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臉閻羅於會議席上宣佈:奉大娘娘指示,總舵方面,決定再派出一批人手,前往中條山丐幫總舵支援幫主;派出之陣容,交付公議。
第一個起立發言的是天殺翁哈冥年。
他說,中條山離此不遠,為一勞永逸計,乾脆來個全幫出動,一舉將那丐幫總舵擊為粉碎!
哈魔說出番話後,只有絕情老魔點了點頭,表示附議。
花臉閻羅很明顯的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氣。
令狐平則在心底下迅速盤算著哈魔這番提議,對丐幫方面的利害得失;另一方面,他也在考慮等會兒發言的態度。
因為目前與會之錦衣護法只有四個人,哈魔和辛魔是不可分割的一對,他就是和花臉閻羅步調一致,也只佔著總人數的一半。
這種情形之下,他若是提出任何新的意見,首先必須得罪哈魔和辛魔,同時,因為人數的限制,即使不怕開罪兩魔,他的意見也不見地就能通得過。
所以,他的計劃是,如果他有意見提出,在不引起花臉閻羅反感的原則下,必須先使兩魔覺得,他的意見實在就是他們的意見!
所以他暫時沒有開口。
他曉得兩魔的提議一定通不過。
果然,花臉閻羅咳了一聲道:「哈老這番高見,老夫相當贊成,因為在這以前,這幾乎是老夫的一貫主張,老夫曾不止一次向幫主建議,要採取任何行動,最好快刀斬亂麻……」
真是會說話得很。
「不過,這一次情形稍稍有點不同。」
這是必然的轉折。
「這一次是娘娘的交代,娘娘的意思,顯然不願在獲得幫主許可之前,貿然採取過分冒險的行動。」
大帽子壓下來了!
他又咳了一聲道:「所以,老夫的意思,在選定派出之人手後,不妨將此一意見轉達幫主,只要獲得幫主之認可,哈老剛才的這番建議,仍不難隨時付諸施行。」
老魔終於說出了想要說的話,同時也將哈魔的主張,巧妙地完全打消。
老魔說完,轉過臉來說道:「令狐老弟可有什麼高見?」
令狐平不慌不忙地說道:「幫主這次帶出去的人手,實力不可謂不強,別說區區一座丐幫總舵,就是加上四奇士,也沒有應付不了之理,何況四奇士還不一定這樣巧,目前都在丐幫那座總舵內……」
三個魔頭聽了,都忍不住點了點頭。
令狐平緩緩接下去說道:「所以,依本座的猜測,幫主一行久久沒有回舵,其中必然另有原因,但絕不是人手問題!」
三魔全都屏息著等他繼續說下去。
令狐平掃了三魔一眼,又道:「因此,本座認為,如果派出去的陣容過分龐大,不但沒有益處,甚至可能招致反效果,妨礙了幫主的計劃,因為我們不難想象得到,幫主若是需要人手,絕不會等到現在,幫主之所以至今尚未向總舵發回徵調人手之命令,一定是另有作用。站在我們的立場上,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設法與舵主迅速取得聯絡,一方面好使娘娘及大家安心,一方面順便向幫主請示行止,這件事只須有四個人,分成兩批,就足夠了!」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這派出的四個人,卻須經過慎重選擇。其條件第一要機警敏捷,擅長化裝,善於應變,至於武功如何,尚在其次!」
三魔均認為甚有道理。
最後,經過一番慎重的選擇,被推舉出來的四人是:黃衣護法青城刀客柳奕吾、第二堂主胡威、第三堂主蔡義,以及一名以輕功見長的藍衣護法閃電追星馬如飛!
護法會議解散之後,被選出的這四人。立即收拾上路。兩位堂主做一組,青城刀客與那名閃電追星馬如飛做一組!
然後,花臉閻羅將令狐平設法留下,私下悄悄問道:「老弟那邊,昨夜出了什麼事?」
令狐平噢了一聲,輕描淡寫地說道:「沒有什麼,是秋雲那丫頭,在那名胡女憶娘身上搜出一把小刀子,以為那胡女懷有不軌之心,其實那丫頭根本不會武功,胡人生性剽悍,尋常帶把刀子也算不得什麼。」
花臉閻羅似乎感覺有點遺憾般地嘆了口氣,便沒有問下去。
令狐平正想起身告辭,一名黑衣護法忽然走進來,於慌張中又帶著一絲興奮的意味報告道:「請兩位護座快去全才堂,那邊剛剛抓到一名奸細!」
花臉閻羅愕然道:「奸細!」
那名黑衣護法道:「是的,是龍虎堂郝護法在後山巡山時發現的,我們尤堂主因為關係重大,想請兩位護座前去會審……」
花臉閻羅自語似的道:「後山為人跡罕至之地,崖壁陡峭,鳥獸難登,非具有上乘武功者,萬難攀緣進堂,這人如果具有一身上乘武功,照道理說,似又不該你說的郝護法,可就是龍虎堂,那個背有點駝郝壽彭?」
那名黑衣護法道:「是的。」
花臉閻羅道:「那就更奇怪了。」
令狐平道:「為什麼?」
花臉閻羅揮手說了聲:「好了,知道了,你先過去吧!」
等那名黑衣護法走開後,方始轉過臉來道:「龍虎堂的那個郝駝子,只是一名青衣護法,以一名青衣護法之身手,居然抓到了一個窺察後山的奸細,你說這事是不是有點奇怪?」
令狐平道:「那倒也不一定。」
花臉閻羅一怔道:「不一定?」
令狐平道:「作為一名奸細,雖然必須具備某方面的一些專長,武功則不一定要求其高強,如果來人為一登山之能手,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為我們那位郝護法發現,因而將其擒獲,亦非全無可能。」
花臉閻羅點頭道:「這也有點道理。」
令狐平道:「我們還是過去看看吧,若是真有蹊蹺,當然逃不過老護法的法眼。」
於是,兩人相偕出室,向谷地另一端的全才堂走去。
全才堂主談笑追魂尤勝唐遠遠地迎了過來,臉上的神情也像剛才那名黑衣護法一樣,多多少少帶著一絲興奮的意味。
他的這座全才堂,大概清閒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方等來了這麼一筆自動送上門來的生意,自然免不了要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高興。
花臉閻羅走上去問道:「問過了沒有?」
談笑追魂道:「還沒有。」
花臉閻羅又笑道:「是個什麼樣子的角色?」
談笑追魂道:「約莫三十來歲,身材不高不矮,臉上有幾顆麻子,一身衣著就像本幫的一名青衣護法……」
花臉閻羅不禁點頭道:「那就不會錯了,他要想混到裡面來,當然要穿得跟我們的護法一模一樣。」
說著,三人相繼走進堂門。這座全才堂,和谷中所有的居室一樣,也是一個石洞,只不過稍為寬深一點而已!
談笑追魂將二位錦衣護法引至其中的一間石室。
這間石室,顯然是一處專門用來審問犯人的地方。室中,陳設著的全是各式各樣的刑具。
一名青衣漢子垂著腦袋倒在一張石椅子上,堂中的兩名藍衣護法,分守在犯人兩旁。
談笑追魂形容得一點不錯,如果單從衣著上看,這漢子的確極像幫中一名青衣護法。
花臉閻羅將那漢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然後帶著懷疑的神色,掉過頭去問道:「你說還沒有拷問過?」
談笑追魂答道:「是的,還沒有。」
花臉閻羅道:「那麼,他怎麼會變成這種樣子?」
談笑追魂道:「本堂也感覺有點奇怪,因為還沒有問,還不知道是何原因。」
花臉閻羅道:「是不是被郝護法在擒獲之後動過了?」
談笑追魂道:「本堂也問過了,郝護法說他也沒有動過他,只在出手擒拿時,點了他一二處穴道,而用的手法並不重。」
花臉閻羅道:「被點的穴道解開了沒有?」
談笑追魂道:「已經解開了。」
花臉閻羅皺了皺眉頭道,上前用兩根指頭勾起那漢子的下巴問道:「你夥計叫什麼名字?」
那漢子翻著眼珠子,嘴巴張了張,但沒有發出聲音來。
花臉閻羅又問道:「你夥計為什麼不說話?」
那漢子像先前一樣,又張了嘴巴,但仍然沒有能夠發出聲音來。
花臉閻羅注目道:「你是個啞巴?」
那漢子搖頭,眼光中露出著急的神色。
花臉閻羅想了想,抬頭又道:「那麼你夥計會不會寫字?」
那漢子搖頭表示不會寫,眼中神色則顯得愈來愈急。
花臉閻羅搔著耳根子道:「這怎麼辦?不能說話……不會寫字……但又不是一個啞巴……身上也沒有受傷……這不是怪事嗎?」
談笑追魂道:「本堂可以斷定的是,這廝絕不是一個啞巴,啞巴很少能聽到別人的話;但他卻能清清楚楚的聽到護座問的是什麼,可見這廝不能開口說話,必然另有原因。」
花臉閻羅很不高興地道:「這還用你說?要能找出是什麼原因,才是辦法啊!」
談笑追魂臉一紅道:「這個」
花臉閻羅彷彿突然想起身邊還有一位智多星,一直忘記了請教,於是轉過身來,露出笑容說道:「令狐老弟,你看這是怎麼回事?」
令狐平思索了片刻答道:「我看最好還是先將龍虎堂那位郝護法叫來問一問。」
花臉閻羅點頭道:「這倒也對。」
接著向那兩名藍衣護法道:「你們派個人到龍虎堂去把郝護法喊來。」
不一會,龍虎堂的那名青衣護法應召來到。
花臉閻羅指著石椅上的漢子問道:「這個是你抓來的嗎?」
郝壽彭畢恭畢敬地答了一聲:「是的。」
花臉閻羅道:「這人是在什麼地方被你發現的?」
郝壽彭道:「後山鷹巖附近。」
花臉閻羅道:「你且將發現擒獲的經過,詳細的說一遍來聽聽看!」
郝壽彭道:「卑座今天輪的是辰時班,巡察地區為鷹巖到鬼頭巖,當卑座第二次從鷹巖出發往鬼頭巖時,便發現了這個傢伙。」
花臉閻羅插口道:「當時這廝在幹什麼?」
郝壽彭道:「正伏在一塊巨石後面向鬼頭巖那邊張望。」石椅上的青衣漢子無力地搖了搖頭,但是誰也沒有注意,因為每個人都在聆聽郝壽彭述說。
花臉閻羅道:「之後呢?」
郝壽彭道:「因為離交班時間尚早,而這一帶又不會有外人前來,所以卑座立即斷定這廝準是一名奸細。」
花臉閻羅點頭道:「這些地方,算你細心。」
郝壽彭露出興奮之色道:「當時卑座想到一名敵人能從那一片懸巖爬上來,身手必然相當不弱,因此不敢稍存大意,立即飛撲過去,不待勢道盡落,便以手中單刀的刀背敲中這廝肩後的鳳眼穴……」
花臉閻羅又點了一下頭道:「是的,這是很恰當的處置,這種情形之下,留下一個活口,可說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郝壽彭道:「卑座得手之後,為防意外起見,又加點了這廝肩並、曲泉兩處穴道,然後就將這廝送來了全才堂。」
花臉閻羅道:「你在路上有沒有問過他的話?」
郝壽彭道:「問過幾句,可是這廝抵死不肯開口。」
花臉閻羅道:「你有沒有因此生氣,而狠狠接他一頓?」
郝壽彭道:「沒有。」
花臉閻羅道:「真的沒有?」
郝壽彭道:「真的沒有!護座如果不信,可以問這廝本人。」
花臉閻羅嘆了口氣道:「好了,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回去歇歇吧。」
郝壽彭退去後,花臉閻羅又轉向令狐平道:「老弟都聽了,我們這位郝護法顯然並未說謊,其實,他就是動過了手,也不是什麼罪過,根本用不著否認,你老弟想不想得出,我們這位夥計不能開口,究竟是什麼原因?」
令狐平沉吟不語,一面不住地打量著那名青衣漢子。
花臉閻羅見令狐平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轉過身去,又向那漢子問道:「你聽到老夫的話嗎?」
那漢子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臉上同時露出痛苦之色,就像彎一彎脖子都有點困難似的。
花臉閻羅接著道:「剛才進來的這位郝護法,抓到你之後,有沒有揍過你?」
那漢子搖搖頭,表示沒有。
花臉閻羅又嘆了口氣道:「現在只好用猜的了。」
談笑追魂忽然自告奮勇地道:「讓本堂再來問問他!」
說著,不待花臉閻羅有所表示,就向那漢子問道:「喂!夥計,這一次是誰派你來的?」
這位全才堂主用毒的手段雖然在目下武林中不作第二人想,但問話的技巧,卻似乎不太高明。
對方既然無法開口,又怎能說出是誰派他來的呢?
這位大堂主話一齣口,大概自己也發覺問題有點不對勁,所以趕緊接下去改口又問道:
「你夥計是不是丐幫弟子?」
那漢子連連搖頭,眼中滿是乞憐之色。
談笑追魂接著道:「來自奇士堡?」
那漢子仍然搖頭,眼中的乞憐之色也漸漸轉為絕望之色。
談笑追魂還想再問,花臉閻羅卻已經有點不耐煩起來,攔著說道:「好了,好了,這些全是廢話,他無論來自什麼地方,他既然不肯說,問又有什麼用?」
談笑追魂連碰兩個釘子,心頭漸漸冒火,當下向那名藍衣護法手一揮,喝道:「上傢伙!」
那兩名藍衣護法立即從室角抬來一架刑具。
青衣漢子被套上刑具之後,仍是一股勁兒的搖頭。
談笑追魂嘿嘿冷笑道:「朋友裝倒裝得蠻像,只可惜方圓百里之內,還沒有一個能爬得上鷹巖的樵子,想不開口就能過關,你真是做夢!」
花臉閻羅將令狐平拉去一邊坐下,令狐平臉色很平靜,眼看著兩名藍衣護法絞動著刑具轉軸,絲毫是無動於衷。
談笑追魂喝道:「再加點勁!」
一名藍衣護法道:「差不多了,再加……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