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平想了想,抬頭說道:「如果本公子始終都被懷疑和監視之中,現在走,走得了嗎?」
秋雲道:「走得了!」
令狐平道:「怎麼走法?」
秋雲道:「哪一種走法都可以,但憑你選擇。最安全當然還是走秘道!」
令狐平惑然道:「秘道?」
秋雲道:「這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令狐平道:「你是指龍虎堂中的那條秘道?若是從那條秘道中出去,你和憶娘兩個,又怎麼辦?」
秋雲微微一笑道:「眼前就有一條,何必舍近而求遠。」
令狐平愕然道:「什麼?你是指我們這邊的秘道?我們這邊的秘道前些日子不是已經堵死了嗎?」
秋雲笑道:「堵死了難道就不能再打通?」
令狐平道:「是你打通?」
秋雲伸出雙手,笑道:「看看婢子的雙手。」
丫頭的一雙手果然傷痕斑斑,因為她的皮,本來很白皙,那些擦破的血疤,看起來更是顯眼。
這丫頭真是用心良苦。
令狐平嘆了口氣道:「既然地道已通,那就不在乎今晚或是明夜了,等明天看看情形再說吧!」
次日,令狐平一早就被召進了龍虎宮。
同時被召進宮的是四名堂主,三位錦衣護法和三位黃衣護法卻一個也沒有看到。
龍虎娘娘等眾人坐定之後,含笑說道:「妾身今天要向各位宣佈一個驚人的好訊息,幫主安然無恙,昨晚有人回各,除調走三位錦衣護法和三位黃衣護法外,並傳令加封令狐護法為第一副幫主,我們現在先向令狐副幫主道賀……」
四名堂主紛紛起立致意。
令狐平只好以驚喜而又興奮的表情,向眾人還禮,並謝了恩典,但心底裡完全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他接著問道:「幫主如今在哪裡?」
龍虎娘娘道:「目前在巴東,會齊六名護法之後,準備趕去奉節。」
令狐平道:「去奉節幹什麼?」
龍虎娘娘道:「聽說丐幫已遷去那邊。」
令狐平道:「那麼這邊的糧草問題,娘娘如何解決?」
龍虎娘娘笑了笑道:「現在是你這位副幫主的問題了。」
令狐平思索著點點頭,沒有立即回答。他想了一會兒才轉向那名四堂主道:「大家請先各回本堂,等本座想出妥善的辦法,再找諸位商量。」
回到住處之後,令狐平找來秋雲,將適才之經過說了一遍,問她對那醜女人的安排有何看法。
秋雲道:「全是一篇鬼話!」
令狐平道:「這還用說?當然是鬼話?要封副幫主,無論怎樣數,也不會輪到我這位浪蕩公子,這不過是一種幼稚的安撫手段罷了。」
秋雲道:「同時婢子敢打賭我們那位幫主目前絕對不是等在巴東」
令狐平道:「這一點就是本公子最不能放心的事,我自信表現得不錯,不知道這位魔頭還是瞞著我。」
秋雲忽然道:「這魔頭會不會因為四奇士都在外邊,帶人去了奇士堡?」
令狐平差點跳了起來道:「不錯,我幾乎忽略了這一點,謝謝你丫頭提醒我,你快去跟憶娘收拾收拾,愈快愈好!」
秋雲見他終於拿定了主意,欣然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與憶娘收拾妥當。
臨走之前,令狐平突然道:「慢一點……」
秋雲愕然道:「還等什麼?是不是又改了主意?」
令狐平笑道:「等等你就知道了,你去替我把四名堂主請來。」
秋雲很不高興地去了,片刻之後,第一堂主趙又同,第二堂主胡鹹,第三堂主蔡義,第四堂主高仁智,先後相繼到達。
令狐平示意兩個丫頭退去隔壁,然後關上室門,命四人並排坐在一張石椅上。
第四堂主高仁智滿懷著希望問道:「護座是不是已經想出什麼方法,可以解決糧草的危機?」
令狐平點頭道:「是的,本座已經想到一個很妙的方法。」
第一堂主趙又同搶著道:「什麼方法?」
令狐平笑道:「減少人口。」
四人聞言,面面相觀,均不知令狐平此語意何所指。
令狐平笑接道:「因為人口減少,便可減少口糧之消耗,現沒有一種方法比這種方法來得更實際!」
第一堂主趙又同遲疑地道:「那要如何減少……」
令狐平手腕一翻,手中已經多出一支降龍劍。
第二堂主胡威,和第三堂主蔡義雙雙驚呼道:「不好,我們上當了!」
令狐平笑道:「上一次當,學一次乖,有了這一次的經驗,將可以幫助你們下一輩子如何學做一個好人!」
劍光一閃,人頭落地!
四人幾乎沒能看清他的出手,便告同時了賬。
令狐平收起寶劍,走去隔壁道:「行了,我們可以走了。」
秋雲道:「那四位堂主呢?」
令狐平笑道:「他們因為糧草問題無法解決,向閻羅爺請教去了!」
摸出秘道,令狐平馬上遇到新的難題。
秋雲多少懂得一點武功,身手尚稱敏捷。但憶娘這丫頭就麻煩了,她看起來雖然很健康,卻連一丈上下的谷地,也不敢往下跳。
要秋雲背一個往下跳,那是絕對辦不到的。
令狐平無法可想,只好將這丫頭一把抄起,輕輕躍落谷底。
三人走進樹林,尋找出路,即於此時,林外有人笑道:「小子好大的膽,拐誘婦女,席捲私逃,該當何罪,快來領受幫規!」
兩個丫頭的面孔,全嚇得變了顏色。
令狐平先是一愣,旋即笑道:「不要緊,是敝堡的一位奇士,他不肯進來,大概是要我出去,你們且在這裡等一等……」
含笑坐在林外一棵大樹底下的,正是丁卯奇士高廣軒。
令狐平走過去,有些奇怪道:「高叔叔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丁卯奇士冷笑道:「等你出來呀!」
令狐平道:「叔叔別說笑話了,阿平問的正經。」
丁卯奇士笑道:「這還不簡單?我已算定這幾天不會有人出谷,閒著無聊得很,正在尋找另一秘道的出口,打算混進去找點樂子,沒想到剛剛有所發現,你小子就出來了,原來這條秘道是通往你小子的住處,我若摸進去了,那才叫熱鬧呢!」
令狐平道:「侯丐和四老他們如今都在什麼地方?」
丁卯奇士道:「在此不遠的一座石洞中。」
令狐平道:「高叔叔知不知道谷中的幾個高階魔頭均已於昨夜悄悄離谷他往?」
丁卯奇士微怔道:「不知道啊!去了哪裡!」
於是,令狐平便將昨天返谷後的經過,以及秋雲提醒他幾個魔頭可能被龍虎幫主一起召去奇士堡的事說了一遍。
丁卯奇士也有點發慌道:「此事大有可能,這怎麼辦呢?現在堡中只有老堡主,和阿德阿義幾個人,絕對不是這些魔頭的敵手,司徒老兒他們三個又都分散開來,唯今之計,只好請這批化子頭兒,一起開過去幫幫忙了。」
令狐平搖頭道:「這樣不太妥當。」
丁卯奇士道:「有何不妥?」
令狐平道:「這些化子也許很樂意幫忙,但我們卻不能要別人為我們奇士堡拼命。」
丁卯奇士道:「在這裡與去奇士堡,殺的都是同一幫徒,這有什麼分別?」
令狐平道:「這是名義問題,你清楚,我清楚,但外人卻不一定能夠了解;同時,我相信家父也一定會反對這樣做。」
丁卯奇士道:「否則怎辦?」
令狐平道:「堡中人手雖然不多,不過憑各種機關佈置,一時尚不致有何危險,而且這只是一種猜測,還不一定就是事實……」
丁卯奇士道:「萬一是事實呢?」
令狐平沉吟了片刻道:「我看這樣好了,叔叔仍舊帶人守在此處,另請四老派出三名得力弟子,星夜分頭追攔司徒鼎叔叔他們三位,請獲訊後立即返堡,這邊阿平馬上動身,說不定會趕在這批魔頭的前面……」
丁卯奇士道:「就憑你們父子應付得了嗎?」
令狐平笑道:「像我們這樣的父子,武林中並沒有幾家,雖然我們只有父子四人,也夠讓這批魔頭手忙腳亂一陣子的。」
丁卯奇士忽然問道:「那位龍虎幫主究竟是何許人,你有沒有打聽出來?」
令狐平道:「沒有。」
丁卯奇士皺眉道:「真是怪事,這廝不知道是從哪個洞裡鑽出來的,我們幾個挖空心思,還是想不出這樣的一個人來。」
令狐平笑道:「現在想這些幹什麼,將來等他落網之後,還愁揭不穿他的廬山真面目?」
丁卯奇士點點頭道:「好的,事不宜遲,你這就去吧!」
令狐平笑道:「阿平還想麻煩叔叔一件事。」
丁卯奇士道:「什麼事?」
令狐平笑道:「林中的那兩個丫頭,想請叔叔暫時照應一下。」
丁卯奇士蹙眉道:「你小子的-咦事真多!」
令狐平笑道:「多兩個人為你燒飯洗衣服不是更好嗎?」
丁卯奇士道:「你小子少耍風涼,你交上這麼多的女娃兒,看你小子將來如何安排!」
令狐平道:「有多少?」
丁卯奇士道:「加上這兩個已經五個了,還不算多?」
令狐平微怔道:「五個?哪來的五個?」
丁卯奇士道:「怪啊!你自己的好事,居然連你自己都不清楚,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令狐平怔道:「不慌,哪五個你且說說看!」
丁卯奇士道:「第一個是一個叫如意的丫頭,對嗎?」
令狐平道:「不錯。」
丁卯奇士道:「再過來便是那對賈家姊妹……」
令狐平一嘆道:「什麼?賈家那對姊妹怎能算在裡面?」
丁卯奇士道:「那對姊妹是你叫他們趕去中條的呀!」
令狐平道:「這就怪了!我要她們去中條,全是一番好意,這跟……這跟……有……有什麼關係?」
丁卯奇士道:「我怎知道你們有什麼關係?」
令狐平聳聳肩道:「好吧!我也不跟你爭了,就算五個便是。」
說著,轉著向林中喊出秋雲和憶娘,為兩個介紹與丁卯奇士相見,然後在丁卯奇士指點下,走出這馬谷。
一路上,令狐平不敢耽擱,放開腳程,全力賓士!
他仍然保持著本來的面目,甚至還穿著原來的那一身衣服,因為他相信龍虎幫主和花臉閻羅等人,一定不會這樣快就獲得他在谷中殺了四名堂主的訊息,如果兩下里碰上了頭,他的錦衣護法身份,說不定還能派上點用場。
三天後,令狐平開始進入另一山區,距離奇士堡只有一晝一夜的路程了。
他入山不久,便在一爿小村店中歇下來。
過去的這三天,他的成績不錯,他已在這三天中趕了別人十天都不一定趕得完的路程。
為了應付來日之苦戰,他必須保持足夠的體力。
經過一宵酣眠,次日繼續上路。
從現在開始可以說隨時均有與那批魔頭碰上的可能,令狐平不得不提高警覺;哪怕是風吹草動,都在他留意之中。
這一天中午時分,當他行經一片樹林時,他馬上發覺林中有人藏在裡面。
於是,他故意裝作走累了的樣子在林邊一塊青石上坐下來。
他背向著樹林,以便對方利於暗算;他不能斷定林中藏伏的是何許人,但只要對方想下他的手,他就要不客氣了。
可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林中那人這時,向他發出了一聲低而親熱的招呼:「外面坐著的可是令狐護座?」
原來是龍虎堂的那位藍衣護法惹不得支三解。
令狐平暗暗鬆出一口氣,他沒有料錯,在這些傢伙心目中,他果然仍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錦衣護法。
當下他故作吃驚狀,轉過身去道:「哦,是支護法?」
支三解在林中低聲又道:「請護座進來說話。」
林中只有支三解一個人。
令狐平四下望了一眼道:「這裡只有你一個人?」
支三解道:「是的,宰父老護法他們幾位剛剛過去,卑座奉命留在這裡監視出入山區的可疑人物。」
令狐平道:「你大概想不到本座也會跟著趕來吧?」
支三解道:「是的,宰父老護法他們未曾提及護座也會趕來。」
令狐平道:「幫主與舒老護法來了沒有?」
支三解道:「來過了。」
令狐平道:「本座本來奉命留在總舵,因為娘娘不放心,恐怕這邊人手不夠,才又追派本座趕來,幫主他們有沒有擬定圍攻之計劃?」
支三解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四道:「這是我方準備進攻該堡時,人手及路線分配的草圖。」
令狐平道:「給本座看看!」
支三解依言遞過紙摺子,令狐平伸手接下。
令狐平紙把子是接住了,但伸出的一條手臂,卻在這一瞬間被支三解出其不意一把緊緊叼住!
令狐平已從這廝的出手上看出這廝是個大行家,當下不敢以一身功力作賭注,故意裝出很意外的樣子,愕然問道:「支護法這算什麼意思?」
支三解嗷嗷怪笑道:「你小子心裡明白!」
令狐平道:「支護法是不是已被奇士堡的人收買了?」
支三解道:「這一次回舵調人,正是本座,幫主與娘娘的意思,都不想讓你小子知道,所以宰父老護法才命本座留下,只要看到你小子出現,便可將你小子置諸死地。你小子竟詭稱系奉娘娘之命,豈非欺人之談?」
令狐平知道飾辯無益,又改以恐嚇道:「本公子是何許人,尊駕應該清楚,你現在制住的只是本公子的寸關穴,本公子憑著一身如意玄功,如拼著那條手臂不要,你夥計一樣難逃活命。」
支三解哈哈大笑道:「是的,你小子是何許人,本座清清楚楚,可惜你小子一直沒有打聽打聽我支某人又是何許人!」
令狐平道:「閣下何許人。」
支三解道:「你小子可知道支某人為何被人喊作惹不得?」
令狐平道:「正想請教。」
支三解道:「你不妨看看支某人的指甲,這種指甲你小子以前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