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英雄淚》小說信息

第三十八章 狐仙(第1頁,共2頁)

字體:

侯四等人上岸之後,一逕走進華容縣城。那時候的華容尚被人喚做安南。在城內南大街上有個美味閣,是當時安南城最有名的一家兼營酒食的飯館子。

說怪也真怪:侯四等人進了那家美味閣之後,只見酒客們無不是三三兩兩地在聚頭竊竊私議,神情惶惑,聲調詭秘。

侯四等人坐定了,堂倌上來招呼,侯四依四小習性點了酒菜。在那個手上捧著水牌,耳朵上挾著墨筆,胳膊上吊著溼毛巾的堂倌剛準備躬身而退之際,侯四將他一把拉住,低聲問道:「城裡出了什麼事兒?」

堂倌見侯四操著北方口音,知道不是本鄉本土人,現在見侯四突然間問起這個,臉色不由得遽然一變,當下嚅嚅地道:「沒……沒有什麼吧,小……小的弄不清楚。」

白男瞪眼道:「你真的不肯說?」

堂倌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侯四朝白男遞了一個眼色,順手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偷偷塞在那個堂倌手裡,然後仰起臉,含蓄地笑道:「夥計,我們點的菜拿筆記下來啊!」

堂倌手往懷裡一揣,復又伸出,自耳根上取下那支圓頭兒的墨筆,曖昧地強笑道:

「是,是……是的。」

他將墨筆取在手裡,在水牌上磨蹭了好一陣,才將水牌送至桌心,俯身低聲道:「就,就是這件事。」

眾人抬眼往水牌上看時,水牌上只有一個字:「仙。」

四小看罷,均是勃然大怒,白男手按桌面,幾乎騰身而起,侯四見狀,連忙輕輕擺手道:「由我再問。」

白男恨恨地罵道:「好可惡的傢伙。」

那個細眉細眼的堂倌見勢不對,忙不及地提筆又在水牌「仙」字上面加了一個「狐」

字。

侯四眉頭一皺,從堂倌手上奪下了那支墨筆,在「狐仙」兩字後面寫道:「在哪裡?」

堂倌無奈,只好又寫道:「王員外府。」

侯四接在王員外府後面寫道:「又在哪裡?」

堂倌寫道:「西城門。」

侯四再寫道:「多久的事?」

堂倌寫道:「十來天。」

侯四揮揮手,堂倌如獲大赦一般,擠著一雙細眉,彎起了一雙細眼,呵呵連聲地走開了。

堂倌剛走白男又罵道:「好貴的潤筆,一二三……噢,十二個字,幾兩?侯四叔!嘿,你給了他二兩?二兩銀子換來十二個東倒西歪的字,真渾蛋!」

大頭笑道:「白少俠,你在罵誰?」

白男罵的當然是堂倌,可是,他先問侯四給了多少錢,侯四告訴了他二兩的數字,他再罵出了上面這句話,在語氣上,如欲細細辨味,實在有點像罵侯四的。

眾人定神一想,全都失聲笑了出來。

侯四指著大頭笑罵道:「大頭該死!」

官家鳳也湊興笑道:「罰他!」‘

大頭嘻嘻笑道:「罰我將這件公案在一個時辰內打聽清楚如何?」

眾人喊了一聲好,大頭乞兒從座位上立起身來,拔腳往外就跑。白男在大頭去後,向侯四問道:「大頭過去也沒有到過這裡,他這去哪兒打聽?」

侯四笑道:「你別為他擔心,他們這批窮化子的門道可多著哩!」

白男恍然地道:「噢,我幾乎忘記了他是丐幫中很有點地位的二代弟子哩!」

官家鳳這時天真地向侯四問道:「侯叔叔,您相信真有這等事麼?」

玄龍笑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我第一個不相信。」

侯四搖搖頭道:「世上盡多奇談怪聞,出人意表之外。在未曾親眼看到之前,誰也不敢一定說它有或是沒有,姑妄言之,姑妄信之也就是了。」

一剎那,酒菜來了,大家一面吃著,一面等著大頭。

約有炊許光景,大頭突自門外走進,臉上掛滿笑容,眾人都是一陣子高興,知道這個鬼靈精一定帶了很多的新鮮訊息回來了。

白男迫不及待地搶著問道:「怎麼樣?真有這回事麼?」

大頭搖頭笑道:「說不出來。」

眾人聞言一怔,這是什麼話?

還是大頭自己解釋了這句話的涵義,他接著道:

「肚子餓了。」白男秀目微翻,才待發話時,侯四已攔在前面笑說道:「由他去罷,你還愁他憋得住?」

官家鳳也笑道:「曾聽家父言及,丐幫人物上上下下的脾氣都差不多,越逗越毛,愈捧愈發騷,最好不去理他,凡事倒還順利得多。」

大頭埋頭大嚼,仰首痛飲,好一會兒之後,這才揉揉肚皮咕噥道:「若依丐幫人物的習性,吃飽了照例要睡一頓,天掉下來也」

不等大頭說完,白男早笑著喝道:「髒大頭,你敢?」

大頭這才笑得一笑,從頭說道:「事情是這樣的,王員外是這兒的首富,院宅廣敞,膝下獨生一子,今年年方廿,生得一表人才,倜儻不群。這位王公子平常除了在僕從的簇擁下,偶至郊外習習騎射聊散身心外,多半在後花園一角的書樓上溫習經史。

約在十多日前,府中使女偶爾經過書樓下,隱約聽得樓上傳來一陣嬉笑之聲,心下大異,當時不敢聲張,悄悄地至前院報告了主母。員外夫人聞報,大為驚駭,起初尚以為是府中年齡較大的婢女和小主人有了曖昧,吩咐先時發覺的那個婢女偷偷上樓賽看,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許跟別人說起,以免得傳揚出去,不好聽。

那個小婢依言前去,躡手躡腳上了樓梯。說也奇怪,不等婢女湊近窗門,那位王公子已自門縫內探出半邊臉來,沉臉喝道:‘誰教你來的?」

婢女吃了一驚,吶響地道:‘主母」

王公子不等婢女再說下去,立刻喝道:‘下去!」

婢女不敢違背,只好往前院依實向主母報告了。

員外夫人起初尚以為兒子年青臉嫩,怕人撞破好事才會惱羞成怒地喝罵婢女,滿以為避過今朝,不難問個水落石出,再予婉轉開導也不為遲。他們夫婦只此一子,別說動了一個寫了賣身契的婢女,就是所有的婢女都給……」

白男喝道:「大頭,字眼上請你檢點些!」

大頭吐了一下舌頭,笑了笑,繼續說道:「可是,自那一天開始,那位公子再也不肯下樓了。婢女去請他下樓吃飯,他卻吩咐婢女將飯菜端上樓去。飯菜端去之後,他隔著房門吩咐,東西全部放在門外地上就可以了,等會兒他自己會得拿進去。

無論如何,他不肯開啟那書樓的門窗。

員外夫人著了急,趁一次書樓上有異聲傳出之際,火急地將府中所有的婢女傳齊一點人數,嘿,一個也不少!員外夫人這一下是真正的慌了,一面派下人通知王員外,一面親自扶著兩個婢女往後花園而來。

來到書樓下,一個婢女仰頭高喊道:‘相公,主母來啦!」

喊聲過後不久,王公子的頭從窗戶中探出來了,只見他面容略顯消瘦,強笑著問候道:

‘孩兒正為明春趕考事痛下苦功哩,母親大人何事親移玉趾?」

員外夫人悲聲道:‘兒子,王門三代孤丁,兒子,你,你……」

王公子眉頭一皺,不悅地道:‘母親,孩兒不小啦,什麼事都會明白的,您安心吧!」

這時,王員外也聞報趕來,他先望望他那淚痕滿面的夫人,再抬頭看看樓視窗他那獨生子消瘦的面龐,突然厲聲道:‘澤槐,你下來。」

澤槐就是那個王公子的學名。據說這位澤槐公子平常雖屬嬌生慣養,但對這位管教俱嚴的老子卻是相當懼畏,這時不知道給什麼東西迷了心竅,竟然抗聲回道:‘孩兒功課正緊,一時不想下樓。」

王員外勃然大怒道:‘你不下來我就上去!」

一面說一面捋著衣袖,拔步便欲登樓。

這時,那個名喚澤槐的王公子,臉色遽變,嘴唇翕動著,似欲出聲阻止卻又壯不起膽子來。

王員外的腳步已經踏上了樓梯的第一級。

就在這個時候,王公子的肩胛似乎被什麼東西扭動了一下,王公子雙耳微微一側,在王員外踏上樓梯一半的當口,他突然暴睜雙目,厲聲道:‘父親大人請止步,否則孩兒便從這扇視窗跳下去了。」

王員外聞聲愕然止步,面容灰敗地仰臉恨聲地道:‘澤槐,你,你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