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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淡泊一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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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棋士在旁淡淡地道:「老夫讓九子。」

白髮老人愕然道:「你讓多少?九個子?」

龍門棋士傲然道:「怎麼樣?」

龍門棋士是什麼棋?而要龍門棋士讓九個子的又會是什麼棋?

白髮老人皺了皺眉頭,沒有開口,白髮老人雖然沒有開口表示什麼,但他心中有著何種感覺,卻不難想象。

棋,在當時,有九等流之分。葛品揚看出這位白髮老人與師父天龍老人差不多,約在第二流第三流之間,自己的棋力則為四流光景。

依此情形看,正常的下法是讓一子到二子。

原該讓一子到二子的棋,現在一下讓到九子,他當然是要輸便輸,要贏便贏了。

本來,葛品揚己打定主意,既然先九子曾輸過龍門棋士,現在自己目的是和事,也就再輸一局給這位白髮老人算了。

但是,他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不能輸,不能令這位白髮老人太瞧輕了自己,同時,不但要贏,而且是大贏特贏,贏到令對方明白自己真正棋力的程度。

於是,他贏了,大贏而特贏。

但是,就在白棋投子認輸時,葛品揚卻又忽然冒出一身冷汗,幾乎昏倒。

因為有一件可怕的事,直到這時候他才突然想了起來。他,實在不該為了一時意氣而這樣做的,贏了白髮老人,並沒有什麼,然而,一旁觀戰的龍門棋士看了會有什麼反應呢?

龍門棋士不服自己棋奧,是好棋者的通病,可是,白髮老人的棋高,龍門棋士口頭儘管不承認,心底下卻不至於不明白,他這樣贏了白髮老人,萬一龍門棋士聯想及當初與他下的那幾局時,那可怎生得了?

葛品揚心跳著,偷偷望去趙冠,果然,耳邊已爆起龍門棋士的大笑:「如何?糟老兒?

現在總該服了吧?哈哈哈,老夫讓九子,輕輕鬆鬆,愜愜意意,你,哈哈,你看你,哈哈,哈哈……哈……」

白髮老人凝視著葛品揚,目光似在問:「這老兒真的讓過你九子?」

葛品揚怕對方出言追究,忙低低說道:「晚輩自輸給古老前輩幾局之後,近一年來時時刻刻打譜,所以,咳,所以,今天也不過一時僥倖罷了。」

趙冠也是明白人,這時笑向師父龍門棋士說道:「真想不到品揚兄進步得如此神速。」

龍門棋士直待笑過了癮,方擺著腦袋,畫著圈圈兒道:「你小子還不是一樣?師父早說過,一名棋士不但要天份好,而且要教得好,他要不是跑去棋山……」

白髮老人雙目一亮,好似突然已領悟到什麼,接著笑了笑,站起身來向龍門棋士點點頭說道:「古老兒,下樓去,老朽跟你說幾句話。」

龍門棋士一面起身,一面大笑著道:「說話可以,憑你這種臭棋,要跟老夫對局可就恕不奉陪了。」

兩老下樓,兩小也忙著互間別後情形,就在兩人私話說完,葛品揚正想出言探問白髮老人是誰之際時,龍門棋士已再度走上樓來。

葛品揚「咦」了一聲問龍門棋士道:「那位白老前輩呢?」

龍門棋士不理,卻向愛徒道:「快下去,他在等著你。」

趙冠去後,龍門棋士坐下向葛品揚說道:「五鳳幫中所見所聞,說,要簡明扼要。」

葛品揚見四下茶客雖然都坐得遠遠的,但天色已經不早,自己出來這麼久,實在有點擔心黃衣婢會找到這裡來。龍門棋士似已看出他的心思,當下道:「不要緊,那黃衣丫頭已不會找來了。」

葛品揚一呆,心想:你怎知道什麼黃衣丫頭不黃衣丫頭的呢?

不過,他早知這對龍門師徒的門道多,不便追問,於是即將君山隨諸鷹回到五鳳幫以後的種種說了一遍。

龍門棋士聽完,停了停,突然注目問道:「你真的還不知道那位太上幫主是誰?」

葛品揚楞得一楞,心念動處,不期脫口低呼道:「難……難道……會是她……她老人家?」

「是的。」龍門棋士「嘿」了一下,冷冷說道:「十五年前,會使一元指,兩個半人中的一個,天山胖瘦雙魔的小師妹,天龍的結髮夫人,你的師母,人稱冷麵仙子的冷心韻。」

「您……你老……不是說……」

「以為她死了的,並不止老夫一個!」

「是……的……還有天風老人。」

「還有你師父,天龍堡主藍公烈!」

「天風老前輩對胖瘦雙魔的突然出現之並不以為異,是因為雙魔一直只傳說走火入魔,而對晚輩這位師母卻似……」

「因為他曾在她靈前上過香!」

「靈前上香?」

「老夫也一樣,兩炷香是同一天插入同一座香爐。」

「老前輩,您能說得明白點麼?」

「現在老夫且問你,天龍堡後山,有沒有一塊平常任何人都不得擅越一步的禁地?」

「有。」

「你到過沒有?」

「沒有。」

「好,老夫如今告訴你,那兒是一片懸崖,崖下,是一座只有進口而無出口的石室。十五年前,石室封閉,上書‘先室天山冷氏靈居’,碑文下,你師父素服守坐,先後達三月之久。老夫相信,天風老兒也會相信,封閉後的石室,決不適宜於一個活人在內詐死,也沒有機會容一個已死的人復活。老夫與天風老兒相信藍公烈,願你也相信你師父,天龍堡主當時所遭受的,的的確確是喪妻之痛。」

「那麼?」

「當時情形大致如此,而現在,人活著已是事實,要知道其間究竟,就非憑想象推測所能為力的了。」

是的,太玄了,非想象所能為力;然而,老少倆卻仍同時陷入沉思,忘卻置身何地,忘卻夜色悄悄已將整座茶樓籠罩。

燭光搖曳,老少倆先後緩緩抬起頭,默默相望。良久良久,葛品揚方如自夢中驚醒似的,四下看了看,啞聲低低說道:「冠弟去了哪裡?噢,對了,那位白老前輩究竟是誰?」

「為你解決問題去了,你已可暫時不回五鳳幫,因為跟你同來的那個黃衣丫頭將知道她們的紅衣鷹主被一名白髮老人挾怒追至客棧後院,然後被出手點倒,揹著不知去向。」

葛品揚茫然問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龍門棋士道:「這是白老兒的主意。」

葛品揚遲疑地道:「白老兒?」

龍門棋士道:「是的,老兒姓白,不過,即令說出這老兒的全諱,你小子也不一定清楚。此老退隱雖然是四五年前的事,但在十數年前,即已謝絕交遊;同道中,稍有幾歲年紀的人,都知道武林中曾出過這麼一個人物,有著一身玄奇的武功,一生之中卻從來沒有正式跟人交過手,這個人物,便是此老。」

葛品揚脫口驚叫道:「弄月書生?」

龍門棋士微笑點頭,接著嘆了一聲道:「是的,全銜喊做終南弄月書生白吟風,終南上代掌門人,本代掌門人凌波仙子素華姑娘的父親。不過,弄月書生還是他四十年前初涉江湖時的外號,依年齡,早該改叫弄月叟或弄月翁了。」

葛品揚迫切地道:「這位老前輩的種種,晚輩僅聽黑白兩位師母提及一二次,想問師父又不敢,您老人家可肯為晚輩說詳細點?」

龍門棋士道:「七十年前,今日之五派,本為‘九派’,除了少林、武當、終南、王屋、黃山外,另外尚有崑崙、峨嵋、華山、青城四派,這九派,在七十年前,聲譽最隆的並不是今日之少林、武當,而是華山、終南。」

「哦?」

「當時雖有九派之稱,事實上卻只有八派;為什麼呢?終南、華山兩派掌門人都姓白,他們是同胞兄弟!」

「哦!」

「這對白氏兄弟,是當年一雙奇人小武曲上官印與金劍丹鳳白嫦娥的第二子與第三子。

小武曲上官印是終南後人,金劍丹鳳則為當時武林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掌門人,兩者結合後,計生三子一女。由於金劍丹鳳系獨生女,故將次子與三子過繼外祖家,改白姓,老一輩的晚年厭倦武事,攜長子幼女隱去關外天山,而將終南、華山分交兩子執掌。」

「噢?」

「終南與華山,近在颶尺之間,而兩派掌門人又為同胞手足,各秉絕世家學,聲威之顯赫,自是非同小可了。」

「原來如此!」

「華山之沒落,與崑崙、峨嵋、青城沒有兩樣,興衰有命,後代出不了人才,那是誰也沒有辦法的事,而這位終南弄月書生白吟風,便是當年那位白三俠的嫡系曾孫。」

「照這樣說來,終南一派既為當年奇人小武曲與金劍丹鳳之後,那麼,先天太極神功與奇緣劍法這兩門絕學也該傳下來了?」

龍門棋士笑了笑道:「這要待將來問你了!」

葛品揚愕然道:「問……問我?」

龍門棋士側目道:「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葛品揚發呆道:「什麼真假?」

龍門棋士點點頭道:「這可說是你小子前世修來的造化,白老兒這次重履塵土,原為了找你小子,而到這兒故意以國手姿態出現招搖,卻為的是激老夫出面。」

葛品揚喃喃道:「愈聽愈糊塗了。」

龍門棋士瞪眼道:「這也不懂?找你小子難,找老夫易。找著老夫,再託老夫找你,誰不知道老夫是武林中的萬事通?」

葛品揚仍有不解道:「為什麼事找我?」

龍門棋士仰起臉道:「這就跟他老兒找老夫的情形一樣,他老兒也是受人之託。」

葛品揚又是一楞道:「受誰之託?」

龍門棋士大聲道:「那就弄不清楚了。」

葛品揚訝然忖道:一個託一個,你們,都是受託之人,你們剛才還到樓下去交談過,怎麼能說不清楚呢?

疑付間,龍門棋士袍袖一抖,在桌面上抖落一隻縫得緊緊的黃色小包。

「要明白,自己拿去開啟看!」

指著黃布包,又接下去道:「你看,縫得這麼密,老夫又非生著天眼,如何看透?」

龍門棋士說著,站起身來,似有離去之意。

葛品揚明知他這是推托之詞,但因時間匆促,既來不及拆閱,又不便再問,只好急急將布包收起,一面跟著站起身來道:「前輩這會去哪裡?」

「幫天龍堡的人去找藍公烈。」

「什麼?」

「沒有什麼。藍公烈失蹤了,人離天龍堡已達半年之久,至今尚未見他在任何地方露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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