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心中又驚又喜,連忙應道:「對,對,是兩位,一位是瘦瘦長長的,一位是——」
我說到這裡,故意頓住。
夥計道:「因為那倆佛爺忌了葷腥卻不忌酒,我透著奇怪,稍微留了點意,所以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另一位來得遲一點,人生得矮小肥胖。」
我連忙接下去道:「可是在兩屆夾心處有著一顆硃砂紅痣的那一位?」
夥計朝我望了一眼,奇怪道:「您怎麼知道的,道長?」
我故意笑道:「我不知道怎麼會問他們來過這裡沒有?」
夥計點點頭道:「後來的那一位好像是位高僧。」
我道:「你怎知道?」
夥計道:「我怎不知道?吃我們這碗飯的,就考究個手快眼明,觀氣望色,以便奉承迎合……我怎不能知道的呢?」
我道:「對呀,你怎知道的呢?」
夥計笑得一笑,頗為得意地道:「先來的那位瘦長僧人人很拘謹,他只要了一份素菜一個素湯,兩碗大米飯,行色匆匆低頭緊吃,彷彿有急事在身,吃完了還要趕路似的。這位僧人才吃得一半光景,那位矮小肥胖,眉心有著紅痣,異常精神的那位俗人進來了。兩人相見之後,雙方都似乎顯得很是驚訝,好像他們雖然早就認識。卻不是做一路行走的。那位先來的瘦長僧人對那位後來的短小肥胖的僧人執禮頗恭,他見到了他、連忙放下了碗筷,起身深深唱了大喏,隨即垂手偏立一邊,讓那位後來的僧人上座。後來的那位借人也不客氣,一徑在上席坐了,然後招手吩咐先來的那位僧人在打橫坐下。兩人坐定之後,胖俗人叫了很多素菜,還吩咐燙了一壺酒。」
我聽到這裡,本有很多話要發問,例如:那時候是什麼辰光?瘦長僧人有沒有喝酒等等。可是,我第一怕夥計被我問多起疑,不肯實說。又怕打斷了他的興頭,說漏了其中重要的環節。所以,我只微笑著,唯唯諾諾地點著頭,用無言的暗示,鼓勵著他一氣說下去。
想不到我擔憂是多餘的,那個夥計異常健談,在下文他將我想問而未問的幾個問題,都給我一一解答了。
他接著說下去道:「那時候已近黃昏時分,我送酒去時,順便也送了一盞燈。藉著燈光,我看得很清楚,那位胖僧人從我手上接過酒壺時。那位瘦長僧人似乎頗為吃驚。也許由於身分尊卓有別,那位瘦長僧人雖然很吃驚,卻儘量避免讓那位胖僧人看到他的吃驚神色,我親眼看到他將頭別轉,用僧袖掩到嘴上故意乾咳了兩聲。這時,那位瘦長僧人似乎已經吃飽了,但他並未起身,他仍打橫靜坐一邊相陪,彷彿那位矮胖僧人不叫他起來他就不能起來似地。很快的,那位胖僧人將一壺酒獨自喝完了。喝完之後,他吩咐我再燙一壺。我送上第二壺酒,轉身離去之際,我聽到身後起了一陣輕微的爭執,由於身份關係,我不便回過頭去張望,但我可以從二人語氣中聽得出來,好像是那位矮胖僧人叫那位瘦長僧人也喝一杯,而瘦長僧人婉言推辭,矮胖僧人感到不快,在出言相責。」
「那位瘦長僧人結果喝了沒有?」
說來可笑,我這個身居武當五清真之一的道士,涵養竟然不濟至此,碰到那種緊要關頭,雖然寧心強制,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上面這句話。
這一問不打緊,差一點就壞了事。
那個夥計只顧說得高興,全然沒有考慮到我問這些話的目的,我這一打岔,他冷靜下來了,他朝我連望數眼,反問道:「噢,我還沒有請教道爺,您老怎麼有興致來打聽這些閒事呀?」
好個機警的傢伙。
我故示悠閒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然後笑說道:「夥計,你曉得那兩位借人是誰?
嘿,妙極了,他就是我們道觀對山普渡寺裡的,普渡寺清規嚴極了,前些日子聽說有兩位借人因為犯戒給逐出廟門,經過打聽,原來是被人告發他倆在新州這附近喝過酒,又有人說其中一個瘦瘦長長、地位較低的僧人給罰得很冤枉,今兒貧道打這兒路過,一時想起來了。很想知道那位瘦瘦長長的僧人到底是不是」
我又頓住了。
夥計果然上當,他一拍大腿道:「誰說那位瘦長僧人不冤枉?冤枉,冤枉透了!那天晚上,他雖然喝了,假如要我王快嘴證明,我絕對會挺身而出,要不是那位胖僧人地位比他高,倚酒三分醉地以命令式的姿態脅迫他,我王快嘴敢擔保那位瘦長僧人決不會犯戒。結果,他們都喝了,我又為他們燙了第三壺,第四壺,……這件事,到現在我還有點奇怪。」
我道:「那位瘦長僧人喝得很少,卻比那位胖僧人醉得厲害是不是?」
夥計向我瞪眼道:「您怎知道的?」
我笑道:「這是當然的事嘍,那位瘦長僧人本來就不會喝酒嘛。」
夥計搖搖頭道:「不是這樣的,他不是醉得很厲害,而是醉得很可怕。」
我又道:「兩眼通紅,眼光發直,腳步有點踉蹌是不是?」
夥計見我這樣說,更加駭異了。我因為已經證實了我想知道的一切,便沒有再問下去,同時又掏出一塊碎銀擲給他,故意打趣地道:「那個瘦長僧人看來真是有點冤枉,假如有一天他來找你做證,你倒要義不容辭哩。」
夥計謝了幾聲,又應幾聲是,我便走了出來。
這是前幾天的事,之後,我又來到了這裡,想看看黃安這附近到底有沒有蹊蹺,想不到昨天忽然碰到了噢,玉龍,你對這件事還有什麼疑問嗎?
待得玄清道長說罷,聞人鳳已經泣不成聲了。
司馬玉龍礙於師叔在座,也不便出言安慰,只歉然地朝雙肩聳動的聞人鳳望了一眼,轉臉向他師叔問道:「請教師叔,伏虎尊者既是有計劃的謀害他的師侄,為什麼又將玉龍牽連進去?」
玄清道長想了一下道:「這一點尚難遽下斷言,但依愚叔看來,你之所以不幸介入,可能是一種偶然的巧合,假如在路上伏虎尊者碰不到你,他可能會以另一種巧妙的方式下手,只要大智僧暴屍在那種場合之下,就不會懷疑到大智僧的死是死在本派尊長手上了。」
玄清道長說罷,又向聞人鳳正色說道:「女俠出自天山慕容老前輩門下,‘魚龍十八變’為武林中今古絕唱之武學,女俠如有為兄復仇之決心,只要能與當今為此事受害各派合作,難道還愁沒有洩恨平憤之一日麼?」
聞人鳳果然不愧一代奇女子,聞言立即擦乾眼淚,抬臉向玄清道長改容謝道:「此事望道長做主。」
玄清道長面色端凝地望著虛空,不言不動了好一會兒,然後朝司馬玉龍肅容說道:「適才爾等接著何人傳柬,可即拿出來給為叔的看看。」
司馬玉龍先將昨今兩日所接到的兩張畫了笑臉的字柬交給了他的師叔,因為玄清道長的面容很嚴肅,司馬玉龍雖然憋著滿肚子的話,一時卻找不著機會述說。
玄清道長將兩張字柬接在手裡,湊著豆大的一點燈光,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看完了,重新摺好,仍舊交給司馬玉龍,同時正容道:「玉龍,此柬接獲之始末,你且道來。」
司馬玉龍從懷中又掏出那張在洛陽接獲的天地幫的留柬,遞給玄清道長道:「在玉龍開始陳述之前,請師叔先看這個。」
玄清道長匆匆看完,臉色頓然大變。
他抬頭向兩小分別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朝司馬玉龍點點頭,意思是:「說你的罷!」
司馬玉龍整整衣襟,坐正身軀,將離開武當,半路與五行怪叟分手,獨身奔赴洛陽,巧遇聞人鳳,試鬥天瘟趙雷,……天地幫留柬示警,與聞人鳳計劃來黃安察訪端倪,雪地遭奇人相戲,夜探城隍廟,適逢天地幫部分黨徒蒙面聚會等始末情由,一字不漏地說了個詳細。
司馬玉龍說罷,天已大亮。
玄清道長聚精會神聽完後,點點頭,朝兩小道:「你兩個徹夜未眠,先要點東西吃了休息,有話等會兒再說不遲。」
玄清道長說完,空著雙手,推門徑自走了。
直到這時,兩小方才感覺到一點神疲肚飢,司馬玉龍將師叔玄清道長留下來的包裹拂塵收在自己房裡,聞人鳳向店家要來菜水飯食,兩人隨便吃用了一頓,各自回房調息養神。
晌午時分,玄清道長才帶著一絲疲憊神態回到客棧裡。
兩小接著,玄清道長吩咐店家就在廂房客廳裡擺了一桌素席,飯菜備齊之後,道長向店夥計揮手道:「你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支走店夥計,三人開始用飯,吃了一半,司馬玉龍終於忍耐不住,停下筷子問道:「師叔,您老能告訴我們一點什麼嗎?」
玄清道長微微一笑,推開碗筷道:「玉龍,來,我先問你」
司馬玉龍恭然答道:「敬聆師叔教益。」
玄清道長道:「方今武林各派,以哪幾派威名最盛?」
司馬玉龍猶疑了一下,謹慎地答道:「莫非北邙,衡山,武當?」
玄清道長點點頭道:「大致上你說得不錯,但原因何在,你分析得出來嗎?」
司馬玉龍正容道:「因上述三派行事光明,武學精絕,且擁有較多名手之故也。」
玄清道長又道:「三派名手的名號你都能說得出來嗎?」
司馬玉龍開始感到奇怪起來,師叔玄清道長和他相處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二天,而玄清道長又是四位師叔中最為疼愛他的一位,彼此之間的瞭解很深,他沒有理由在這種環境下向他的師侄提出這些平凡而無謂的問題來,他對這些常識知道的一清二楚,熟得如數家珍,他師叔並不是不知道,他想,他老人家明知而故問的含義何在呢?
司馬玉龍心底下雖然有這種感覺,嘴裡卻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如有疏漏之處,還望師叔指正。」
玄清道長道:「先說武當本派。」
司馬玉龍道:「一子五清,大羅震武林。」
玄清道長道:「再說衡山派!」
司馬玉龍道:「四尊者,七長老,如來七式精奧絕倫。」
玄清道長道:「北邙派呢?」
司馬玉龍道:「兩絕三瘟一條龍,武學雜、絕、精。」
玄清道長又道:「先說一條龍。」
司馬玉龍道:「龍乃天龍,天龍老人天龍掌,陽三式,奇猛至剛,陰三式,詭譎難防,陽陰顛倒配合為當今掌法之王。」
玄清道長道:「天龍掌比大羅掌如何?」
司馬玉龍朗聲道:「天龍夭矯天際,令人驚歎景仰,大羅深藏紫府金闕間,俗人不可與道短長,唯其高深,難求精達。一招可學三年,一年不一定能精一招,如能參透大羅心法,修得大成,大羅掌乃正中之王。」
玄清道長輕嘆一聲,點點頭,複道:「再說三瘟。」
司馬玉龍道:「天瘟趙雷,地瘟解震,人瘟歐陽長卿,藝出崑崙無名奇人,武學怪異,火候精純,若與衡山派相比,似在四尊者之下,七老之上,三瘟聯手,則罕有其敵。」
玄清道長靜靜地又道:「兩絕呢?」
司馬玉龍道:「笑臉彌陀韋吾,冷麵金剛韓秋。」
司馬玉龍說到這裡,心頭忽感一震,一個意識像閃電般襲人腦際,他在這一剎那間,隱隱約約地有點了解他師叔不厭其煩的問他這些題外文章用意了。
玄清道長望了他一眼,含笑說道:「謎破了沒有?」
司馬玉龍似懂非懂地點了一下頭。
遠處關外,對中原武林情況不甚瞭解的聞人鳳。對他們師侄的問答聽得津津有味,不愧她是毒婦門下,這時居然和司馬玉龍同時將玄清道長的心機悟透了。
只見她風目一睜,向道長笑問道:「兩次示警,原來都是」
玄清道長笑道:「都是誰?」
聞人鳳也笑道:「除了笑臉彌陀還會有誰?」
玄清道長讚許地點點頭,旋即斂容向司馬玉龍問道:「兩絕的武學源流呢?」
司馬玉龍赧然地搖搖頭,然後低聲道:「望師叔見教。」
玄清道長沉吟了一下道:「你不知道並不是你的錯,老實說,當今武林之中,除了天龍老人,五行怪叟之外,曉得他們兩個出身的,還真沒有幾人哩。」
兩小聽得精神一震。
司馬玉龍忙道:「師叔當然知道嘍。」
玄清道長道:「知道是知道一點,但也並不太多。」
聞人鳳道:「他倆號稱兩絕,請問道長,他們的‘絕’,絕在何處?」
玄清道長笑道:「絕在誰也不知道他們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聞人鳳笑道:「既在天龍老人之下,縱高也有個限度吧?」
玄清道長突然肅容道:「女俠以為兩絕的武功在天龍老人之下?」
司馬玉龍失驚道:「難道在伯促之間?」
玄清道長搖搖頭道:「假如能知道他們兩人的武功和天龍老人的武功究竟誰高的話,他們也不會被人家稱為武林兩絕了。只知道,兩絕初入北邙派對,天龍老人曾一度堅以掌門之位向二人相讓,而為二人所拒,從這一點上,就可以想見一斑了。想想看,天龍老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既然他那樣的人對兩絕都另眼相待了,兩絕的武功如何,也就不言可喻了。」
聞人鳳聽得吐吐舌頭笑道:「好厲害。」
司馬玉龍道:「對他們兩位,師叔知道多少呢?」
玄清道長道:「冷麵金剛我不太清楚,笑臉彌陀則與以前的邛崍派有淵源,他本是邛崍派的一個門人之後,邛崍派自九派中除名的原因是門下弟子之素質每況愈下,以至第五代掌門人心灰意冷,將該派精絕武學錄成一冊,藏於邛崍山中,同時將全派解散,自己遁入深山與草木同朽了。那是百年以前的事,笑面彌陀的祖上是該派門下,邛崍派消失之後,原先該派弟子的武功便都父子相傳下來,到了笑臉彌陀父親手上,忽然在無意中得到了那本邛崍絕學彙集的秘笈,加以笑臉彌陀的資稟奇佳,便練成了一身驚人武功……這是我所聽的訊息;到底確實不確實,尚待查證。」
聞人鳳道:「他為什麼不去光大邛崍派,而要寄人籬下?」
玄清道長道:「這就是做人各有志了。」
司馬玉龍忽然問道:「北邙派既然有兩絕這樣的人物,大乘神經下半部怎還會丟掉的?」
玄清道長冷笑著哼了一聲。
司馬玉龍又道:「再說,笑臉彌陀和本派素無往來,與玉龍等也素不相識,他為什麼一再善意示警。」
玄清道長又哼了一聲道:「這裡面文章多了。」
司馬玉龍道:「師叔能為我們指點一下迷津麼?」
玄清道長苦笑道:「孩子,師叔現在也是一頭霧水,你知道不知道?」
司馬玉龍有些感到失望。
玄清道長朝司馬玉龍望了一眼,忍不住又笑道:「孩子,你失望了?」
司馬玉龍怨道:「師叔都不知道的事,我們還有誰好去問。」
玄清道長大笑道:「你們將我看得這麼重要?」
聞人鳳嘟著嘴道:「您老不是‘羽衣諸葛’麼?」
玄清道長笑道:「你們愈信任我,則我愈不敢信口開河了。」
司馬玉龍聞言大喜,挺起上身,伸長脖子,懇求道:「師叔何妨姑予言之?」
玄清道長低頭想了一下,然後抬頭向司馬玉龍道:「玉龍;我問你,剛才你說過,昨夜你在城隍廟內竊聽之際,內中有一個銀牌身份,好像是銀牌第四吧,你說那人的聲音你好像在哪兒聽過,現在我來幫你思考,那人聲音是不是有點嘶啞?音調是不是極為渾雄?」
司馬玉龍滿臉驚疑,不住地點頭道:「師叔真厲害,你猜得一點不錯。」
玄清道長臉色也是一緊,同時點頭自語道:「五個銀牌中,銀牌第四是可以確定了。」
司馬玉龍忙問道:「師叔,那人是誰?」
玄清道長笑道:「那人是誰,應該問你呀!」
司馬玉龍皺起眉頭道:「說怪也真怪,那個聲音熟極了,可是,愈追索卻愈糊塗,心中直有呼之欲出的感覺,就偏偏說不出他的名姓來。」
玄清道長笑道:「好糊塗的孩子,難道一定要人家再賞你一顆舍利子,你才想得起來?」
司馬玉龍猛然一拍桌子道:「對了,對。」
說完,如釋重負地嘆了一聲道:「唉,我真糊塗,糊塗透了。」
聞人鳳猶疑地道:「伏虎尊者?」
玄清道長哈哈大笑道:「我窮道士這一輩子沒有第二次入七星陣的機會啦,哈哈,衡山七老啊,七老這筆爛賬,夠你們向武當的道士償還的了,哈哈……」
玄清道長開心至極,笑了足有盞茶光景,方始停息。
兩小也很高興,」這像猜燈謎一樣,第一張的白條子算是撕下來了。
兩小精神大漲。
司馬玉龍高興地又道:「師叔還能知道他們哪一個的真正身份麼?」
玄清道長神秘地笑道:「還知道半個。」
兩小齊聲語道:「半個?」
玄清道長著笑點點頭。
司馬玉龍道:「哪半個?」
玄清道長道:「銀牌第二位。」
聞人鳳輕啊了一聲。
司馬玉龍吃驚道:「就是小到描述他聲調陰沉,語氣稍近囂狂的那一個?」
玄清道長點點頭,臉色突然有點嚴肅起來。
司馬玉龍連忙問道:「此人為誰?」
玄清道長搖搖頭道:「此人之重要,尤過於伏虎尊者,因為事關重要,在未獲得真憑實據以前,實在不宜說出此人名姓,萬一出了訛錯,後果不堪設想……不過,你們兩個都是聰明孩子,假如多花一點腦力應該能夠想得到。想到了,記在心裡,不必說出來。想不到,也別忙著追究,不用多久,事情早晚自會真象大白。」
兩小見玄清道長如此交代,內心均感駭異不置,他倆尚沒有時間去玩味道長的提示,但以道長在武當派中的地位,在武林中的聲望,居然將此人看得如此重要,此人之分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玄清道長既已如此交代人,兩小當然不便再問。
店夥計奉召撤去殘席,泡上香茗,三人開始喝茶。
玄清道長顯得很是沉默,不時端著茶盅出神。
司馬玉龍看在眼裡,驚在心裡。玄清道長是師門一子五清中的傑出人物,自他投入武當門下,武林中大事不知道出過多少,他就沒有見他師叔玄清道長皺過一次眉頭。而現在,他見師叔的心情異常沉重,便已知道天地幫的組成分子來頭驚人。別的不說,伏虎尊者在衡山派可算頂尖兒的人物,衡山派全因了四尊者的緣故才以在當今武林六派中脫穎而出,伏虎尊者排名固在降龍尊者之下,但武功方面並不能依此做準,」老實說,四尊者,以及一瓢大師,均只在伯仲之間,縱有差別,也是微乎其微。以伏虎尊者那種身份的人,在天地幫裡,只排在銀牌第四,一那麼銀牌三二一的武功也就可想而知了。
銀牌一三兩人這次沒有到場,根本無法推測,單是一個銀牌第二,他師叔便已看得如此重要,那麼銀牌第一呢?
還有,金牌幫主呢?
對了,金牌幫主這方面,師叔為什麼沒說一句話?
司馬玉龍抬頭朝師叔看看,玄清道長也正好在這個時候朝他看來。
司馬玉龍想開口卻又不敢,這種神情早給玄清道長看在眼裡,道長藹然笑道:「玉龍,你想說什麼?」
司馬玉龍嚅嚅地道:「師叔,關於金牌幫主……」
玄清道長微微一笑道:「不是師叔不肯說,而是師叔縱或說了,你聽了也是莫名其妙,假如從頭說起的話,話又太多了。」
司馬玉龍見師叔的神情已轉輕鬆,便也笑道:「難道會有說不完的話?」
玄清道長道:「你現在尚不到二十歲,這是武林中多年前的一段軼史,因為這件事的本身並無取訓之處,所以,自你入門以來,師叔們沒有人和你提起過,因為需要從頭說來,當然就麻煩了。」
武當一子五清中,除了掌門人上清道長,司馬玉龍最敬的就是玄清道長,玄清道長對二三代俗弟子中最疼愛的也是司馬玉龍,叔侄間情誼極濃,私底下接談,甚少拘於長卑之禮,所以,司馬玉龍見師叔一再顧左右而言他,便涎著臉耍賴道:「武林中有了一個天地幫,以後麻煩的事情多著哩,師叔現在連說幾句話都怕麻煩,那以後怎辦?」
聞人鳳也笑了。
玄清道長笑得一笑,道:「孩子,老實告訴你吧,你不用挖空心思來激師叔了,師叔不肯說就是不肯說。」
聞人鳳聽了,也很失望,這時從旁插嘴道:「道長珍聞獨秘,可有說處?」
玄清道長哈哈笑道:「我說了,五行老兒以後便少了一頓下酒菜了。」
司馬玉龍道:「他老人家也知道?」
玄清道長笑道:「他老兒知道的詳細多了。」
司馬玉龍怨道:「又要等那麼久。」
玄清道長道:「現在是臘月底,到三月三也只剩下兩個多月,有多久?」
司馬玉龍又道:「請師叔指點,這兩個月內玉龍和這位聞人女俠應該做些什麼呢?」
玄清道長想了一下突然說道:「那塊竹牌呢,拿出來。」
司馬玉龍將竹牌交給了玄清道長,玄清道長又道:「我的包裹呢?」
司馬玉龍又到房內拿出了包裹。
玄清道長笑道:「再去端盆水來。」
聞人鳳嘰咕道:「道長在鬧什麼玄虛呀?」
玄清道長哈哈笑道:「諸葛亮用計了。」
聞人鳳鳳目一亮,高興道:「道長想到了什麼新鮮花樣?」
玄清道長故作神秘道:「等著瞧吧。」
一會兒,司馬玉龍端水進來了。
玄清道長吩咐兩小對面坐定,手撫黃綾包裹,突然寒起臉色,肅容向二小問道:「我要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去做一件異常有趣的事,同時也是一件異常危險的事,你們兩個有膽兒嗎?」
司馬玉龍昂然答道:「獨身闖過十方寺,天下何處不可去?」
聞人鳳也爽然答道:「千里走關內,空手探北邙……這份膽力如何?」
玄清道長大聲讚了一聲好,然後向司馬玉龍一招手吩咐道:「去,把門關起來。」
司馬玉龍遵命將門關好。
玄清道長吩咐兩小坐定,然後肅容對兩小說道:「為了屍經一懸案,已經開始在江湖上從事明查暗訪的,到目前為止,我們所知道的,共計是六個人。」
聞人鳳驚訝道:「六個?」
司馬玉龍捏指念道:「這房子裡現在就坐了一半,三個。還有五行怪叟公孫老前輩和我師父,以及……咦,師叔,還有一位是誰?」
玄清道長微笑著伸手在天空中劃了一個圓圈,又在圈內點了兩點,然後朝兩小笑道:
「知道了嗎?」
兩小齊聲道:「北邙兩絕中的笑臉彌陀?」
玄清道長點點頭,笑道:「此人參與行動,實在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早在前幾天,貧道就發現了此老幾行蹤,此老似乎有意無意中迴避著與貧道招呼,貧道知道其中定有緣故在,所以也就沒有去勉強他。」
玄清道長略為一頓,又道:「此次天地幫的存在經證實後,由於該幫所組成的幕後人物皆是武林中的一流之選,著實令人憂慮,尤其是已出面的一些人物,如銀牌第二,更是辣手。不過,所好的是,魔盛道長,我們這一方面也多了笑臉彌陀這樣的人物,這是令人安慰的。」
司馬玉龍喃喃地道:「銀牌第二是何許人,師叔既然已料到幾分,為什麼不肯說給我等知道?」
玄清道長搖搖頭道:「古訓雲:病從口入,禍從口出,誠不欺之言也。任何一件事,在真象未明之前僅憑推斷臆測而信口開河,總是弊多而利少。」
司馬玉龍不服道:「師叔又何嘗見著伏虎尊者之面?為什麼對於伏虎尊者,師叔就能指其名而道其姓呢?」
玄清道長笑道:「根據諸般事實的印證,伏虎尊者的行藏已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之事,有何不可說之?」
玄清道長說至此處,面色倏然一整,又道:「衡山四尊者在武林中的清譽團高,而銀牌第二在武林中的清譽則尤有過之。……說得明白一點,如不能向世人交出真憑實據,僅說此人加入了天地幫,不管說給誰所,也不會有人相信!所以說,此人名列天地幫銀牌舵主,決不能言之過早,一切均有待於事實來說明了,若只憑捕風捉影的一點印象而妄事渲染的話,很可能在懸案未決之前,首先引起另一派之間的無謂傾軋。」
兩小默然了。
片刻之後,聞人鳳指著司馬玉龍剛才端進來的一盆清水,向玄清道長問道:「道長要來這盆清水是何用意?」
玄清道長朝水盆望了一眼,抬頭鄭重地向兩小說道:「就已知介入的六人中,除了貧道以外,就屬你們兩個輩分最低,年紀輕,惟其如此對這件懸案的偵察,也數你們兩個的責任大!」
聞人鳳皺眉道:「這是什麼意思?」
司馬玉龍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聞人鳳瞪著司馬玉龍道:「哼,你可別想在口頭上取巧,你知道了就讓你說!」
司馬玉龍笑道:「這還不簡單?認得我們兩個的人少,認得他們四位的人多,我們的行動比較方便可以相機,向該幫內部深入。是嗎?師叔?」
玄清道長點點頭道:「玉龍說得不錯,但是,現在的情勢又變了。」
聞人鳳見玄清道長點頭讚許,不由得嘟起了小嘴,顯出了一臉不願意。及至道長說出了最後一句,不禁高興地向司馬玉龍笑道:「道長說情勢變啦!……如何?」
玄清道長見狀微微一笑,舉起手中司馬玉龍得自天地幫的那塊竹牌子晃了晃道:「假如這是一塊銅牌,可能更有用途。不過,有了這塊竹牌,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從現在開始,這塊竹牌是媒介,憑了它,我要你們兩個摸向天地幫的老巢。」
司馬玉龍想說什麼,道長搖手止住,繼續說下去道:「適才我所說的情勢有變,是指你們兩個的身份現在也算不上是個秘密。尤其是玉龍,在他們,更不是一張陌生面孔。以變應變,我要這盆水,就是想借我這個羽衣諸葛的一點小小技巧,讓你們完全變成另外兩個典型的人物,憑這塊竹牌以及你們倆的機智去冒一次有價值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