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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魂飛魄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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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

「……」

「……」

「老爺子是不是覺得什麼地方不妥當?」

「是的,這老鬼實在太精明。」

「他已經看出不對?」

「這一點倒是沒有。」

「那麼老爺子還有什麼顧慮?」

「我總覺得這老鬼不好擺佈。」

「可是,機會難得,那三箱黃金也不是假的呀!」

「就是這句話!」

「下在第二壺酒裡如何?」

「千萬使不得!」

「為何使不得?」

「老鬼對吃的東西一直留心,酒中下毒,決難逃過他的眼睛!」

「那麼,怎辦?」

「讓我再想想。」

「……」

「……」

「噢,對了,還有一件事,老爺子有沒有考慮到?」

「什麼事?」

「明天要不見了這老鬼,大夥兒問起來,老爺子打算拿什麼話回他們?」

「這還不簡單?」

「小的不明白。」

「這不就對了?你說你不知道,我說我不知道,還有誰知道?」

「對,對,簡單明瞭,大家一定以為老鬼騙了一頓吃喝的,半夜人走了。這老鬼本來就是一個怪物,說了保管無人懷疑!且慢,啊,啊,對了,小的想出一個主意來了!」

「什麼主意?」

「下在茶裡!」

「那跟下在酒裡有何分別?」

「不,不,小的說錯了。小的是說:茶裡不下毒,毒粉抹在茶碗上,老鬼再精明,也決不會想到茶碗出毛病!」

「這主意不能算錯。」

「小的還有一絕招!」

「什麼絕招?」

「就是等會兒兩隻茶碗拿進去,有藥粉的那一隻,老爺子自己留下!」

「你瘋了嗎?」

「小的話還沒有說完哩!小的是說:那老鬼酒後一定要喝茶,但可能又不太放心,到時候他也許會跟老爺子換茶碗!」

「他要是不換呢?」

「先含一顆解藥。」

「要得,文華。有你的,我老範無兒無女,將來這份家財,都是你繼承,好好替我幹,多賣點力氣,現在去吧!」

甬道中,黑影兩下一閃,文華去了後院,金鷹範中雲則重新來到廂房中。

那怪客眯著眼睛問道:「房間收拾好了沒有?」

金鷹範中雲道:「好了!」

那怪客又問道:「那位總鏢頭怎麼沒有一起來?」

金鷹範中雲道:「出去了。」

那怪客微愕道:「他不幹?」

金鷹範中雲道:「不,他說要去城中幾家客棧裡走一走,看看有沒有住下形跡可疑之人,以及有沒有人知道您老來了本局。」

那怪客點頭道:「果然是個細心的人!」

金鷹範中雲道:「您老還要不要再來一點酒?」

那怪客搖頭道:「不要了。」

金鷹範中雲道:「泡壺茶?」

那怪客點頭道:「茶倒是少不得。不過,茶要好,小老兒一向只喝三種茶:龍井、雀舌、鐵觀音!」

金鷹範中雲道:「正好範某人一向喝的都是龍井,前些日子,剛買了兩斤。您老是在這裡喝?還是泡好了送去您房裡?」

那怪客站起身來道:「送去房裡好了!」

金鷹範中雲轉過身去向快刀辛王奇,鐵掌熊力飛和三節棍柏九如等三人交代道:「你們下去,叫孫二泡茶,讓文華送去後面房間裡,然後你們先去歇一下,準備接班。辛師父和熊師父負責三更到四更,柏師父負責四更到五更,我和孫師父宿在更房裡,以備隨時呼叫!」

那怪客於一旁不住點頭稱讚道:「好,好,周詳而嚴密!」

快刀辛玉奇等三人離去後,金鷹範中雲親自點起一盞馬燈,將怪客領去偏院一間客房裡。

不一會兒,那名副鏢師玉面郎君君文華,端著一隻茶盤走進來。

他在方几上放下茶盤,拿起茶壺,斟出兩碗茶,分別送去怪客和金鷹面前,方始躬身告罪退去。

金鷹範中雲端起茶碗道:「前輩請用茶!」

那怪客端起茶碗,仔細看了茶色,才將茶碗送向嘴邊。

金鷹範中雲見了,不禁暗暗發出一聲嘆息:完了!

可是,出人意外的,那怪客茶碗送到嘴邊,忽然手一縮,又將茶碗放回方几上。

金鷹範中雲樣驚道:「是不是茶味不對?」

那怪客低頭看看自己那隻茶碗,又招頭朝金鷹手上那隻茶碗望了一眼,眨了眨眼皮道:

「咱們兩隻茶碗,可否對換一下?」

金鷹範中雲苦笑搖頭,深深嘆了口氣道:「您老也太過分了……」

口中說著,遞出手上那隻茶碗,同時將怪客面前那隻茶碗端了過來。

那怪客面有得意之色道:「小老兒能活到今天這一把年紀,別無訣竅。一句話說完:謹慎加小心!須知道有很多藥物,都是無色無臭的,而妥當的預防方法,便是跟對方推杯易盞你以後也可以記住這一點!」

說著,嘻嘻一笑,將茶碗送去嘴邊,吹去上面一層熱氣,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得點滴不存。

金鷹範中雲心如鹿撞,周身不住往外冒冷汗。

他不知道玉面郎君下的分量是否恰到好處,萬一在藥力發作之前,給發覺了怎辦?

心中想著,兩隻手不禁微微抖索起來。

同時,一雙眼光忍不住偷偷向房門口打量過去。以備一旦發生變化,能夠隨時奪門達命。

那怪客抬起頭來,深深舒了一口氣,咂著嘴唇稱讚道:「茶葉果然不錯……」

一語未竟,雙手突向胸前抓去。

跟著,腦袋一歪,兩眼翻白,雙手無力下垂,帶著滿臉痛苦表情,咕咚一聲,頹然栽倒!

金鷹範中雲驚喜若狂,連忙跑去房門口,探頭輕喚道:「文華,文華!」

黑暗中,一條人影,聞聲奔至!

金鷹範中雲顫抖著低聲吩咐道:「成功了,你在門口守著,我去裡面收拾,如果有人來,你就咳一聲,切記不可慌亂……」

吩咐完畢,轉身入房。

他先將窗簾拉上,然後將怪客屍體塞進床底,再捧起那三隻金箱,走到床後櫃壁前面,按下一道暗鈕,在秘洞中藏好,重新走到床前室中,撿起那支旱菸筒,折成十來段,放在衣襟內,等一切都收拾好了,這才轉過身去,壓低聲音喊道:「文華,你進來。」

玉面郎君像狸貓般躡足走來房中,順手閂好房門,四下掃了一眼,用手罩著嘴唇,悄聲問道:「你將死屍藏在什麼地方?」

「床底下。」

「金箱呢?」

「跟死屍放在一起。」

「這樣放著妥當嗎?」

金鷹範中雲眼珠不住滾動,這時好像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道:「是的,放在床底下,的確不太妥當,不如拿出來,另外找個地方,暫時擱一擱比較安全……」

玉面郎君低聲道:「暫時放在小的房中如何?」

金鷹範中雲沉吟了一下道:「這也是個辦法,就在床底下,你去拿出來吧!」

玉面郎君依言走到床前,捲起衣袖,單膝跪地,傾斜著身子,探手向床下摸去。

金鷹範中雲走過去問道:「摸到沒有?」

玉面郎君詫異道:「沒有呀!你放在哪一頭?」

金鷹範中雲又走上一步,用手一指道:「我是從這邊推進去的,對了,這邊,過來一點,不,不,再過來一點,好了,好了,就在這附近。怎麼樣?有沒有?」

玉面郎君仰頭來道:「還是沒有呀!」

金鷹範中雲皺眉說道:「怎會沒有呢?你讓開,我來!」

玉面郎君一邊往起站,一邊說道:「我只摸到……」

一句話未能說完,後腦勺上已經重重落下一拳!

金鷹範中雲抬足一踢,嘿嘿冷笑道:「你小子怨不得別人,只怪這三箱黃金太可愛,分你少了你不肯,分你多了我心痛,惟有這樣最乾淨!」

說著,一口吹煉油燈,閃身出房而去!

金鷹這樣做,實屬聰明之舉。因為他剛離去不久,快刀辛玉奇和鐵掌熊力飛兩人便從前院雙雙走了進來。

快刀辛玉奇目光一掃,低聲說道:「你看這老鬼多糊塗,睡覺之前,門也沒有關好。」

鐵掌熊力飛輕聲接著道:「你去替他拉上吧!」

快刀辛玉奇點點頭,墊著腳尖走過去,把兩扇門從外面輕輕拉上。

然後,會齊鐵掌,繼續向裡院走去。

鐵掌熊力飛低聲問道:「老鬼睡著沒有?」

快刀辛玉奇搖搖頭道:「我沒有留意往裡看,裡面黑洞洞的,一絲聲息沒有,大概睡著了。」

鐵掌熊力飛嘆了口氣道:「我老熊怪人也見過不少,還沒有見過這樣怪的人,有著如此一身功力,居然怕人暗算!」

快刀辛玉奇沉吟道:「我看老傢伙這也許只是一種藉口。」

鐵掌熊力飛微愕道:「藉口?」

快刀辛玉奇道:「如果小弟猜得不錯,這老傢伙躲到這裡來,十之八九是在迴避我們那位浪蕩公子!」

鐵掌熊力飛道:「他幹啥要回避我們那位浪蕩公子?」

快刀辛玉奇微微一笑道:「我們那位浪蕩公子的脾氣,你熊兄難道不清楚?」

鐵掌熊力飛思索了片刻,點頭道:「是的,這位浪蕩公子自從來到江湖上,這尚是第一次有人能夠跟他交成平手,換了別人也許不感覺怎麼樣,在我們這位令狐大少爺,卻可能視為奇恥大辱,臺上不分勝負,臺下再來一場,也未始沒有可能!」

快刀宰玉奇忽然問道:「熊兄可知道這老傢伙究竟是何來路?」

鐵掌熊力飛頭一搖道:「不清楚!老實說一句:我對這老傢伙,一點興趣沒有,我只希望他最好早日離開咱們這座金鷹鏢局!」

一宿無話。

翌日,天亮不久,金鷹範中雲若無其事的帶著三名正鏢師,一路談說著,向偏院中那間客房走去。

跨進院門之後,金鷹忽然停下腳步,顯得有些猶豫地道:「咱們會不會來得太早了?」

快刀辛玉奇自告奮勇道:「我先過去看看!」

金鷹範中雲表示贊同道:「你先去看一下也好,要是還在睡覺的話,就留個人守在這裡,等他醒了,咱們再來。須知道咱們吃的就是這碗飯,凡事要有耐性,能忍的地方,不妨回通些,別都學老孫那樣!」

快刀辛玉奇手一揚道:「你們且慢過來!」

說著,穿過天井,向對面快步走過去。

金鷹範中雲則跟鐵掌熊力飛和三節棍柏九如仍然留在院門這邊,等待快刀辛王奇發出手勢,再定行止。

只見快刀辛玉奇走上臺階,用手輕輕推開房門,探頭向里望了一眼,隨即迅速轉過身來,向這邊不住招著手,似叫眾人快些過去。

金鷹範中雲當然知道快刀辛玉奇看到的只是一座空房間,但仍故意說了一句:「怕是醒了,咱們過去吧!」

當三人來至離客房尚有五六步遠近時,金鷹範中雲偶一抬頭,瞥及快刀辛玉奇正向房中,一邊賠笑躬身,一邊諾諾稱是,不禁微微一呆!

一時忘情,不期然脫口問道:「玉奇,你在跟誰……」

等到發覺失言,話已出口!

他知道此刻房中發脾氣的,準是總鏢頭金鏢儒俠孫仲和。但是,就他而言,快刀辛玉奇此刻無論跟誰說話,他都不該有此一問。否則豈不表示他早已知道房中空無一人嗎?

只見快刀宰玉奇轉身來,苦笑了一下道:「這位前輩說他的煙筒不見了。他要玉奇問問局主:說是昨天夜裡,局主最後離開,問您有沒有替他收去別的什麼地方?」

金鷹範中雲腦門中嗡然一震,如遭雷擊,幾乎當場昏倒!

房中有人打了個呵欠,懶懶問道:「外面說話的,可是範局主?」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正是那怪客的聲音!

金鷹範中雲木然僵立著,兩眼發直,臉如死灰。最後還是三節棍柏九如輕輕推了他一把,他方如呻吟似的嗯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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