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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里南來覓同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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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因古為神仙之廬而得名。

相傳於周武王時,有匡俗者,兄弟七人,精諳道術,曾於此山結廬;其後,漢武南狩,登廬山以望九江,呼俗為「廬君」,且追封為「大明公」,是以後人又稱廬山為「匡廬」。

廬山舊屬江州潯陽郡,自古以來,高人才士,史不絕書,陶謝十八賢以次,稱著者又有詩人白居易等多人。

唐開元年間,白居易曾貶江州為司馬。這位江州司馬,當其初見廬山時,即欣然自告曰:「山北與山南,往來從此始!」

另一首曾使我們這位江州司馬「青衫溼」的「琵琶行」亦為此一時期之作品。那是我們這位醉吟先生,一次送遊山友人至潯陽江頭,在「醉不成歡慘將別」之際,「忽聞水上琵琶聲」,以致「三人忘歸客不發」之後所作成者。這首「琵琶行」曾使我們這位詩人在當時「泣下」「最多」;同樣的,它也使我們這位詩人因而名噪一時!

廬山景色,在詩人心目中,感觸因人而異,青蓮居士李太白所見者為:「屏風九疊雲錦張」、「青天削出九芙蓉」!張九齡所見者則為:「一水雲際飛,故峰湖心出!」降至宋代描述又進一步。陳舜俞讚美它:「峰巒約勒萬馬回,杉松自作千兵護!」蘇東坡告訴友人:

「此生勿飲廬山水,他日徒參雪竇禪!」然後,我們這位東坡大學士寫出千古絕唱:「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有關廬山之吟詠雖多,其中仍以一位程姓詩人的兩句五言道來最為簡淺中肯:「廬山如高士,可望不可親!」

是的!「廬山如高士,可望不可親」!

這對連日來,來自天下各地之幹百武林人物而言,此一比喻可謂再確切沒有了!

早在十數年前,武林中即有傳言:說是廬山之巔,在那座曾有天燈錦雲等靈異出現的羅漢池中,有著一處秘藏;其中除金銀珠寶而外,並有「拳」「刀」「劍」等「三王」之武學秘籍各一部。

此一傳言,喧騰甚久;但終因無人能將秘藏找出,而漸漸被人視為無稽之談。直到上月初,訊息再度傳開,據稱:有人偶遊羅漢池歸來,發現池水淺落,池中果有特異之處。只緣目睹者非道中人,心有餘而力不足,一傳十,十傳百,不上幾日,頓時傳遍整個武林。於是,天下各地之高手,又復風起雲湧,日夜兼程向廬山一地趕來,這是六七天前的事。

結果呢?

結果,在六七天前,當第一批武林人物升登至羅漢池外的那座狹谷人口時,真相大白了!

在狹谷人口處,當道豎立著一方高可及人的白木牌,木牌上貼著一張黃紙告示,告示上寫道:「四川唐家,山西尤家,刻正鬥毒谷內羅漢池上。此際谷內,步步毒,寸寸毒,遍地皆毒,無處不毒,凡我同道,務希見牌留步。」

唐必達唐門弟子

下款署為:率百拜!

尤中宣尤門弟子

當今武林大勢,自「拳刀劍」等「三王」於十數年前物故後,撇開一公一侯,四伯,二子,「十三男」,以及「煞將」「兇相」「三卿」「七尉」等二三十位列名「武林風雲榜」

的龍虎奇士不談,就門派而論,便推「四川唐門」及「山西尤門」這兩大毒宗稱巨擘,雖「少林」「武當」等大派,亦不足與之相抗。四川唐門,乃武林中家喻戶曉之用毒世家;山西尤門則為帽興未久之新生異軍。「唐」「尤」兩家在未來武林中之無法相容並立,乃屬意料中事;可是,兩家雌雄之爭,竟會暴發得如此之早,實出眾人意料之外!

第一批趕抵峰頂谷口的武林人物,在看到這幅黃紙告示後,無不為之啞然怔立。至此,大家這才明白過來,敢情不知哪個促狹鬼使的壞他於事先獲悉唐尤兩家將鬥毒於羅漢池秘訊後,竟然腦筋一動,訛稱羅漢池秘藏出現,結果將眾人急巴巴誑來參與了這一場「可望不可親」的「盛會」!

真相雖然揭穿,來的卻是照來不誤,別說無人闢謠,就是有,也已經來不及了!

因此,一批接著一批,六七天下來,山腰上的大林寺頓有人滿之患,形成此一現象的原因是:大家都有著一個共同的想法,既來之,則安之!廬山勝景,本有一瞻之價值,更何況還有著一場大門派的存亡之戰呢?所以,人人心意相同:看看兩大毒宗究竟鹿死誰手也好!

在過去的這六七天中,每天都有人跑到那狹谷口向內張望。

可是,一天又一天,谷中始終靜悄悄的,什麼動靜也投有。不過,大家的耐性都很好,因為大家知道,鬥毒非較量普通武功可比,尤其是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分勝負更不是一件容易事!

到了第八天上午,峰下忽然上來一名破衣少年。這個破衣少年,年約十七八,除了五官英俊,雙目有神而外,行動別無特異之處,所以少年現身後並未引起多大注意。

破衣少年上得峰來,兩眼不住四下張望,看神情似乎是與什麼人相約在此見面,想看看對方有無到達一般。

就在破衣少年於寺前徘徊瞻顧之際,寺內忽然傳來一陣不成腔調的歌聲,歌中唱的是:

陶潛彭澤五株柳

潘岳河陽一縣花

兩處全輸此峰好

和尚廟裡搶鍋巴……

破衣少年先是一怔。

接著莞爾轉身,似甚好奇地抬頭向寺門中望去。歌聲歇處,一名騷胡繞腮的駝背老人於寺前臺階上出現;駝背老人頭一低,忽然失聲叫道:「咦,老漢的蒲袋呢?」

接著張目四下裡揚聲喊道:「喂喂,諸位,你們有誰見到老以漢在這裡的一隻蒲袋沒有?」

這時寺前空地上,雖然三三兩兩的站了不少人,但對駝背老人這陣詢問,卻一個個充耳不聞,甚至連轉頭望上一眼的都沒有。

破衣少年眼皮眨動,顯得很是迷惑,好像在懷疑:這些人怎麼如此不通人情?

駝背老人眼見無人理睬,不禁大為冒火,只見他放寬嗓門又嚷道:「喂喂,諸位,這可不是隨便好開玩笑的,朋友們如果再裝蒜,我駝子可要罵人啦!」

駝背老人一陣嚷過,僅有少數幾個人掉過頭來,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掃了一眼之後,全又轉過頭去交談如故,似乎誰也不以駝背老人之威脅為意。

駝背老人說到做到,這時果然破口大罵道:「奶奶的,全是一些混賬東西!平常時候一個個稱英雄,充好漢,口口聲聲說爭氣不爭財,視黃金如糞土,哼哼,狗屁!你們這批東西要真個是心口如一,你家駝祖八分多銀子的家當怎會不見?」

破衣少年一愣,似乎頗感意外。

什麼?丟掉的一共才只八分多銀子?

破衣少年思忖著,雙眉不禁微微蹙起,顯然甚是不值那拿跑蒲袋者之所為。不是麼?僅僅為了八分多銀子,竟害得這麼多人捱上一頓狗血淋頭的痛罵,也未免太那個了。

駝背老人嚥下一口口水,接著罵道:「奶奶的,想不到」

破衣少年稍作猶豫,然後毅然走到駝背老人面前。

他手一擺,皺眉攔著道:「這位老丈人,您也別罵了,東西是一個人拿的,您似乎不該將所有的人全部罵進去;同時,就算當初是有人開玩笑,經您這一罵,人家也不會再拿出來了,好在八分銀子也不是一個什麼大數目……」

駝背老人兩眼一瞪,怒道:「你小子身上有幾個八分銀子?

哼,不是一個大數目,奶奶的,說得倒蠻漂亮!」

破衣少年連忙接著道:「不,不,請您別誤會,在下意思是說:假如您老不介意,這個數目可由在下為您老補上。」

駝背老人輕輕一哦,眼中同時一亮,他將破衣少年周身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然後眨著眼皮道:「你老弟身上拿得出兩半銀子?」

破衣少年一怔道:「兩半?」

駝背老人屈著指頭道:「你算算吧!碗、筷、火刀、火石、旱菸筒,還有一個八成新的蒲袋,八分多,只是指現銀,如果雜七雜八通統算起來,二兩也不止,不過你老弟純出一番好意,咱們當然不能再算那個賬,二八一十六,八折還不到,事已至此,駝子自己只好也吃點虧,公公道道,本於良心……」

破衣少年愣在那裡,為之啼笑皆非!就連碗筷等雜物加進去,也不過是幾分銀子的事,現在由八分多一下跳到兩半,這竹槓豈不敲得離了諾?何況代賠損失只是基於一份同情心,哪有包賬之理?

四周這時鬨然響起一片笑聲,破衣少年至此方知先前眾人不理這駝子之嚷叫,原來是有原因的;他初次來到江湖上,一點世故經驗沒有,今天這算是應了一句俗語:「花錢買教訓!」

破衣少年之性格顯然倔強異常,當下什麼也不說,默默自身邊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從為數約在五兩左右的碎銀中,挑出一兩和五錢的碎銀各一塊,平靜地遞到駝背老人手上。

駝背老人連聲道:「謝謝,謝謝。」

破衣少年聳聳肩胛道:「兩把銀子也用不了多久,您老最好節儉點,今天這種機會,屬於可遇而不可求,在下實在不願因此害了您老。」

駝背老人打躬道:「是的,是的。」

破衣少年轉身欲去,駝背老人追上一步道:「老弟貴姓?」

破衣少年淡淡答道:「辛維正。」

駝背老人再上一步,低聲道:「噢,辛維正,辛老弟;老漢高樂仁,以後還望多多聯絡!」

辛維正聞言一怔,不自禁一下轉過身來。他朝駝背老人注視著,欲言又止。高樂仁?這名字似聽師父提過,能得師父提及者,在江湖上應非無名之輩,這駝子難道竟還是武林中的一位名人不成?

駝背老人殷勤地道:「老弟是不是還有什麼吩咐?」

辛維正吶吶道:「高……咳咳……噢,對了,高……您是說,不,晚輩是說……您那隻蒲袋裡既然有東西,先前你為什麼就這樣走開了?」

駝背老人眼珠溜動,看清左右無人注意,突然攏近身子,一亮掌心,悄悄托出一隻錦盒,低聲嘻嘻一笑道:「到裡面去做了一票」

辛維正一呆道:「您?」

駝背老人收回錦盒,扮了一個鬼臉:「這是老漢的一貫手法,不過借這一鬧分散一下大家的注意而已。老弟的銀子,等會兒當然還得退還給老弟的。」

辛維正心頭一動,猛然想了起來:是了!神偷高樂仁!也就是「風雲副榜」「將相卿尉」中的「妙手卿」!

「武林風雲榜」,正榜五爵為「公侯伯子男」;副榜四秩為「將相卿尉」;此為「拳」

「刀」「劍」等「三王」當年把酒聊歡時,在談笑中所評定。「三王」為百年來武林中罕見之奇人,久為天下兩道人物當作聖明;金口玉言,自是一語便成鐵律!「正」「副」兩榜所列之人物,均為當時武林中一代高手,三王品選極為公允,連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都只能排在「七尉」中,分別落個「金剛尉」和「散仙尉」的頭銜一節,由此,便可想見名登兩榜之不易了。

「三王」雖已物故多年,但「五爵」和「四秩」之敘位,卻仍為天下兩道所公認;這固然表示了兩道人物對三王之崇敬,而事實上盛名之下無虛士,「五爵」「四秩」等兩榜所列人物,在武功方面也確有其獨到之處!

武功對於一個武人,是現實的,也是無情的。一道封號,得來固然不易,保持尤為艱難;經過多年來之考驗,結果證實;三王之眼力確屬超人一等!「三卿」就是「三卿」,「七尉」就是「七尉」,「三」「七」之外無「遺珠」,「三」「七」之內亦無「充數」之「濫竽」!

辛維正今不悉自己師父是否亦為榜中人,現見面前此老竟是三卿之一,自是既驚訝,又欽羨!就在辛維正張口欲言之際,妙手卿高樂仁突然低聲說道:「老弟趕快退去一邊!」

辛維正機靈敏捷,聞言料知其中必有緣故,當下身軀一轉,大踏步向一旁走去。

走到一排古松下,混入人群中,方始緩緩轉過身來。轉身抬頭看清之下,辛維正不禁微微一呆!

這時,妙手卿神偷高樂仁正和一名中年文士面面相對,雙手互搓,神色甚是尷尬。對面那名文士年約四十出頭,面白無鬚,神態冷酷而倨傲;尤其那雙灼灼眼神,更是森寒逗人!

辛維正不自禁轉身向一名中年漢子低聲問道:「這位文士是誰?」

漢子一嚏道:「連鼎鼎大名的無情卿蕭一士你小子也不認識?」

「無情卿」莆一土?真沒想到三卿之中竟然一下出現兩位!辛維正很奇怪:既然彼此同列卿位,現在做什麼這般猙容相向?

只見這時妙手卿高樂仁搓著手,咳了咳,賠笑道:「蕭兄別說笑話了,咳咳,小老兒就是窮昏了頭,錢花了眼,也不敢想在你蕭兄身上動什麼歪腦筋」

無情卿蕭一土冷冷截著道:「怎見得不敢?」

高樂仁又咳了一下道:「說你我同列三卿之位,咳咳,就是憑你我多年的交情,小老兒也不會做此糊塗事」

蕭一士再度打斷話頭,哼了一聲道:「你我之間無交情可言,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希望閣下少來這一套!」

辛維正明白了;駝於剛才那隻錦盒敢情是自這位無情卿身上取得的!不是麼?大家都是三卿之一,為什麼要向對方低頭賠笑臉?「做賊心虛」也!

妙手腳高樂仁兩手一攤,縮縮脖子道:「你蕭兄一定不相信,小毫兒又有什麼辦法?」

無情卿莆一土冷冷說道:「兩榜中人,一直都能相互尊敬,這是武林中多年來得以乎安無事的主要原因之一。蕭某人不想橫生是非,希望你高老大也不妨慎重考慮一下,要想彼此不傷和氣,只有一法,請你高者大馬上解開衣服讓蕭某人親自搜上一搜!」

辛維正心頭撲通一跳,暗遭一聲:糟糕!這下是非翻臉不可了!贓物就在身上,駝子如何經得起這一搜i妙手卿高樂仁輕聲道:「蕭兄」

無情卿蕭一士冷然道:「喊一聲蕭一士,或者喊一聲姓蕭的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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