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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深宵怪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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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家駒心跳如搗,一連喊了幾聲:「阿爹,阿孃!」

沒有往日的慈祥應聲了!

也沒有看到往日屋頂上的炊煙,阿母在灶下燒午飯,阿爹在整理花圃,吸著旱菸的影子了。

直覺上,他已感到出了不好的事,房門是緊閉著。

他先敲門,沒有反應。

他用力一撞,推門而人。

他驚呆了!

哪有爹孃的影子!只是靠著南面的門窗已有鬆脫的現象。

床上,被子零亂。可見爹孃在他出外採薪後,還未起床,被子也來不及疊好,就「走了」。

父母會到何處去呢?

如是出門去,不會這樣匆忙的。

更不必開啟窗戶。

那麼會是被歹人把二老「劫持」而去’

那又是誰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目瞪口呆的,不知所措,只有喃喃地叫著;「爹,你哪裡去了!」

「娘……」

他腦中一片空白一片亂,一片意外的驚駭,全身麻木了。

他被黃狗咬著衣角向外拖扯,才驟然如夢初醒地一摸黃狗的頭,道:「阿黃,你要我出去?」

黃狗只不住地拖扯著他。

他就往外走。

突然,他聽到了熱悉的歌聲入耳:

人人都說聰明好,

我被聰明誤一生;

但願我兒愚且魯,

無災無晦到公卿。

可不是叔叔麼?在平時,藍家駒一聽到,就感到又好笑,又難過。

好笑的是這位以「糊塗」出名的叔叔,會以蘇東坡自居,自命很「聰明」呢?

難過的是這位叔叔,並沒有兒子,欲求「愚且魯」亦不可得。

現在呢,他一聽到叔叔回來了,便飛奔出門。黃狗也飛竄跟在後面。

「糊塗伯」藍成思還在半里外,揹著手,踱著牛步。

在此老身後,一個村漢肩挑著竹籮籮中是幾罐汾酒、布料、日用雜物之類。

顯然,此老剛由城裡回來,難得的悠閒。

藍家駒恨不得一步趕到阿叔面前,一陣疾奔,「糊塗伯」立即發覺有異,老遠就喝了一聲:「誰」

藍家駒大叫了一聲:「阿叔!」

「糊塗伯」一面加快了腳下,-面問:「有什麼事?是不是‘阿黃’咬了客人,灶下失了火?」此老真是難得糊塗,你老遠聽到有人奔跑,又問出是自己侄兒,雖知道必有急事,還當作是狗咬人,失了火哩!

實在他藍成思決想不到會有人敢於劫走他的兄嫂。

雙方轉眼在一抹林際的轉彎處磁面。

「糊塗伯」看到黃狗緊跟在侄兒身後,不像是它咬了人,又瞥見藍家駒面色有異,不禁蹙眉道:「阿駒什麼事?看你面都白了!……」

藍家駒忙喘聲道:「阿叔快回去,阿爹、阿孃不見了!……」

「糊塗伯」一呆面色,迅即舒展,呵呵道:「阿駒,你又不是小孩子,你爹和你娘大約先後出去一下,看你就像火燒到屁股了!」

藍家駒定定神,急聲道:「阿叔,不是這樣的,是有人拆開了窗子,可能是把爹孃揹走了!」

「糊塗伯」噫了一聲:「有這種事!我去看看!……」

他立即一頓腳,比箭還快,眨眼回到家裡,看了一下被藍家駒撞折的門檻一下,瞪著一雙金絲眼,迅掃了房中一遍,目光停注在窗戶上,又翻身折向後面,打量了一陣。金絲眼一翻,哼道:「好賊子,當今之世,誰敢如此輕蔑老夫?」

藍家駒與黃狗也先後一步趕回。

「糊塗伯」沉聲問道:「阿駒,你昨夜可聽到有什麼響動?」

藍家駒搖頭道:「沒有,爹孃是今天早上我出去打柴後……不見了的,我適打柴回來才發覺!」

「糊塗伯」瞪大了金絲眼,連道:「有這種事?有這種事?青天白日,誰敢到‘五雅莊’撒野?還敢帶走兩個人?」

藍家駒喘聲道:「昨夜三更天左右,金湯堡的辛維正少俠來過……」

「糊塗伯」一「哦」道:「那小子來過?你沒留他?」

藍家駒道:「他說是有急事來向阿叔求救…-」

接著,便把昨夜的經過向糊塗伯述說,並表示懷疑可能是與千維正有仇的武林同道盯梢跟來,伺隙劫走了父母。

「糊塗伯」連連搖頭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誰敢到‘五雅莊’來劫人?吃了豹子心.獅子膽也不敢……」

可是,眼前的事實,又證明確實有人「敢」了。

「糊塗伯」迅速地折回兄嫂房裡,仔細檢視,東翻西倒了一陣,沒有任何可疑的發現,來人做得好不乾淨利落。

只是,為何不敲房門或由房門進出,卻要破宙而走,留下這點破綻呢?

是否來人因心虛膽怯之下,匆匆劫人,只求火速離開五雅莊?

藍家駒見阿叔也沒有了主意,不禁急得要掉下淚來。

「糊塗伯」突然一招手,把蹲在房門口向他側著頭的黃狗引到他面前。

它真聽話,走到糊塗伯面前,仰著頭,好像在等待發問。

藍家駒輕「哦」一聲道:「阿叔,昨夜辛少俠來時,是一身車把式的衣著,到柵門外時,阿黃還亂叫了一陣。適才我回家,阿黃又在門外來回吠叫,拉著我向外走,不知阿黃有什麼發現?」

「糊塗伯」「唔」了一聲:「你別小看了阿黃。它跟我七八年,被我調教得很有靈性,只差不能說話罷了!」

他又向阿黃「吱吱咕咕」地不知說什麼,一面打著手勢。

而後,它低吠了幾聲,轉身向外走。

「糊塗伯」和藍家駒跟在它後面。

只見黃狗縮著鼻子,低頭及地,嗅著,一直嗅到那張竹椅上.正是昨夜車把式坐過的地方。它由前腿爬在竹椅上,叫了幾聲,又向門外跑去。

它一直到了柵門外,不住地打圈,又狂吠起來。

藍家駒奇怪地道:「阿叔,這地方,就是昨夜辛少俠駐足說話的地方,阿黃這是什麼意思?」

「糊塗伯」的神色很難看,又向黃狗打著手勢。

阿黃又掉頭跑回屋裡。

只見它在窗子外,臾了一會兒,又跑向後院,一直到了後面竹籮邊。它前腳抓著竹籮,汪汪叫個不住。

「糊塗伯」怒哼了一聲:「老夫明白了!」

藍家駒忙問:「家叔知道了是誰?」

「糊塗伯」瞪大金絲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道:「阿駒,你上當了,引狼人室-…」

藍家駒失聲道:「難道阿叔是說辛少俠……」

「糊塗伯」罵道:「什麼辛少俠?明明是有人冒充辛維正那小於,把你瞞過了,又恰好老夫不在家,被人撿了便宜去!……」

藍家駒大驚失色地道:「阿叔,你怎麼知道的!」」糊塗伯」哼道:「你比不上阿黃。它已告訴我了,劫走你爹孃的,就是昨夜進入這裡的人。是由後面進來,破窗人房,劫走了人,再由後面跑掉的。」

藍家駒失聲道:「怎會有這種事?……」

「糊塗伯」向竹籬後一指,道:「由這裡過去,就是竹林。那賊子劫了人,只顧火速脫身,利用竹林掩蔽身形溜走,可是,他雖明知我不在家,你又出去了,還是這麼慌張,留下了一個破綻藍家駒道:「賊子留下了什麼破綻?」

「糊塗伯」道:「他因急於離去,未曾對阿黃下手,他決未想到阿黃是經我調教過的靈犬!哼!你小心看家,別再擔心了,我馬上追下去,也許可以盯到那賊子!」

說著一把抱起了黃狗,飄然掠過竹籬。

藍家駒忙叫:「阿叔,你到何處去?幾時回來?」

「糊塗伯」哼道:「廢話!當然是到‘金湯堡’去!一直找回你爹孃,一同回家。」

藍家駒脫口道:「阿叔不是去追趕賊子?怎麼去金湯堡?」

「糊塗伯」頭也不回地道:「去問辛小子要人!」

藍家駒忙道:「阿叔,不要錯怪辛少俠!」

「糊塗伯」喝道:「胡說!我又沒有什麼仇家,只有那小子結了不少粱子,才有人假冒他的身份來惹上老夫。我如追不到賊子,當然只有叫辛小子負責,你還是去把後面老丁挑的擔子收拾了吧!」

話聲中,腳不停;話落,入已穿入竹林,-閃不見。

藍家駒待著發怔,兩串眼淚,奪眶而出……

他是又恨、又悔、又怪自己好糊塗,實在,他也沒見過辛維正本人。

岳陽,金楊堡。

在大廳裡,一片嚴肅,有一股異常的氣氛,沉悶地叫人窒息。

正中坐著「降魔子」黃逸公。

左右手,站著「刀尉」佟宗義與「劍尉」謝奕方。

側邊,坐著金紫鳳姑娘她正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而又無可奈何。

因為,她是「金湯堡」堡主金鵬舉之女,也等於現在實際上的主人。「霹靂子」自戕後,淫婦黃氏已死在雷定遠之手,她這劫後孤雛,「降魔子」以師叔身份,對她格外愛護,設有她的坐位。否則,她也只有和佟、謝、辛三人一樣,只有侍立的份。

她連番大變之後,比以前文靜了很多,雙眉間也平添廠不少憂鬱。她之所以坐立不安,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那是因為,在宜昌所發生的事故,早巳在四天前傳到「金湯堡」了。

當這個奇突得出人意外的訊息由「小靈猿」唐志中帶入「金湯堡」,當作是大笑話向降魔師徒述說的時候,「富國侯」葛平章與「智男」孫棄武剛離去半天,「神偷」高樂仁也不在堡中,辛維正先是錯愕奠名,繼之霍地站了起來。

卻被乃師黃逸公一聲:「別急,你,維正,坐下來。」

直等到「小靈猿」唐志中把打聽到的一切經過包括了「煞相」雷定遠和「迷魂娘子」

冉金蓮被「醋婆婆」突發醋勁之下,斃在川東「雲陽」一家小客棧中開始,再把為了一個小木箱中可能是「三王秘芨」,而有人一路逐扛而下,懸賞黃金萬兩,直到宜昌發生一連串事故,有人以辛維正名義殺人留字兒為止,雖不十分詳細,但已差不多了,大家先是大為高興,笑聲不絕,直到提及有人冒充辛維正時,氣氛才不對了。

「小靈猿」唐志中把所聽到的述說已畢,發表了他的意見:「這太簡單了!維正兄根本沒有離開岳陽,管人家怎麼胡說八道?我們只要把那個敢於冒充維正兄的賊子逮住就行了!」

黃逸公咳了一聲,嚴肅地道:「不是這麼簡單的。這個冒充維正名義的人,十分陰毒,殺了朝廷命官,又殺了原告苦主,是存心想利用官府,找我們的麻煩。一個處置不好,我們會有口雄辯,要惹出很大麻煩了。」

身受魔難又受重傷,身心俱瘁的金紫風姑娘,幸在「長春丹」藥力之下,漸漸復原,臉上仍然蒼白惟悴。她先是為雷定遠和冉金蓮之死在「醋婆婆」杖下,死得那麼容易而高興,等到聽完了,又有黃逸公這一段話,她氣道:「師叔,官府又算得什麼?準敢來找:金湯堡’的麻煩,只有官府怕我們找他們麻煩,他們敢惹我們嗎……」

黃逸公截住搖手道:「風兒,不是這麼說。不怕官,只怕管,我們是安分良民的一分……」

金紫風叫道:「師叔,他們管不了我們;何況,根本與維正師哥無關,怕什麼?」

黃逸公沉聲道:「鳳兒,別鬧孩子氣,你不懂官家的事,這不是怕不怕問題,而是官場中自有規矩」

一抬頭,目注辛維正,道:「維正,你準備一下,等官府一有人來,你就跟他們去官府-

趟。」

金紫鳳叫道:「什麼?師叔怎麼這樣說?有誰敢進金湯堡來魯蘇,風兒會叫他爬回去,先砸斷他的狗腿!」

黃逸公肅然道:「鳳兒,錯了。你這樣任性.正中了賊人奸計,也就是師叔剛才說的一個處置不好,麻煩更大了!」

金紫風頓腳遭:「哪有這種氣人的事?聽說見官要向官兒下跪的,能這樣委屈維正師哥嗎?何況……」

黃逸公搖頭道:「風兒,你要聽話,千萬胡鬧不得。我們武林人,最討厭沾惹官府,就是討厭這些名堂,但是維正是清白的,他只要據實回答,自有王法審斷。對父母行個禮,也不算什麼委屈!」

金紫風道:「如果他們亂用什麼刑具呢?我聽說官家是不講理的。一進了公門,屈打成招的很多,鳳兒絕對不能讓維正師哥去見官!」

黃逸公擺手道:「好了,風兒,師叔自有道理,一定會好好應付的。你一定要聽話,如果你傷了官家的人,或折辱了他們,就誤了事。本來發有事的,也會弄成大事;清白的,也變成犯了王法了,也就中了賊人移禍江東之計了。」

金紫鳳默然了一會,柔順地道:「只要師叔作主,風兒不會亂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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