是上臺容易下臺難!」
她接得很順口,也很輕怫,聽上去就像一句京戲道白。
「你丫頭覺得這種把戲很好玩是不是?」金鳳有點冒火道:「你以為你比三丫頭惹的禍小?」
銀鳳拭了一下嘴角,笑道:「喂,拜託,別亂放野火好不好?」
「我放野火?」金鳳有氣道:「你以為無奇不有樓的白老頭是個白痴?你以為黃山大俠向晚鍾跟天台鬼婆子賴姥姥的那件公案已經了結了?」
「我沒有這樣說過。」
「那你丫頭什麼事這般高興?」
「如果煩惱可以解決問題,我一定馬上陪你一起煩惱。」銀鳳又咬了一口脆瓜,咀嚼得津津有味:「否則,我勸你最好還是學學我跟三丫頭,凡事看開一點。身子是自己的,惱壞了誰也沒法賠償你。」
金鳳突然坐正了身子道:「死丫頭我問你,你曉得我們目前在這裡等什麼?」
「等什麼?」
「等死!」
銀鳳默然。
她瞭解她這位大姐何以會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的心情。
她也曉得大姐這句話雖然兀突,卻並不誇張。
她們燕京三鳳跟雙龍堡早有來往,所以也早就知道武林中新近崛起了一個武統邦;以及隱約地看出雙龍堡和無奇不有樓跟這個武統邦之間的曖昧關係。
可是,她們卻先後破壞了無奇不有樓的規矩,以一件天蠶衣為餌,害死無數雙龍虎衛,最後又以一把無名火燒光該邦大宗採集不易的上等建材。
別說黑道上的幫派沒有這種度量,就是名門正派受到這種騷擾,也難免不採取嚴厲的制裁手段!
但是,銀鳳思索了片刻,嬌嫩的臉蛋兒上,依然一點憂慮之色也沒有。
她的語氣依然非常輕鬆:「這樣一說,我們燕京三鳳是不是已經死定了?」
金鳳冷冷道:「以後的日子,你可以數著過!」
銀鳳見大姐真的生了氣,不敢再淘氣,於是故意裝出一臉正經之色,規規矩矩地問道:
「既然等在這裡必死無疑,我們又何必一定要守在這裡等死?」
金鳳皺皺眉頭,嘆了口氣道:「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那個三丫頭!」
「三丫頭不肯離開無名鎮?」
「你與她成天瘋在外面,像不像肯離開的樣子?」
銀鳳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這還用問?玉鳳錢宛男當然不肯離開無名鎮!就拿她自己說吧,她又何嘗願意離開?
「這丫頭一向不聽我的話。」金鳳接著道:「等會她回來了,你替我好好的勸勸她。」
「怎麼個勸法?」
「唐漢這個火種子,也是個風流種子;愛他的女人,多得以打計,勸她別為了這樣一個男人白白浪費自己的情感!」
銀鳳緩緩搖頭道:「大姐完全想錯了。」
金鳳一怔道:「大姐這種看法不對?」
銀鳳又搖了一下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丫頭根本不會聽從我的勸告。」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
「我已經勸過她好幾次了。」
「丫頭怎麼說?」
「她說她不後悔。」
「不後悔什麼?」
「將來的下場!」
金鳳錢美瑤只有嘆氣。
白天燈白大爺也在嘆氣。在無奇不有樓一間密室中,對著七號金星特使,也就是五大名公子中的侯門公子顏名揚嘆氣。
「經費並不是個大問題。」他嘆了口氣說:「問題是如今大家臉皮這一撕開了,以後的殘局,將如何收拾?」
侯門公子顏名揚皺眉道:「本爵初抵無名鎮,就向丞相稟明過了,只要本爵身份不洩露出去,火種子唐漢和無眉公子張天俊那兩人,可以包在本爵身上。沒想到吳護老他們性子太急,如今損兵折將,傷亡慘重,秘密宣洩,一事無成,真不知道將如何向武帝交代!」
白大爺沉吟了片刻,緩緩道:「我們武帝念念不忘大天心無相玄功是否已有傳人,其實也是一種錯誤。」
顏名揚道:「為什麼?」
白大爺道:「他忘了處理這一類事件,最好的辦法,便是以逸待勞。」
顏名揚道:「等大天心無相玄功的傳人自動找上門來?」
「對!」
「如果始終不見有人找上門來,怎麼辦?」
「若是發生這種情形,只有兩個解釋:一是大天心無相玄功根本沒有傳人。二是雖有傳人,卻未經大覺上人提及他跟我們武帝以往的一段恩怨!」
顏名揚點頭道:「有道理。」
白大爺接著道:「所以說,我們武帝根本就不該為這件事操心。大覺上人已經死了,只要我們武統邦有了規模,連八派九門,都在鯨吞之列,區區一名天心門的傳人,又何懼怕之有?」
顏名揚再度點點頭。
他也暗暗奇怪。
白丞相見解如此高超,何以這次還會惹出這一連串不可收拾的風波?
是這位白丞相未向三位護國公提供建議?還是三位護國公將白丞相的建議當成了一陣耳邊風?
「再看看現在的情形吧!」白大爺又嘆了口氣:「大天心無相玄功的傳人尚未確定,像唐漢、張天俊、孫如玉、謝雨燕、高凌峰、飛天豹子、燕京三鳳、以及飛刀幫的人,卻已得罪定了。」
顏名揚也跟著嘆了口氣道:「得罪了這些人,本來也沒有什麼,但如果將這些人結合起來,那股力量就可怕了。」
是的!團結就是力量。
這位侯門公子沒有說錯。像火種子唐漢、無眉公子張天俊、黑笛公子孫如玉、玉樹公子謝雨燕、多事公子高凌峰、飛天豹子歐陽俊、燕京三鳳、以及飛刀幫的人,如果真的團結起來,的確是一股不可漠視的力量。
但是,這些人來處不同,目的不一;除了唐漢和張天俊,彼此間根本談不上什麼感情或交情。
至於多事公子高凌峰和銀鳳錢麗麗之間,甚至多少還有一點芥蒂。
這樣散沙似的一批人,能結合得起來嗎?
誰會來進行這件事?
誰有這種能力?
白大爺不知道是為了整理紊亂的思緒?還是為了平抑心頭起伏的思潮?隔了好半晌,才緩慢而沉重地道:「這股力量會不會形成,你等著瞧好了!」
如果僅從字面上解釋,這兩句話可說毫無意義。
說了等於沒說。
但是,從這位白大爺語氣上聽來,他說這兩句話,卻無異肯定地回答了侯門公子顏名揚的疑慮!
顏名揚所得很明白。
所以他問:「對這股尚未形成的力量,難道就沒法子事先加以遏阻?」
「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像清理劫後火場,防止死灰復燃的方法一樣,徹底清除掉灰堆裡的‘火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