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龍肚內輕哼一聲,便不再多言。
最後走至一處,看似無路,但見妙法尼腳下微跺,眼前忽現一門,妙法尼側身讓過一邊,口裡道:「公子前請。」
玄龍並未在意,以為仍是和剛才一樣,過了這道門,裡面還有好多路呢!雙腳剛剛跨進,抬頭一看,心喊一聲不妙,待要抽身後退時,身後砰地一響,門已關上了。再看周遭,靜蕩蕩地,僅己一人,妙法尼並未隨同進來,心裡甚為納罕。
這裡是一處什麼所在呢?
嘿
一榻橫陳,紗帳高鉤,錦被條疊,繡枕並供。床是檀木精雕,墨漆光可鑑人,四角各豎精裸男女一對,相擁相抱,互盤互繞,曲盡猥褻之能事。
室角有一張四仙桌,兩把高背軟墊太師椅,案桌上有花瓶一隻,內插野花三五朵,奇香撲鼻,襲人慾昏。
在這種環境下,就是獨身一人,也已經夠人綺思遐想的了。玄龍怕妙法尼趕來,再以法身相示,徒增困擾,不若先行破門而去,找著大頭,讓大頭出面,向妙法尼加以指責,如其不納忠言,再予懲處也還不遲。
一面想著,一面伸手便去推門。這一推,可把玄龍弄愣了。原來這間密室的四壁,竟是銅板圍成,手觸處,陰涼冰冷,分毫搖撼不得。抬頭看,屋頂正中雖有一孔通風,但僅及兩拳大小,並且彎曲深邃,無濟於事。側耳細聽,四外似有嬉戲,喘息,以及一些莫明其妙的聲響,隱約傳來。心想,音既可人,必尚有開合縫隙,只要耐心細找,必可尋出脫困破綻。
於是,他繞壁而走,不住地用手敲打,希望發現開啟門戶的樞紐。可是,四壁除了在他敲彈之際發出一種禿禿的迴響之外,什麼也沒有發現。屋角的那四盞原先就已點燃的宮燈,這時正閃射著絳紅的光芒,朝他做著誘惑的微笑。
他無可奈何地坐上床沿,咬著下唇,心中感到一陣迷亂。這是一種寂寞的變相,他這時倒反而希望妙法尼快點現身,他要注意她的現身之處,如何啟閉,同時,他想,只要她現了身,他並不難以武力制服她,挾制她將他送出去。現在,他已探得了妙法庵的不法真相,如何處置,他不內行,這該由大頭做主,要他從旁協助以武力卻敵難不倒他,如要他單獨應付這等尷尬的場面,雖然他是當今武林異人之徒,他可缺乏這一方面的才能。
就在玄龍感到異常煩躁之際,身後有人格格一聲輕笑,一陣香風過處,兩條其白欺霜,其膩如玉的粉臂,已自他背後繞上他的頸子,玄龍因為事出突然,變生意外,本能地雙臂一抖,便欲曲肘去扣對方兩腕寸關之處的「勞宮」「太陵」兩穴。
可是,意念方動,忽又猶疑起來,妙法尼的武功到底如何?他不知道。他這一齣手,如果對方功力稍差。抽縮不及的話,雙腕非折即殘。因為,武功一道,講究的是個快準狠,只要動上手,便有騎虎難下之勢。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你不用上致命之招,對方可能立即還你奪魂之招。除了在深知對方武功遠小於己,又無下絕情之必要,可酌留數成功力的特殊情形之下外,名家出手,無不以一舉克敵為出招要旨。很少有人試探著去觸及對方,侯對方反應如何而遞增力量的。假如那樣做,不但違背了絕招的要求,也無異引火自焚。
玄龍既不知道妙法尼功力深淺,又不願平白令其傷殘,索性暫不出手,免得打草驚蛇,讓對方識破了他的身分而只有武了,不能文罷。
妙法尼做夢也想不到她這一動作無異飛蛾向火,若非玄龍一念仁慈,她的雙腕早已骨斷筋折了。她見玄龍只將雙肩微聳,再從其他動作,以為玄龍這種動作只是普通人遭遇驚恐的自然反應,越發不肯就此放過,在玄龍略怔之間,雙臂已將玄龍緊緊圍住,摟向酥胸。
玄龍從頸部所感到的軟暖滑香,知道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急忙掙脫,霍然從床沿上一躍而起,立於室中,朝身後打量過去。
妙法尼心想:這個俊人兒哪來的恁大氣力呢?唔,……當她想到這種異於常人的氣力假如用在另一方面則該多妙不可言時,她的心跳了,她的臉紅了。
玄龍幾乎不敢信任自己的眼睛,他怎能相信面前這個秀髮散攏,酥胸半露,媚眼傾斜,玉靨霞飛,似嗔似怨,如醉如痴的絕代美人兒,就是剛才那個身披玄黃繡金袈裟,目不斜視,法相莊嚴的妙法庵主?
原來她戴著雲巾是因為她並未落髮?玄龍很快地想:她的確長得不錯,假如她真有一身武功的話,她為什麼要如此下流呢?難道以她這種絕代姿色還怕找不到一個匹配的男人?
唉!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妙法尼見玄龍忽然嘆息起來,似乎頗感意外。在她以為,在這種情況下,對方一定先是對她半裸的肉體貪婪地諦視,然後紅著噴火的雙睛,像餓狼一般撲上身來……。
那樣做,在妙法尼看來,是極其自然而正常的。而現在,面前這個生平僅見的俊人兒,居然有此超凡定力,無動於衷,妙法尼一方面感到訝異,一方面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性飢渴者對異性與眾不同的表現,無論是生理上的,或者個性上的總是感到特別富有刺激性的。
英雄思想是動物的天性,甚至男女關係之際也不例外,誰都希望自己的精力勝過對方,制勝了對方因是一種快慰,一種滿足;假如對方是個桀騖不馴的頑強人物,一旦今使拜倒裙下,其快慰和滿足,尤為可貴。
所以,妙法尼見玄龍無視於她的肉體誘惑,除開始時稍感意外而外,興趣反而越加濃厚起來。
她想:好呀,咱們耗著瞧吧,看你能熬多久?
於是,她格格一陣媚笑,就勢向床心一倒,藉著軟軟的彈力,雙腿一蹺,掀起薄如蟬翼的紗衫,露出兩條粉搓玉琢,其白如雪,滑如凝脂,長短合度,苗條修直的大腿,右腿擱在左腿上,輕輕地擺盪著。雙臂曲向頸後,扯得胸部高高地向上隆起,粉兜半掩,如霞繞奇峰,壑澗隱現,一面睥睨而笑,嬌慵之極。
玄龍心頭,突突狂跳。
他先問自己,她是打哪兒進來的呢?是床底下嗎?也許是另一道暗門……他想。我怎辦呢?他又想,在這種情形之下,想置妙法尼於死地,實在易如反掌,可是,他實在找不出痛下殺手的理由。假如就這樣耗下去的話,耗到何時是好?大頭乞兒此刻不知身在何處,他會不會找到這等隱秘所在來救他脫窘呢?他會嗎?再說,大頭乞兒的武功並不比他高,他為什麼要等他來呢?他實在忍受不了這種惱人的情景,口乾舌燥,周身有如火烤……。
這是一所極其幽秘的地下室……他繼續想,是的,極其幽秘,四壁系熟銅圍成,除非自己說了出來。那麼,你看她,唔……我,喂,玄龍,你在想些什麼呀?他驀然覺過來,當他將適才所想的重新回味了一遍之後,他出了一身冷汗。
汗一齣,他立即感到寧靜不少。
妙法尼眯著那雙流波盪漾的媚眸,一直在注意著玄龍臉部表情的變化,她見他,臉色由白泛紅變青,知道他的內心正在交戰不已,她充分地相信,雖然這個俊人兒有點與眾不同之處,但後絕難免俗,而奮然放縱。她等待著,雖然她也心癢難熬,但她不原像往日對待其他那些裙下俘虜一樣採取主動,她覺得從他臉上觀察她自己肉體所發出的媚力也是一種別有滋味的享受。像美食者常讓自己餓過三分再進可口佳餚一樣。她告訴自己,這是一塊罕見良材,囫圇吞棗地草草了事了,未免可惜。
最後,她見玄龍似乎在暗暗咬牙,她不知道她可利用的時機業已成為過去,以為時機已成熟,心下一個不耐,再也按捺不住了。當下浪聲蕩氣地輕喊道:「公子呀,你在等什麼呀?」
玄龍聞聲,忽然憶及身處何地,這一喊不亞如雷轟頂,渾身一陣大震,神志立刻全部清醒,於是睜眼沉聲喝道:「庵主為佛門弟子,何作此下流醜態?如不耐空門難守,何不逕自還俗?」
妙法尼暗吃一驚,她驚的並不是玄龍居然不為色情所誘,而是玄龍在發聲時兩眼中那兩道神采奕奕的精光。
她咦了一聲,霍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斜視著玄龍,意存戒備地問道:「請問公子為何派高弟?」
玄龍沉聲道:「請庵主善自珍重,立即整衣啟門,從今以後,洗心革面,否則惡果自種,休怪餘某手下絕情。」
妙法尼明眸略轉,又生笑意,道:「公子為何派高弟,可否先行見告?」
妙法尼的主意又變了,起先,她見玄龍目射神光,知道玄龍定有一身驚人武功,意頗戒懼。繼而想道,任他武功多高,英雄難過美人關,只要多下點功夫,照樣有希望令對方成為入幕之賓。象這等人材如能配搭成雙,若要她從一而終,做一輩子好人的話,她也願了。
不過,先決條件是應該先摸清對方門路,才好決定如何向對方下手,她的方法還多,她決不相信玄龍能逃出她的掌握。
玄龍冷然道:「此事與本俠出身何派無關,庵主是否肯納忠告,請賜一言以決。」
妙法尼鳳目微合,忽然低下頭去,戚然低聲道:「如公子見憐,妙法願意……」
玄龍連忙道:「庵主誤會了。」
妙法尼抬起粉臉,懇切地道:「何不將錯就錯?」
玄龍見她那種嬌豔欲滴,惘然媚極的姿容,心中又是一動,趕忙鎮神道:「時間已經不早,請庵主速作明智之斷,本俠身有重任,有負庵主雅意了。」
妙法尼又上一步,輕聲道:「蹈湯赴火,萬死不辭,妙法願隨公子」
氣息相接,醉香薰人,玄龍不由得倒退一步。
玄龍退得一步,妙法尼又進了一步。
玄龍皺眉怒道:「弱水三千,何患無一瓢飲?庵主若能好好做人,以庵主這份姿色,還愁歸宿無著麼?」
妙法尼柳眉倏展,喃喃自語道:「得公子一言褒獎,妙法雖死無恨矣。」
說罷,悠然抬臉怨道:「公子說得不錯,弱水三千,何患無一瓢飲。只是,因緣前定,及時飲啄,妙法願就眼前一瓢,而無視於其他的二千九百九十九……。」
玄龍也道:「因緣前定,非由意生,庵主還是先從正言正行做起,以後隨緣遇合的好!」
妙法尼戚然道:「縱令側身青衣婢,亦不可得乎?」
玄龍道:「願為敬友!」
妙法尼默然良久,良久之後,幽然道:「寧非戲言?」
玄龍道:「事在人為,就看庵主今後如何向自己交代了。」
妙法尼長嘆一聲道:「於願半足矣!」
說罷,朝玄龍一擺手道:「請公子少待,容妙法更衣。」
只見她繞至床後,微一跺足,地面立即下陷,倏忽沒頂,人去後,地面又即平復。玄龍待妙法去後,心頭一寬,心想,如能感化此人回頭,真快事也。為了好奇心,他也繞至床後,依法炮製,在妙法跺足處,用力踩踏,可是,跺遍方圓丈許地,毫無動靜,知道另外尚有訣竅,只好罷了。於是,他又坐上床沿,靜待妙法尼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