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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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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約摸六十來歲,面色枯槁如灰,雙目深陷,眼神卻極精湛,十指瘦如雞爪,走起路來,搖搖擺擺,彷彿有氣無力似的。

此人走至場心,分向東西兩面略一拱手,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向全場交代道:「在下摩天嶺宋象,自知無德無能,不敢對一元寶經有所覬覦,只緣前在巴州天象坡和洞庭湖姓方的有個約會,姓方的以為他那套少陽七式天下無敵,我姓宋的雖沒有那般堅強的自信,但生平就看不慣任何人自高自大的那種嘴臉,今天願在天下同道面前,和姓方的分個真章,長話短說,姓宋的和姓方的,進場是兩個,出場的只能有一個,活著的走,死了的留下。」

摩天一惡說完,負手望著虛空,神態懶散之至。

坐在金剛掌侯四邊的洞庭異叟,聽得不住地嘿嘿冷笑,容得摩天一惡交代完畢,霍地一長身,便欲踏步而出。這時,挨著玄龍一起坐著的那個獨眼山人突然自言自語地喃喃念道:

「摩天一惡的‘穿碑手’雖然霸道,但似乎仍然不是洞庭高人的‘少陽七式’之敵,此魔這番有恃無恐般地堂而皇之地叫陣,莫非他已在最近期間將該派傳聞業已失傳的絕招‘彈指破風’練成了?」

洞庭異叟臉色一紫,腳下略一打頓,回頭瞥了那個黃臉獨眼的相士一眼,有意無意地點點頭,哼了一聲,旋即大踏步地走出場去。

洞庭異叟出場,神駝、攝魂叟、侯四、玄龍、白男、長腿等人的眼光,照理該隨著洞庭異叟的身軀移向場心吧?嘿,剛剛相反,六對目光這時一起射上了那個獨眼相士臉上,並不是眾人對洞庭異叟的安危漠不關心,實在是獨眼山人這幾句話太驚人了。

摩天嶺一派,在百年以前。本也是武林大派之一,該派以穿碑重手享譽武林,尤其穿碑手中一記絕招「彈指破風」的功夫更為驚人,據說如果將「彈指破風」練至十成火候,其威力只在「巫山太極指」之上,而不在「巫山太極指」之下。後來,傳至某一代,「彈指破風」突然失傳了,該派也自此沒落下來,傳人的素質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摩天一惡手上,更是集罪惡之大成,同時也就是摩天一惡「惡」的來源。

「穿碑手」,顧名思義,當然是掌力能夠貫石穿碑之意,但「彈指破風」卻能虛空點劃,透過任何渾雄的掌風指向敵人穴道,十有九中,防不勝防。

這本是武林中的一段秘聞,差不多的江湖人物,並不定就能知道這個典故,現在卻在最最緊要的關頭由一個無拳無勇的江湖相士口中說出來,怎不令人駭異?

摩天一惡的功力雖然已經躋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但若是和洞庭異叟真正論較起來,似乎仍有一段小小的距離,可是,摩天一惡向以奸險機詐出名,現當著天下武林同道之前,他假如沒有幾分把握,他會放著現在風涼不享,自己討黴倒?

所以說,這個獨眼相士的預測,實在都在情理之中。

現在的問題是,這位相士怎會在這個時候說出了這樣的話?

攝魂叟本就對這個相士起疑,當下更認定自己所見不虛,便就地一抱拳道:「朋友相處貴以誠,這位朋友既然瞧得起我們這一夥,可否以真字號見示?」

獨眼山人淡淡一笑道:「病從口人,禍從口出,算命的平常靠嘴巴生活,這下子可算得是被嘴巴惹出是非來了。」

攝魂叟見此人顧左右而言他,避免正面答覆,時間上又不容許再說閒話,眉頭一皺,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場中二人業已對圓。

玄龍想起獨眼山人上峰的諾言,不禁天真地向獨眼山人低聲笑問道:「山人,你說過你精於觀氣望色,依你看來,現在的場中二人吉凶如何?」

獨眼相士微一沉吟,旋即笑答道:「摩天一惡負手看天,不敢正視他人,實乃色厲內荏之象,由此可見他的‘彈指破風’尚未練至十成火候,缺乏信心,少陽七式可望有驚無險。

但洞庭異叟為人過於驕狂,小有挫折怕也是意料中事呢!」

獨眼山人說畢,眾人齊往場中看去,場中兩條鉅細沙異的身形正在作陀螺式的旋轉,洞庭異叟是核心,摩天一惡繞著他四方遊走,洞庭異叟冷板著一張紫臉,身軀緩緩挪動,雙掌輪推,一陣陣強勁的掌風震得摩天一惡的身形飄晃不安,摩天一惡現左掌,有拳藏於左肘下,面露詭譎之色……這樣僵持了約有片刻之久,洞庭異叟似已不耐,紫臉一寒,霍地吐氣開聲,大喝一聲著,雙掌猛掄,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勁,罩向摩天一惡。摩天一惡一聲尖笑,右拳倏現,十指齊放,只聽絲絲銳響,二人一合即分。洞庭異叟一手護腰,臉色紫得異常難看,再看摩天一惡,晃悠悠地被震出丈許遠近,翻跌在地,原本即已異常枯槁的臉色,這時更像灰箔一張,盤坐場邊,一動不動。

很顯然的雙方是兩敗俱傷,只是摩天一惡傷得較重而已。這對洞庭異叟來說,已算是莫大的恥辱了。但是他向盤坐調息的摩天一惡冷冷說道:「老夫不打落水狗,明年今天老夫自會找上摩天嶺。」

摩天一惡的內傷顯然相當嚴重,他仍閉目默坐當地,並未答腔。洞庭異叟見摩天一惡不能開口,似乎找回了幾分顏面,悶哼數聲,出場而去。

這時辰光已近晌午,一些內功火候不夠的二流觀光角色開始掏出乾糧食用,但大多數人還是靜坐原地,不言不動,默候變化。

這時,那個獨眼相士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眾人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只見一個面目漆黑,身材特別頎長,骨瘦如柴,十指如鉤,年紀至少在八十以上,看來極其陌生而惹眼的麻衣老人,一搖三擺地向老衲禪師打坐的青石走去。

玄龍忙向金剛掌侯四問道:「侯叔叔,這是誰?」

侯四尷尬地一笑,轉向攝魂叟望去,攝魂叟也是苦笑著搖搖頭。

獨眼相士用肘彎輕輕搗了玄龍一下,同時向關外神駝呶呶嘴,玄龍會意,於是掉頭向坐得稍遠的關外神駝問道:「駝叔,您老認得此人麼?」

關外神駝見問,臉色倏然一變,兩隻環眼暴睜如鈴,冷笑一聲道:「老弟沒聽人說過‘毒手尊者’?」

眾人大吃一驚。

原來此人就是毒手尊者?假如此人真是毒手尊者,這次一元經大會的收場就不太樂觀了。放眼場中,要想找出此人的敵手,一時之間,還真個不太容易。

沉默了很久的白男,這時出聲笑道:「我有辦法。」

毒手尊者為了故示從容,走向青石之際並未施展輕功,他走得很慢,彷彿攫取一元經直如探囊取物,毫不擔心有人從中作梗似的。話雖如此,這時他和青石之間的距離也已經隔得相當近了。

獨眼山人點點頭道:「山人相信這位少俠的主意一定能行。」

玄龍急道:「白師哥計將安出?可否從速?」

白男臉色一整,挺起上胸,深深吸進一口清氣。

玄龍失驚地自語道:「咦,你運起坎離罡氣作甚?」

侯四等人見白男陡然運氣行功,也顯出了緊張神色。

只有那位獨眼山人,始終鎮定如恆,他朝白男望了一眼。彷彿業已看穿了白男的內心,點頭微微而笑,意頗讚許。

白男並不理會眾人的反常神態,依然我行我素,兩臂環圈上推,週而復始,剎那之間,坎離神功叫足,這才面向玄龍,以傳音入密之功,聚氣如線,用一種略帶譏諷的口吻笑說道:「日前在寧遠酒樓上,那個自稱是賀蘭派掌門的三目狻猊,曾經大言不慚地說他不把‘毒手尊者’放在眼裡,現在人家出場了,眼看一元經即將到手,他老人家卻躲在一邊,噤若寒蟬,龍弟,你看可笑不可笑?」

白男雖是個女孩子家,但因天賦奇佳,且幼秉三白家學,三白老人愛逾掌珠,坎離神功雖未進至爐火純青之境,但由於十餘年的朝夕勤修,目前至少也有七成火候,她這一聚氣傳音,雖然聲調和緩,全場之人,均如有人耳語般聽得明明白白。

武功修養深厚的,不用觀望也會知道聲浪來自何方,有些修養稍差的,開始露出一臉驚疑之色四面張望起來。最後,所有的眼光一起射向了三目狻猊。

自毒手尊者現身之後,三目狻猊的臉色一瞬數變,陰晴不定,彷彿一直拿不定主意似地。此刻經白男傳音激將,臉色遽然大變。他狠狠地朝白男存身之處瞪了幾眼。

白男又向玄龍故意笑說道:「一個人若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也煞是可憐,龍弟,我真後悔,萬一三目狻猊惱羞成怒,避過今天,日後找到我頭上洩忿怎辦?」

場中有人輕聲笑了。

三目狻猊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本已走近青石的毒手尊者,這時忽然止步轉身,先朝白男看了一眼,然後遙向三目狻猊傳音問道:「丁兄,你說過這樣的話麼?」

三目狻猊冷冷地傳青反問道:「我說過什麼?」

毒手尊者道:「說我‘毒手尊者’不在你‘三目狻猊’的眼中?」

白男這時搶著傳音插道:「龍弟,為了一世英名著想,我看三目狻猊還是賴個乾淨的好,不過,那時候我怎辦,毒手尊者會不會以為是我從中造謠生事?」

玄龍也傳音湊趣道:「救人一命,勝造六級浮屠,假如能夠不傷這兩位老前輩的和氣,師哥受點委屈又算得什麼?」

玄龍說得雖然好聽,但語意更較白男所說的令人不受用,三目狻猊是何等老練角色,他見白門兩小的故意問答,已然明白兩小使壞,有心坐山觀虎鬥,但他恨的卻不是兩小的陰損,他恨毒手尊者不夠一代高人風度,不管他三目狻猊背後有沒有說過這種話,但在這種場合經人指證出來,其用心不問可知。雙方均是武林中僅存的幾顆碩果之一,今天到場的,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有武功高過他們兩個的人,也就是說,今天這部一元經,只有他們兩個有資格取得,如今,你毒手尊者出場,他三目狻猊靜立一旁毫無表示,已算是天大的人情了,依道理,你毒手尊者應該將這些閒言閒語置諸腦後,充耳不聞才像話,現在你居然倒過來先起問罪之師,豈非欺人太甚?

三目狻猊先朝兩小冷冷一笑道:「娃兒,你們兩個別挑逗了,只要有我三目狻猊在,除非徵得老夫同意,誰也別想能將一元經擅攜出場,你們兩個娃兒瞧著吧!」

說完,掉轉臉,厲聲向毒手尊者回道:「黑鬼,就算我姓丁的說過又怎樣?」

白男拍手讚道:「好,夠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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