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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時冷時熱英雄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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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頭平靜地說道:「就因為你夠誠實才叫你走!懂嗎?」

辛維正氣得發抖道:「不懂!我只知道這叫做攆人,而我從沒被人攆過。你老兒如果不把話說明白,今天,有……有……你無我!」

郭老頭忽然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揚臉問道:「還記得前些日子,那個沒羽箭姓白的小子嗎?」

辛維正氣咻咻的頂撞道:「記得又怎樣?」

郭老頭淡然注目道:「那天夜裡,你賞給那廝的一記單飛腿,你以為我老郭老眼昏花,真的沒有看出它屬於何人武學麼?」

辛維正一呆,失聲道:「原來你老兒」

郭老頭臉色一整,沉聲說道:「今天,你如明打旗號,以降魔門人之身份出現武林中,相信就是我們老堡主,也決不會對你如何。但是,像你現在這樣,以水底方式,冀求發現令師當年那段公案之隱情,情形就不同了,在你,也許可以辯稱不得不然,然而,你可曾替我郭某人設身處地想一想,一旦事發,我郭某人該當何罪?」

辛維正垂首低聲道:「是的,對不起您老,小子當初實在沒有想到這麼多。」

郭老頭深深嘆了口氣道:「有一點,你小子得弄明白,我老郭事實上並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這件事,發現已非一日,我老郭如果怕受連累,該決不會隱忍到今天。今天,老漢提出來,原因有二:一是老漢本身也有一筆債,在未討還這筆債之前,尚算是有用之身,不敢妄自菲薄。其次則是:經老漢近半月來之深思熟慮,覺得你小子這種做當,對你小子自己,也未必有什麼好處!」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你小子想想吧!你小子這樣做的主要目的,無非想借接近堡內上下人等之機會,以便打聽那件公案的某些細微末節。可是,老漢問你:以你目前在堡中的身份,你能開口?誰敢告訴你什麼?誰能告訴你什麼?說得過火一點,你小子這樣做,不過是自己開掘墳墓,好讓你一條小命,和令師可能之冤屈埋得更深一些而已!」

辛維正悚然警惕,不自禁向老兒感激地道:「多虧您老提醒,如今細細想來,小子這種做法,確屬一廂情願,委實沒有一點好處。」

郭老頭黯然道:「擇日不如闖日,你收拾收拾,這就離去吧!」

辛維正站著未動,遲疑了片刻方道:「您老……適才說……

您老也有一筆債……小子不揣冒昧,不知道可有小子可供驅策之處?」

郭老頭苦笑著搖搖頭道:「目前你且先忙你自己的,以後有機會,再說不遲。」

辛維正停了一下,皺眉又道:「還有金姑娘方面……」

郭老頭點頭沉吟道:「這倒是個頭痛的問題,不過,這也暫時不去管它,你走你的,你走了之後,老漢再慢慢設法應付她就是。」。

風清氣爽。

水遠天長。

秋,八月,萍鄉至瀘溪的黃泥官道上,一名布衣少年,身背一隻小包裹,正向武功山方面踽踽而行。

在離開萍鄉,剛剛踏上官道時,他的腳步是輕快的,似乎恨不得一口氣便趕達此行最終目的地。

但是,漸漸,漸漸地,他的腳步慢下來了。

他不時停下來,左右張望一陣,神色迷恫,若有所待,然後,低嘆一口氣,又默默舉步,繼續向前走去。

到達瀘溪,天色已黑。

少年疲乏地走進鎮頭那家安平客棧,一名夥計迎上來,伸手想接包裹,卻為少年擺頭拒絕了。

進入客房,夥計送上茶水,順便問道:「相公還沒有用飯吧?」

少年將燈頭剔亮,點頭說道:「是的,還沒有,不過,先不忙,你先去為我拿紙筆來!」

不一會,夥計將紙筆送至,雙手奉上道:「相公,紙筆硯在這裡!」

少年微合著眼,點點頭道:「好!你且拿著。」

夥計應了一聲是,捧著紙筆,靜立一旁。

過了片刻,少年緩緩睜開眼皮道:「來,夥計,我念你寫……」

那夥計又應了一聲是,立即把紙壓在桌上面,嚼開筆鋒醮墨以待。少年往椅背上一靠,十指交握,託向腦後,再度合上眼皮,又想了一下,方才開始念道:「鹽,三十斤。米、面、地瓜豌豆,各五十斤。鹹肉二十斤,鮮肉三斤,醃菜一罈。香油斤、火石一袋。皮帽一頂,皮衣一襲、藍白布各一匹,大號襪各三雙。另外,梨、藕,冰糖,蓮子、百合,乾的歸乾的,的歸溼的,分別各裝一大麻袋。噢,針、線、剪刀等,也備-幹!」

夥計訝然抬頭道:「相公要人山?」

少年點點頭道:「是的。」

夥計迷惑地又道:「這些,算起來,差不多足有三百斤,裝車一車都裝不完,相公一個人,如何攜帶?」

少年悠悠然回答道:「慢慢再想辦法。」

夥計眨眨眼,問道:「還有沒有?」

少年忽然欠身反問道:「今天是八月哪一天?」

夥計應聲答道:「十三。」

少年吁了口氣道:「好的,那麼就替我再寫上一盒月餅吧!」

夥計寫下了,抬頭又道:「不來一點酒?」

少年怔了怔,失笑道:「酒?噢,是的,謝謝你,老鄉,來上一斤就夠了!」

夥計詫異道:「只要一斤?」

少年咳了一聲道:「是的,我們家裡,喝酒的人不多,有一斤應應節景,也就可以了。」

說著,自懷中取出一塊重約十兩的銀子,放去桌上道:「看夠不夠,不夠再來拿。」

夥計約略計算了一下,點頭道:「儘夠了。」

少年伸懶了個腰道:「現在替我弄碗麵來。各項物品,最好能在明天午前購齊!」

夥計臨去又問道:「要不要僱輛車子,或是僱匹牲口?」

少年揮一揮手道:「明天再說吧!」

次日,兩名棧夥出棧辦貨,少年隨後亦自棧中走了出來。

後者沿街緩步,一邊前行,一邊思忖:夥計說得不錯,東西買齊了,將如何攜帶法呢?

三百斤的重量,並難不倒人。問題是,東西都是一包包,一袋袋的,零零碎碎,拿既拿不下,負又負不了,如何是好?

少年想著,不知不覺來到一家當鋪門前。

就在少年行經當鋪門前時,當鋪裡面,忽然走出一個身穿破衣,髒兮兮,而又傻里傻氣的粗壯小子。

那小子朝少年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眼,突然滿臉堆笑道:「赫!相公今天的氣色好好啊!」

少年眼珠徽微一轉,停下腳步笑道:「比前幾天如何?」

小子不假思索地搶著道:「那還用說,好得太多了!」

少年徽微一笑,側目又問道:「這麼好的氣色,你看應該做點什麼事?」

小子攏上一步,低聲道:「決不騙你,這是我小虎子親眼看到的,昨天,有個外鄉客人,就憑一臉好氣色結果你道怎樣了?」

「怎樣了?」

「不到一頓飯光景,贏了三十多吊!」

「三十多吊?」

「只多不少!」

「好傢伙。」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要不要進去押兩把?」

「輸了怎辦?」

「擔保不會!」

「那麼,這樣好不好……我出運氣,你出本錢……輸了我不管,贏了一人一半……公公道道!」

「唔,這倒……啊……不行。」

少年微微一笑道:「為何不行?」

小子紅著臉孔道:「我……我身上……一文不名。」

少年又笑了一下道:「投有吃到紅麼?」

小子搖搖頭,道:「連換三個莊家,通統都是瘟莊。下家裡面,只有王掌櫃的賞了我八個小錢,我順手偷偷押上天門,他奶奶的,最後開出一副單雙點。上下門通有,長三對長三,獨吃天門,好不氣人!」少年聽了不由褥哈哈大笑!

小子眨眨眼皮,不勝迷惑道:「這有什麼可笑?」

少年伸手一拍小子肩頭,笑道:「告訴我,虎子哥,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能不能出去幫傭?假如走得開,工錢隨你要!」

小子似乎一下沒有聽懂,茫然道:「去哪裡?」

少年笑道:「你且先說走不走得開!」

小子詫異道:「為何走不開?誰留我?哥哥怕嫂嫂,不敢開腔,作不了主,嫂嫂則希望我他奶奶的跑得愈遠愈好!」

少年點點頭道:「那就怪不得你會成天在這種鬼地方窮混了。」

小子臉色一整道:「相公,你可不能這樣說!」

少年怔了一下道:「我哪點說錯了?」

小子手朝當鋪裡一指,低聲道:「這地方一點都不鬼,打大前年開始,我小虎子吃的喝的,差不多全靠了裡面那些大爺,每天端端茶,絞絞手巾把子,不管他們誰輸誰贏,我小虎子都是篤篤定定,多是沒有,二三十文,只要手不癢……」

少年笑著介面道:「好,好,算我說錯就是了!」

說著,自身邊掏出一塊碎銀,遞向小子手上道:「我住安平棧五號房,你替我買兩包好一點的菸絲,送到棧裡去,就在棧裡等著,我另外有點事,辦完馬上回去,其它的等會兒談!’」

小子接過銀子,欣然領命而去。

少年待小子於街角消失不見,身軀一轉,負手踱進當鋪,不消片刻,人而復出,臉上掛著滿意的微笑。

現在,辛維正不再寂寞了。

走出瀘溪,便是荒涼的山區。小虎子雖然是個渾人,氣力卻不小。兩人各挑一擔物品,走走停停,談談說說,行來倒也不慢。辛維正估計日落時可抵峰腳,露宿一宵,黎明登峰,可望於辰巳之交抵達峰頂。

走在山路上,辛維正笑著問道:「虎子哥進過學沒有?」

小虎子甚感稀奇道:「進學幹啥?」

辛維正笑道:「唸書識字啊!」

小虎子不屑地道:「識字幹啥?鎮上王掌櫃的,跟我小虎子一樣,一個大字不識,照樣開布店,當大老闆!」辛維正笑了笑,又道:「虎子哥這次一下子賺到五兩銀子,過兩天下了山,準備拿這五兩銀子作何營生呢?」

小虎子抹了一把汗水道:「簡單得很……」

辛維正笑道:「說來聽聽怎麼樣?」

小虎子認真地道:「三兩存在莊上生息!」

辛維正點頭道:「好主意!還有二兩呢?」

小虎子接著道:「一兩交給我哥哥,轉交嫂嫂,好讓哥哥在嫂嫂面前也神氣那麼一下子,叫她知道,她的小叔,我小虎子,也能大把大把的賺得雪花銀子!」

辛維正又笑了一下道:「還有一兩呢?」

小虎子想了想,方道:「還有一兩……唔,拿五錢出來,買布做衣裳,換換新……剩下的五錢,晤……啊哈,有了!」

辛維正笑道:「有了什麼?」

小虎子興高采烈地道:「兩錢銀子推個莊,夠氣派的。奶奶的,兩錢銀子,八吊多錢,不少了啊!」

辛維正笑道:「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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