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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步步殺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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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那是什麼字,它們代表一種警告,蓋屬不問可知。

這老傢伙既能對別人下警告,他本身自然不會不認識誰是浪蕩公子。

同時,不難想象得到的是:這老傢伙非但認識誰是浪蕩公子,而且很明顯的未將他們身邊這位浪蕩公子當做一回事!

所以,兩人最後判斷定令狐平此刻這種反常神態,如說是為了迴避樓上某一個人,怕給對方認出廬山真面目。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這名其貌不揚的糟老頭子!

當今武林中,能使浪蕩公子有所顧忌的人物,應該不會太多,這糟老頭子是誰呢?

破衣老者似乎也已發覺有人正在注意他。

這時有意無意地轉過臉來,一衝著兩人頭一點,同時露出一對大黃板牙,朝兩人微微一笑。

閒雲客徐逸樵心頭微微一動。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誰?葫蘆叟樂九公!

不會錯的了,八字眉,黃板牙,邊幅不修,嗜酒如命,尤其是適才那副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更是隻此一家,別無分鋪的標記;在這個老酒鬼來說,他這種像是牙疼的笑容,較之他那隻須臾不離的葫蘆,無疑更為一般江湖人物所熟知。

有這老酒鬼在場,自是無法再按預定計劃行事。

於是,他一面在桌底下輕輕踢了浮萍生一腳,一面緩緩移身湊去視窗,向令狐平說道:

「公子,咱們也另外找個地方,去喝上一杯如何?」

令狐平點點頭,傳音回答道:「是的,屋角那個老傢伙的確叫人看了討厭,咱們不妨分兩批走,在前面轉彎角取齊,然後再決定要去的地方。」

徐、方二人不期然互望了一眼,一他們的猜測,果然沒有錯!

於是,由浮萍生方誌硯在桌上輕輕放下三杯茶的茶錢,先跟閒雲客徐逸樵悄悄走下樓梯。

可是,好事多磨。

就在令狐平緩步走至樓梯口,準備不聲不響跟著離去之際,忽然從樓梯下又上來一名茶客!

上來的這名茶客,是個滿臉病容的中年儒士。

因為樓梯太窄,無法容納兩個人同時上下,令狐平只好耐著性子,向後退出一步,打算讓那人上來之後再下去。

沒有想到那人上來之後,眼光一掃,竟將樓梯口核身攔住,失聲一咦道:「公子也在這裡?」

坐在屋角一副座頭上的那名藍衣少年,自從夥計為他衝了。茶,就一直坐在那裡,望著茶碗,呆呆出神,面前那一碗茶,始終沒有喝一口。

這時他聽到中年儒士的一聲驚呼,就像嚇了一跳似的,忙從座位上轉過身來。

等他看清樓梯口站著兩個人,才知道對方招呼的是別人,這一聲公子,並不是喊他。

不過,令狐平的背影,在這一剎那間,卻似乎對這名藍衣少年產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只見他一隻眼睛愈瞪愈大,終於身不由己地離開座位,向樓梯口這邊一步一步走過來。

這邊,令狐平在那名中年儒士身上迅速打量了一眼,搖頭低低說了一句:「閣下認錯人了!」

伸手一撥,便想將那人推開,從對方身邊走下樓去。

不意那人反手一網,竟將他一條手腕,靈巧地一把抄住,顯得甚是激動地道:「公子,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孫仲和!」

令狐平聽了,不由得當場一愣!什麼?金鏢儒俠孫仲和?金鏢儒俠孫仲和會是這副樣子?

金鏢儒俠鬆開手,低下頭去,嘆了口氣道:「孫某人如今已不啻再世的人,自然難怪公子無法辨認。」

令狐平怔了怔說道:「孫兄難道……」

金鏢儒俠又嘆了口氣,道:「說來一言難盡,假使公子別無他事在身,裡面坐下來,喝一杯茶,慢慢談吧!」

已經來到令狐平身後多時的那名藍衣少年,這時搶出一步擋住兩人去路,向令狐平畢恭畢敬地施一札道:「阿義幾乎未能認出二哥,二哥好!」

徐、方二人適才之猜測,可說只猜中了一半。

不錯,令狐平前此將臉孔伸出窗外,的確是為了不願讓樓上某一個人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只是,那個人並不是什麼葫蘆叟樂九公,而正是目下這名藍衣少年令狐義!

令狐平自被金鏢儒俠孫仲和在樓梯口攔了下來,便知道兩兄弟今天業已無法避不見面,當下只得暗歎一聲罷了,緩緩抬起頭來,寒著面孔問道:「出來多久了?」

令狐義垂手答道:「上個月底。」

令狐平冷冷接著道:「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了」

令狐義低下頭去道:「不到哪裡去,阿義這次出來,就是為了找二哥,前幾天聽到傳言,說是二哥最近……可能要來……潼關舒府……」

令狐平臉孔一沉道:「找我有什麼事?」

令狐義從身邊取出一封書函道:「這是武當三老派人送去堡中的,請二哥過目。」

令狐義接過信去,草草看了一遍,不禁打鼻管哼了一聲道:「真替他們這些以名門正派自詡的人物感到羞恥,自己門派中出了敗類,完全不知道自我反省,居然有臉去向別人的師長討公道。嘿嘿,公道,就沒有問問他們那些寶貝弟子,當初是幾個殺一個!」

令狐義低聲不安地道:「這封信爹還沒有看到,是丁卯奇士要阿義出來,想先問問二哥當時的經過情形,以便決定如何回覆。」

令狐平眼光微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注目問道:「你這次出來,甲子奇上知道不知道?」

令狐義搖頭道:「不知道,他老人家因事外出,迄今尚未返堡。」

令狐平皺了皺眉頭,欲言又止,停了一下,毅然揮手道:「你回去可叫丁卯奇士他們這樣答覆該派:本堡已無令狐平這樣一個人,有什麼事直接去找本主兒可也!」

令狐平懇求似的道:「二哥」

令狐平冷冷截著道:「不必多說了,我這裡還有一個朋友要陪,你要走現在可以走了!」

說著,將那封由武當三老具名的書畫,往身旁一副座頭信手一擱,然後轉向金鏢儒俠孫仲和道:「我們過去那邊坐!」

令狐義愣在那裡,半晌未能說出一句話;木頭人似的,呆了好一會,方才低下頭去,撿起那封書函,忍著一泡熱淚,走下樓梯。

破衣老者搖頭喃喃道:「又得代付一杯茶錢,來得容易去得快,這年頭要想袋裡剩幾個,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邊兩人來到裡角坐定後,令狐平抬頭問道:「看孫兄氣色不佳,是否最近遇上什麼不如意的事?」

金鏢儒俠頭一搖,嘆道:「孫某人這次慘了!」

令狐平不覺一怔道:「孫兄意思,可是說令師叔上交給你的那一批黃金出了意外?」

金鏢儒俠點點頭,又嘆了一口氣道:「孫某人自愧無能,幾次都想但求一死,以謝晉南千萬災民,只是這一口惡氣,實在咽不下去……」

令狐平忙問道:「這是多久的事?」

金鏢儒俠道:「十多天前。」

令狐平又問道:「在什麼地方?」

金鏢儒俠道:「伊川。」

令狐平注目接著道:「對方是哪一路的人物,有沒有看清楚?」

金鏢儒俠搖頭道:「沒有,那天夜裡,月色太暗,加上眾寡懸殊,孫某人交手不久,便受了重傷,多虧棧中人多,適時引起騷動,孫某人才算撿回一條老命。」

令狐平道:「對方無人中鏢?」

金鏢儒俠道:「有兩三個雖遭孫某人飛鏢打倒,但在撤退時,均被夥黨搭救走了。」

令狐平道:「來的這批傢伙,使用什麼兵刃?」

金鏢儒俠道:「單刀。」

令狐平道:「刀法高明不高明?」

金鏢儒俠道:「這一點正是使孫某人感到迷惑的地方,那些傢伙,看來身手全都不弱,但是刀法卻甚生疏,就像初學乍練一般……」

令狐平點點道:「這是意料中事。」

金鏢儒俠微愕道:「意料中事?」

令狐平嘿了一聲道:「本來不是使刀的料子,一旦使起刀來,看上去自然生疏得要像初學乍練一般!」

金鏢儒俠目光一直道:「公子難道已猜出這批傢伙的來路不成?」

令狐平又嘿了一聲,沒有開口,最後抬頭正容說道:「關於這批傢伙的來路,孫快最好先別追問。如果不是小弟過慮,孫俠眼下也許便有生命之憂;所以小弟願意奉勸孫俠,趁面目未為人識破之前,可先去到這兒的丐幫分舵,暫且隱居一段時期,等養好身體再說!」

金鏢儒俠道:「公子能否……」

令狐平搖搖頭道:「目前知道得太清楚,對你孫俠並無益處。俗語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那批黃金既已失去,就不必老是放在心上。請記取身體第一,保住一身武功,才有撈本的機會!」

金鏢儒俠輕輕嘆了口氣道:「孫某人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只是每一念及這批黃金的用途,便止不住心痛如絞,只想一死,以求解脫。這批黃金能不能追得回來,今後就全仗公子了!」

令狐平滿樓掃了一眼,只低聲說道:「這些不妨留到以後再談,小弟另外尚有一點事,不便久陪。這裡有一封信,孫俠等下過去時,請交給該幫一位歐陽長老,上面只有幾句話,他看了自然明白。小弟要先走一步了!」

在走向城中那座有名的第一酒樓時,浮萍生方誌硯含笑問道:「是不是被那老酒鬼纏住了?」

令狐平沒有答腔,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說道:「對不起得很,這一頓酒小弟不想喝了,小弟打算馬上跑一趟藍田,兩位剛才都已親耳聽到,這事一定得弄個明白。我令狐平最忍受不了的,便是別人任性胡為,最後卻由我來背黑鍋!」

閒雲客徐逸樵微微一呆道:「公子……」

令狐平擺手攔著道:「兩位只須回去府中交代一聲就是了。此去藍田,不過一二天的路程,不管能否查出眉目,七天之內,小弟一定回來!」

語畢,抱拳一拱,轉身大踏步而去。

浮萍生方誌硯低聲道:「這下怎辦?」

閒雲客徐逸樵冷笑道:「有什麼不好辦的?換換人手而已。難道還愁他小子飛上天去不成?」

浮萍生方誌硯忙說道:「小弟不是指這個。」

閒雲客徐逸樵微怔進:「那麼……」

浮萍生方誌視前後望了一眼,悄聲接道:「小弟是說,這小子精靈無比。這次藍田的案子,會不會被這小子看出什麼破綻來……」

閒雲客徐逸樵哂然道:「七兄弟分成了十四塊,全成了刀下之鬼,還有什麼破綻?」

浮萍生方誌視點頭道:「那就快回去報個情吧!」

閒雲客徐逸樵搖頭道:「不,你先回去,我還得去看住那個老酒鬼’;這老酒鬼忽然在潼關出現,不能不防著一點。」

這時,在西城門外,離城門不遠的城腳下,一名經骨嶙峋的爛腿叫化,正在那裡懶洋洋的曬太陽。

正當此君微閤眼皮,一面剝著爛腿上的瘡疤,一面細聲細氣哼著小調,悠然忘我之際,耳邊忽然有人笑著道:「悠哉,遊哉,雖南面王不易也!」

那叫化愕然睜開眼皮,將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跳起身來,納頭便拜道:「懶蟲王九,叩見公子,並謝公子授藝大德!」

令狐平聞言一愣道:「誰授藝與你了?」

那叫花又磕了一個頭道:「公子傳授小虎子的那套神奇步法,小虎子回來已經教給小人,小人正苦無處去找公子……」

令狐平噢了一聲笑道:「你說的可是昨天破廟中那個渾小子?」

懶蟲王九道:「是的,他正是小人的第三個徒弟。」

令狐平又是一愣,跟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懶蟲王九道:「小人沒有見過多大世面,假如說錯了話,還請公子原諒。」

令狐平笑著道:「好了,你起來,我有話問你。」

懶蟲王九站起身來,垂手說道:「公子有事只管吩咐。」

令狐平指著大路問道:「剛才你有沒有看到洞庭五煞,騎著五匹快馬從這裡走過去?」

懶蟲王九點頭道:「是的,過去沒有多久,起先好像要去舒府,最後大概被擋了駕,所以進去不上一會,很快地又從原路退了回來。」

令狐平道:「之後便向華陰方向去了?」

懶蟲王九道:「不,五人掉過頭來,又進了城。」

令狐平道:「什麼?你說五個傢伙又進了城去?」

懶蟲王九道:「是的。」

令狐平道:「那麼,五個傢伙回頭時,你看他們臉色,是不是一個個都很難看?」

懶蟲王九道:「這個要說嗎!是可以這樣說。不過,要認真說起來,似乎也不盡然。」

令狐平道:「這話怎講?」

懶蟲王九道:「因為五人之中,臉色不怎麼好看的,只有兩個:一個是‘陰陽劍’寇魯,一個是‘金戟溫侯’呂公望。‘迷魂手’花子年和‘金剛指’嚴三友,跟去時一樣,都是一派無所謂的樣子。而那位‘閃電刀’辛疾,則好像此行有收穫似的,滿臉洋洋喜氣,竟較去時更見興頭。小人也弄不清,這五個傢伙,為什麼會人人表情不同!」

令狐平點點頭道:「學問就在五人不同的表情,難為你觀察得如此清楚。」

懶蟲王九道:「小人只要坐著不動,精神好得很!」

令狐平笑道:「那我今天總算找對了人。現在,我還想問你一件事:這五個傢伙,最近是不是常在這一帶出現?」

懶蟲王九想了想,答道:「是的,最近這幾個月以來,好像經常看到,不過並沒有在附近這一帶惹是生非。大家都說這五個傢伙,是礙舒大俠的情面,才沒有任性胡來,要不然決不會這樣守本分,連白喝白嫖的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樁。潼關出了一位舒大俠,真是我們潼關人的福氣!」

令狐平微微一笑,又問道:「舒府中人,王兄是不是認識?」

懶蟲王九道:「不認識的很少,差不多都見過。」

令狐平道:「府中有兩名清客,一個叫閒雲客徐逸樵,一個叫浮萍生方誌硯,這兩人王兄見過沒有?」

懶蟲王九道:「見過幾次。」

令狐平道:「交情如何?」

懶蟲王九道:「談不上交情,不過彼此之間處得還算客氣。」

令狐平道:「等下這兩人要是過來向你打聽令狐平的行蹤去向,你王兄準備如何回答他們?」

懶蟲王九愣了愣道:「這個……」

令狐平注目接著道:「這個怎樣?你三兄準備如何回答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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