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維正正待開口,園門上忽然有人敲擊著大聲問道:「老郭在不在?」
郭老頭大步走出去開門,一面口中問道:「是井老三麼?」
那人於門外應道:「是的,錢總管……」門開啟了,那位井老三的聲音也就低了下去。
不一會,郭老頭去而復回,向辛維正聳聳肩頭道:「我說如何?」
辛維正茫然道:「什麼‘我說’如何?」
郭老頭嘿了一聲道:「堡中傳來命令,要老漢馬上出去追查,弄明那和尚突然不辭而別之原因。智男能怎樣?這便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佳主意了!」
辛維正打趣道:「這屬於份外差事,到了月底,可向庶務房多領一筆開銷,去岳陽樓飽飽口福也不壞!」
郭老頭有事在身,無心說笑;匆匆入室,取了幾件應用之物,旋自西北角一道隱蔽的籬門中悄然出園而去。
當天,直至天黑,郭老頭始終未見迴轉。
辛維正無法繼續等下去,只好一個人先用了晚餐。然後,為提高警覺計,他就在屋外瓜棚下攤開一張草蓆,和衣將就睡下。
一夜無事過去。
次日,東方天際甫露一抹魚肚白,前面大門上便即傳來一陣剝啄之聲。辛維正連忙高應一聲來也,翻身自地面上一躍而起!他快步奔到園門口,一面伸手拉動門閂,一面隔著園門笑問道:「此行收穫如何?」
門外傳來的回答,生硬異常:「不勞閣下關心!」
辛維正聞聲呆得一呆,飛快將門拉開。什麼郭老頭?原來是那位金紫紫鳳,金大小姐到了返轉!
金紫鳳眼光一掃,冷冷問道:「老郭在不在?」
辛維正從妮子行色上可以看出,妮子定是尚來回到本堡,便先來了這裡。同時,他清楚,妮子此刻真正要找的,也絕不是什麼老郭;只怪他隔著園門問的一句話,無意觸及妮子隱創,才將場面弄得如此之僵!
於是,他連忙裝作死心跟兒似的,以什麼也不知道的語氣,介面道:「老傢伙要是在的話,我剛才怎麼會那樣問?昨天,老兒奉錢總管之命,出去辦點事,一夜沒回來,所以,剛才,我還以為……」
金紫鳳臉色一緩,舉步跨人,又問道:「你回來幾天了?」
辛維正含混地答道:「好幾天了。」
金紫鳳接著道:「令叔他老人家身體還好嗎?」
辛維正點頭道:「還好。」
來到瓜棚下,辛維正擺手道:「姑娘請在這裡坐會兒,我去打盆水來,姑娘早上大概還沒有吃東西吧?」
金紫鳳搖頭道:「不,我馬上就要回那邊去了。」
辛維正因不便問及她這次湘南之行的種種,一時之間,頓感無話可說。
金紫鳳卻在看了他一眼之後,輕輕咳了一下道:「這次,我們……」
辛維正連忙攔著道:「結果沒有找到人?」
金紫鳳又咳了一下道:「人倒是找到了。」
辛維正肚裡暗罵道:「笨丫頭!給你下臺的機會,你偏不要,回一聲投有找到人,不就什麼都帶過去了?」
當下他只得順著語氣問道:「那麼結果是怎樣的呢?」
金紫鳳臉孔微微一紅道:「結果,證實傳官不虛……那對錶兄弟,果然不像什麼壞人……之後……之後,我著實為難了一降子。」
辛維正正容道:「既是如此,相信你金姑娘當不會再逼著人家動手吧?」
金紫鳳點點頭道:「你猜對了。」
辛維正急忙亂以他語道:「那就不必再提啦!老實說,我跟老郭,自始至終,就反對你們這樣做,既然姑娘能夠懸崖勒馬,自是再好不過金姑娘以前有投有見過十三男中的那位智男孫棄武?」
金紫鳳一哦道:「見過兩次,怎麼?此人」
辛維正笑了笑道:「正在府上!」
金紫鳳點點頭道:「那就不會錯了!」
辛維正微怔道:「什麼事不會錯?」
金紫鳳忽然抬頭笑道:「你先猜一猜:就是我今晨回到岳陽,為什麼不直接返堡,卻先跑到這裡來?」
辛維正道:「為了先來看看老郭?」
金紫鳳搖搖頭道:「不對!」
辛維正眨眼道:「看看我?」
金紫鳳紅臉啐了一口道:「皮厚!」
辛維正笑道:「還不對?」
金紫鳳笑斥道:「當然不對!」
辛維正搖頭道:「那就猜不著了。」
金紫鳳笑道:「告訴你吧,為了避風頭?」
辛維正一呆道:「避風頭?」
金紫鳳掩口道:「正是!剛才,我爹領著行空天馬,及朱家兄弟等人,匆匆自外面趕回,你想我這副樣子能給他老人家看到嗎?」
辛維正暗道慚愧不已。他原以為妮子是來看望他的,想不到竟是他自己在自我陶醉!
金紫鳳接著道:「我爹此行無功,匆匆帶人返堡,而那位智男恰於此時來到,兩下里如非一時巧合,事情豈不是明白異常?」
辛維正恍然大悟,點點頭道:「原來這位智男是為了三王藏寶事件,來金湯堡會令尊的,唔,姑娘腦筋真快,果然越想越像……」
金紫鳳站起身來道:「我要走啦!」
辛維正送出園外,約好次日見,揮手而別。
這一天,直到晚茶時分,方見郭老頭蹣踞歸來。從老兒那一臉疲憊之色看來,不難想見,這一天一夜,老頭跑的路,最少亦在三百里之上!辛維正識趣之至,他什麼也不問,人廚端來一盆水,一壺酒,以及稀粥和小菜。老兒一聲不響,酒、菜、稀粥,轉眼一掃而盡,然後和衣登榻,呼呼睡去!
第二天,一覺醒來,郭老頭早已先他起了身。
老頭兒經過一夜酣眠,容光煥發,精神奇佳,聽到他翻身下床的聲音,立即探頭入室,叫道:「來來來,小子!洗臉,漱口,吃飯,今天我來伺候你!」
餐畢,郭老頭裝起一袋煙,呼裡呼嚕一陣猛吸後,心滿意足地拔下煙筒,抖手於半空中劃了一道大弧線,慷慨地道:「你小子如果想問什麼,儘管問吧!」
辛維正試探著道:「問什麼?」
郭老頭手一揮道:「不限範圍,隨便你問!」
辛維正注目接道:「真的嚴郭老頭有點著惱道:「我老人家幾時騙過你?」
辛維正頭一點,笑道:「好!那麼即請賜告‘降魔子’黃逸公,其人如今安在?以及今天武林中,為何人人都在聞及此公時大皺眉頭?」
郭老頭一呆,期期地道:「你,你不是想問……前天……老漢……追縱衡山那……那個了塵和尚的結果?」
辛維正從容點頭道:「等一等,假如還有機會,自然會問到。」
郭老頭連忙接著道:「那天是這樣的」
辛維正手一擺,說道:「抱歉得很,閣下不想回答,可以,要回答就請不要亂了次序。」
郭老頭抓起已經熄了火,磕淨煙渣兒的旱菸筒,唏唏呼呼的又抽了幾口,這才輕咳一聲,緩緩說道:「關於這第一點,可說無人清楚,實情如此,井非老漢推託。你小子若是不信,儘可再去向別人!」
辛維正點點頭道:「這一點其實並不重要,好的,那麼現在就請賜告另一點:這位降魔於過去究竟有何惡跡,以致如此為人所不齒?」
郭老頭悠悠然側臉反問道:「你在何處見過這種情形?」
辛維正微微一笑,說道:「前天,那位了塵和尚冒然找上本堡。陰陽鐔蔡伯堅之所以通報,以及那位內堡管事三絕鷹揚之所以轉報,原因無它,都只為了和尚是:傷在一名降魔弟子手下’!
其後,那位智男亦說:‘依孫某人猜想:我們那位錢老大,他在聽說來人是傷在降魔門下手裡時,其震驚之程度,-定不在你我之下’。辛維正說至此處,語音略頓,然後從容接著又道:「試問:一個人為降魔門下所傷,與傷在他人手裡,其間有何差別?更重要的是:
降魔門下傷了人,為什麼可以作為前來金湯堡求浩的堂皇理由?」
郭老兒伸頭在腰間一摸,忽然叫道:「菸絲又光了,真糟!
辛維正一把奪過那隻煙荷包,笑笑道:「我來看看!啊,別慌,剩下來的,尚足夠抽兩次而有餘。抽完了,再去買,來來,小子這裡先為您裝上一鍋兒再說!」
郭老頭無所逃避,只好訕訕說道:「這個,咳咳,其實也很簡單。眾所周知,:降魔’‘霹靂’,源出一脈,降魔門下傷了人,如出手理由欠當,金湯堡這方面,咳咳,自然也有責任,而應當有所補救,這就好比說,一個大家族……」
辛維正點頭了一聲遭道:「這道理我懂。」
心底則在暗哼:支支吾吾,勉強就是勉強,比來比去,比個什麼!
郭老頭頓了一下道:「至於歐、蔡等人,聽到降魔門下傷了人,其所以感到吃驚的原故,那是因……因為……降魔子息隱江湖已久,外傳早已亡故,十餘年後,忽然出現其門人在外惹是生非,這個,咳,自然……要……使人吃驚了。」
辛維正緩緩說道:「這番話若由別人口中說出,我辛維正一定不會相信,因為這番話裡,破綻實在太多了。」」
他輕輕咳了一下,又接道:「如今既是由你老口中說出來,小子自無不信之理。」
郭老頭微哦道:「為什麼?」
辛維正道:「因為小子相信,以您老之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