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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死 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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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劍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五劍托住,扶到大廳一角,幫五劍盤膝坐下,然後急速地返回自己原位。

等二劍歸位,四劍符義又已和黑手天王交上手了,二劍向鬥場中的四劍看了一眼,臉色頓然大變,他向一劍低聲怨道:「老五老四他們發了瘋麼?」

原來四劍符義又是一雙空手,大廳樑柱,雙劍並插。

二劍話音方歇,鬥場上又是一陣裂帛般地大響,裂帛聲過,黑手天王狂笑之聲隨起,四劍青著臉,喉骨一聳,彷彿嚥下一口什麼東西,然後搖晃著走向一旁盤膝坐下。二劍施敬一咬牙,飄身攔在三劍之前,亮出左手金龍劍,右手手指一靠劍身,朗聲道:「天地幫的香主,果然名不虛傳,我們老四老五算是自討苦吃。施老二臉皮厚,心眼兒小,會什麼要什麼,香主如再贏得施老二手中一柄劍,施老二別無所長,甘願隨劍而亡。」

黑手天王朝二劍手中的金龍劍望了一眼,臉上笑容立斂,華山金龍劍果然特別,劍身狹而長,色呈銀白,但問動間卻有金光盪漾,黑手天王是個識貨的,這時不由得暗忖道:「有了這樣的名劍,劍法當然是錯不了,僥倖之至,假如四劍五劍像二劍這樣老練,一上來便以寶劍應付我,事情有沒有如此順利還真難預料呢。」

黑手天王心裡在尋思不已,表面上卻是聲色不動,等二劍交待完畢,立即大笑道:「哪一個上來都是一樣,用什麼也是一樣,只是時間長短問題,貴派的命運只有一個結論:金龍劍折,華山人亡!」

這時,一旁的伏虎尊者看得手癢心癢,他見黑手天王已經毫不費力地連勝兩場,生怕好事給黑手天王一人做盡,連忙搶上前來,哈哈笑道:「蕭兄,賞我和尚一場如何?」

黑手天王豆睛微轉,陰笑一聲,點頭退下。他似乎因為尚未見華山掌門人現身,而有意保留著精力,伏虎尊者好像怕黑手天王會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地衝前一步,拍手笑道:「來來來,死在和尚手裡值得,等會兒酒家順便為你們全體做場法事也就是了。」

二劍揚聲笑道:「堂堂衡山一派的尊者。素受武林同道敬仰,偏為了一些入地獄的骯髒事兒擠在人家裙下做什麼香主臭主的,要是我施老二,早在臉上罩上黑紗了,虧你頒有臉穿著僧袍說話!哈……哈哈。」

伏虎尊者狂吼-聲,以如來七式中的一招「我佛如來」,雙掌一推一合,一股勁風宜向二劍當胸撞去。如來七式,為衡山派威鎮武林的絕學,伏虎尊者為衡山派原先之五大名手之佼佼者,其在如來七式上的造詣,可想而知。這一招「我佛如來」拍出,掌風虎虎,聲勢確是驚人。同時,就在這種情況之下,也顯出了另一派絕學的精奧,只見二劍長笑一聲,身形迎風而起,劍光打閃,恍若經天長虹,直向伏虎尊者當頭撲下。

伏虎尊者,橫身滑步,如來第二式「閒指瑤池」,右臂一揮,左掌蹈隙直切二劍騰起於半空的下盤,二劍一聲清嘯,劍虛空一點,整個身驅已借一點之勢,凌空翻向伏虎尊者身後。

這真是一場龍爭虎鬥,一個掌力渾厚,一個劍招奇詭,掌和劍,分別代表著兩大名派的絕學,只要任何一方疑神大意不是腰斷骨折,便是利刃穿胸!兩人鬥到緊急之處,活似一架轉動著的風車,二劍是車葉,伏虎尊者是身軸,轉過來,再轉過去……就這樣,約有盞茶光景,劍影中突然閃過一點銀星,只聽得二劍怒喝一聲「賊禿無恥」,血光飛濺,二人迅即兩個分開。

二劍的左耳,鮮血點點滴滴,伏虎尊者的右耳卻已不翼而飛,鮮紅迸流。染得那襲淺灰僧袍,有如一件半面大紅袈裟。

原來伏虎尊者吃虧在體大身肥,又因酒色過度,如來七式雖然威力絕倫,他本身卻因精力耗損太多,不比以輕靈見長的金龍劍法較能持久,數十回合後,掌力遞減,身形也轉呆滯,此消彼長,機先一失,金龍劍法更是得勢。剎那間,伏虎尊者被整個圈進了二劍的劍影,伏虎尊者左支右細,逐漸落向下風,伏虎尊者是個兇暴成性的人,他見黑手天王輕易地連勝兩場,他自己剛開始便弄得灰頭土臉,心中發急,再也顧不得什麼武林常規,不聲不響地打出了一個舍利子,舍利於是衡山派特有的暗器,為純鋼製造,顆粒雖然不大,分量卻是不輕,因為體積小,分量重,所以發將出來,快而無聲,如被打中,直可透皮人肉。

二劍本可一劍刺中伏虎尊者的右肩而大獲全勝,就因為閃避此一暗襲,失了準頭,劍尖上挑,只將伏虎尊者的一隻右耳割飛,同時,他自己也被舍利子擦破耳皮,受了微傷。

伏虎尊者一生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當眾吃過大虧,又加以自己是賴偷襲解的圍,在場全是一流名手,就是二劍沒有那一喝,誰的心裡還不明白?

伏虎尊者在羞怒攻心之下,僅側目約略掃視了一下右肩,血,紅得像火,火,燒上了心頭。只見他狂吼一聲,再度向二劍猛撲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鐘聲又響了。

一下,又一下,緊而急……共記五響。在華山派來說,白天的警鐘連敲五響,那已是最高的數字了。

這時,連在地上打坐調息的四劍五劍,全都抬頭睜開眼皮,眼中流露出一種驚疑之色。

本擬揮劍而起的二劍施敬,微噫一聲,飄忽抽身急退,伏虎尊者因不明鐘聲所代表的意義,又在狂怒失神之際,怪吼連連,仍然揮掌步步逼近。倒是黑手天王機警,霍地縱身而起,一躍追及伏虎尊者,伸手一拍伏虎尊者左肩沉聲喝道:「朱香主且慢。可能是總教練來了。」

這一喝有如一盆當頭涼水,伏虎尊者的神志。立即全部清醒過來。黑手天王順手一扯伏虎尊者袍角,二人默默地退向階前一角,一二三劍,互相一遞眼色,三人同時閃身遮在四劍五劍的面前。

就在這個時候,議事廳通向靈園的右側門突然無風自啟,門啟處,一位風華絕世的麗人當門而立。

只見他,雲臂高擁。蛾眉淡掃,懸膽秀鼻,菱形薄唇,酒渦漾腮,身穿淡紫它裝,步步生花地,嫋娜款步而入,英挺中透著幾分嫵媚,嫵媚中隱藏著一股肅然神威……麗人身後,隨著兩個青衣小婢,一婢手執淡紫細娟金龍旗,一婢平端一柄紫霞氤氳的長劍。

麗人進廳,一二三劍全是彎腰一躬,黑手天王神情錯愕,伏虎尊者的眼光發宜,一動不動、就在華山掌門人梅男出現於議事大廳的同時,金龍宮大門的屋脊上,突然揚起一陣恍若嫋啼獍嚎,尖酸淒厲的怪笑之聲,怪笑聲中,一個有如裂帛般的刺耳聲音大笑著說道:「娃兒,我們到的不算太遲,這一程可累了你啦。」

語音未斷,院中已經並肩飛落兩人。

上首是個身材異常高大,身披玄黃披風,年在八旬以上的醜老人。下首是一個年約雙十,書生裝束,丰神如玉,英姿勃勃的絕世美少年。

老少二人現身,全廳之人全是一怔。

從梅男,一二三四五劍,以及黑手天王,伏虎尊者和梅男身後曾經見過司馬玉龍一面的青衣小婢,人人都在心底迅速地湧起了一個相同的疑問,那就是:「他們怎會走在一起的?」

眾人之中,又以梅男的感覺特別異樣,她知道,三色老妖一來,除非華山全派向天地幫俯首歸順,否則在日落以前,金龍宮內將是血屍滿地,這種結局,本在她和五劍的想象之中;經過七夜的冷靜,並不足令她寒心。

可是,現在的情況突變了,她做夢也想不到一直索牽著她神思的龍弟竟會在此刻此地驀然出現……她怎能讓他親眼看到,在她領導下的華山派有著那種慘不忍睹的下場?

她死,以及五劍死,那是死定了,但她不願因了她和五劍的死,而讓他傷亡!不能,不能……她絕望地在心底呼號,另一個更為令她震慄的思想在此刻霍地在她心頭升起,那就是,當她和五劍一個個在三色老妖的毒掌下血肉橫飛之際,以她這位血性過人的龍弟,他會袖手旁觀嗎?

不,絕不可能,那是不容假思即可得到的答案!那麼,假如他因不容坐視也跟著動手又會產生怎樣的一個結果呢?

今天,來的如不是三色老妖,以他上次和冷麵金剛對過的一掌看來,他可能派到五劍中任何一劍的用場,可是,三色老妖是何許人?

所以,司馬玉龍的出現,帶給梅男的只是一股怨恨,是的,她約過他,希望他能到華山來,但她並沒有希望他在這個時候來……梅男剛才飄然入廳的巾幗豪氣消失了,她痴痴地想著,怔怔地立著,直似土塑木雕。

梅男痴立著,甚至連三色老妖和司馬玉龍邁步登階之際也忘了自己現今是一代掌門人的身份,上前和來人作應有的禮節交代,直至一劍楊雄向她瞟過一眼,同時輕咳一聲之後,梅男這才清醒過來。

梅男終究不愧是個武林奇女子,儘管心頭意亂如麻,一經提示,立即納氣鎮神,回覆了常態。在別人看來,她對三色老妖的視而不見,倒很像一代掌門人有意擺出的尊嚴。

她靜立著,索性等待對方先行開口。果然,三色老妖在廳內環顧一週之後,抬臉向黑手天王冷冷地問道。「全部只有這幾個人?還是已經給你們清理了?」

黑手天王微微一躬,恭謹地啞聲答道:「蕭昆只見到這麼多」

三色老妖又向梅男打量了幾眼,然後張著一張藍臉,傲然地道:「喂,你就是華山派的掌門人麼?怎麼樣?老夫法外施仁,再給你們一個機會如何?」

梅男轉身從青衣婢手上取過寶劍以及金龍旗,又用寶劍挑起那面旗子,輕輕往上一送,然而將寶劍一揮,金龍旗立被均勻整齊地割成兩幅,像翩翩雙蝶似地,飄落地面。然後她扶劍向三色老長冷笑道:「黑水高人,你看到了麼?這便是答覆。」

梅男此舉,勝過千言萬語,簡潔乾脆。金龍旗是華山一派的派志,如今在掌門人的寶劍下一劍兩斷,這種充滿憤怒的答覆,著實令人難堪。

三色老妖發出嘿嘿一陣尖酸刺耳的狂笑,然後用手一指五劍等人,獰笑著說道:「從哪一個開始?還是一起來?」

始終負手靜立一旁,連朝梅男一眼都沒有望過的司馬玉龍,這時放下雙手,緩緩越過三色老妖,走至梅男面前,向梅男點頭微微一笑。他渾然不理梅男在這一剎那眼神中所流露著的那股驚惶錯愕,以及無聲而可憫的懇切哀求;毅然轉身,面向三色老妖,舉手示意,一面笑說道:「人無信而不立,老頭子,請先從我開始。」

老妖訝道:「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呀?」

司馬玉龍正容莊然點頭道:「是的,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但可是君子履行諾言的時候。」

老妖眉頭一皺,又道:「他們華山派與你娃兒的武當派有何淵源?」

司馬玉龍朗聲道:「天下武林一脈,只為處世宗旨各異方有派別之分,華山臨危,武當豈能坐視。」

老長哈哈笑道:「娃兒,你有多大能耐?」

司馬玉龍冷然道:「能耐有限,惟膽勇過人而已。」

這時候,三劍王奇和二劍施敬相互一遞眼色,意思頗似欲以行動來解司馬玉龍之危,兩劍的用意,當然逃不過司馬玉龍的眼光,只見司馬玉龍偏頭向兩劍喝道:「施老前輩和王老前輩休得妄生他想司馬玉龍自信尚能解得今日之危。」

喝畢,不待兩劍答腔,又向三色老妖厲聲道:「老頭子,時間不早了,你我都只有兩條路好走,一是暫時罷手言和,等待今年中秋夜,君山之會拼命,一是立即動手,以武學決定強存弱亡,鹿死誰手。」

老妖的雙目中,兇光暴射,獰笑道:「娃兒,你以為老夫對你下不了手?」

司馬玉龍淡然一笑道:「司馬玉龍年事雖輕,但不存非分之想。」

老妖又朝司馬玉龍周身上下打量了幾眼,廢然搖頭道:「宰你娃兒,易如捺蟻,可是,我們之間的輩分,實在相差太遠了。」

老妖說罷,也不理司馬玉龍反應如何,轉身向伏虎尊者冷冷地吩咐道:「朱香主,你上去給這娃兒一點教訓吧,打發了這娃兒,我們好辦正經!」

伏虎尊者巴不得有此挽回顏面的機會,他對司馬玉龍一直銜恨在心,假如不是司馬玉龍找上衡山,大乘神經的奪取陰謀絕不會揭發得這樣快,天地幫主也可能不會遠到黑水找來這個令他們幾個香主黯然無光的魔頭……伏虎尊者快步而出,他真想一掌就將司馬玉龍劈死!

司馬玉龍對伏虎尊者的出場,直如視而不見,仍然朝著老妖的背影大喊道:「老頭子,他不配,司馬玉龍要斗的是你!」

伏虎尊者一聽此言,無異火上添油,當下只喝得一聲:「小鬼,你找死!」雙掌一推一合,又是一招我佛如來,捲起一股疾風,朝司馬玉龍兜頭蓋臉地狂捲過來。

梅男在身後低聲急喊道:。」此人不可輕視,龍弟快讓,容大姊來。」

司馬玉龍哈哈一笑,頭也不回,將早已運蓄十足的五行神功,單臂一揮,以大羅掌法中的一招「金仙揮塵」,隨意發出了四成,這一招使出,無聲無色,一點動靜沒有。梅男以及五劍,當然識得這是大羅掌法,但他們對司馬玉龍的真正功力並無太深瞭解,尤其司馬玉龍這次在大雪山野人谷的遭遇,更在他們的想象之外。所以,司馬玉龍單臂一揮,將一招甚為普通的「金仙揮塵」漫不經心的使出時,他們不禁同時在心底發出了一聲輕啊!

說時遲,那時快,當伏虎尊者單方面的虎虎掌風撲近司馬玉龍右臂,伏虎尊者呵呵而笑,得意不可名狀的那一剎那,一聲砰然悶響,司馬玉龍微笑著挺立不動,伏虎尊者仰臉一踉蹌,像個圓珠似地,倒翻而退。

司馬玉龍現在的功力和兩個五行怪叟相加而相差無幾,他發出的四成功力幾與一個五行怪叟的八成功力相等,任何一位武林內家高手,在對敵時能發出本身功力的八成,那已是最高的極限了,所以說,伏虎尊者挨的這一招,無異五行怪叟和他的全力相拼,試問,伏虎尊者受得了否?

當堂只見伏虎尊者連滾兩滾,翻身勉力坐起,臉色已是大變,身軀動得兩動,復又低下頭來,採取了四劍五劍的同一打坐姿態,默默調息養神。

三色老妖朝伏虎尊者不屑地瞥了一眼,然後向司馬玉龍豎拇指道:「風聞你娃兒已得五行神功真傳,果然不錯!」

司馬玉龍微笑道:「不把你老頭子打倒,問題不能解決,就憑剛才這一招,我們可以印證一番了吧?」

老妖搖頭大笑:「再加一倍也是不成,何況,最要緊的,還是你的輩分。」

老妖說至此處,又回頭向黑手天王冷冷地道:「據說你曾獨力闖過少林三十六座經堂,當有驚人的絕學,現在你上去試試罷!」

老妖最後兩句話,上一句令伏虎尊者難過,下一句令黑手天王難過,只有梅男和五劍,他們暫時忘記了那最後可怕的結局,每人面上都露出一絲笑容,以讚美的眼光,向司馬玉龍望著。

黑手天王臉色微微一紅,並無其他不快表示。受命後微微一躬,便擬騰步而出。

這時,司馬玉龍猛聚全身真氣,斷然一聲虎喝道:「且慢!」

聲震屋宇,入耳嗡嗡欲聾。

老妖愕然抬頭,旋即點點頭笑道:「不錯,內力充沛,陽而不亢,比我剛才的估計又要高出一籌,但是……限於輩分,仍然不值得老夫動手!」

司馬玉龍怒聲道:「老頭子,你這樣自稱自貴,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梅男在身後發出了一聲低微的驚呼。

老妖哈哈笑道:「娃兒,你想用激將法麼?哈哈……娃兒,你想左啦!老夫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讓老夫來告訴你,老夫是黑水人,人稱三色老妖,老夫自稱黑水藍面仙翁!五六十年前,老夫經常邀遊中原,除了一個已作古人的五行異叟和老夫打過平乎外,所向無敵。當今各派掌門人,輩分高的比老夫小一輩,所有的掌門人加在一起,或許能和老夫來個秋色平分……娃兒,你現在明白老夫是個什麼東西了吧?」

司馬玉龍抗聲道:「好漢不提當年勇,老頭子,你說清楚點,最少要有什麼身份才夠資格和你動手?」

老妖笑道:「最少要能和當今各派掌門人等位平行。」。

司馬玉龍微笑道:「假如我是一位掌門人……」

不等司馬玉龍說完,老妖早已拍手狂笑起來。

「對,對,妙。」他前俯後仰地道:「這是一個美好的希望,娃兒站過一邊去吧,只要你娃兒聽話,簡單之至,老夫成全你!哈……哈哈……哈哈。」

就在三色老妖笑不可抑之際,司馬玉龍耳中傳人一條清脆而顫抖的聲音:「龍弟,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快點達命吧。龍弟,老妖不會追你的,就是他追,大姐和一二三劍也會纏住他。你若念華山一派下場可憫,天涯海角找上本派梅叟,苦習大乘神功,和五行神功,自有為愚姊報仇的一天……龍弟,姊姊求你呢。」

司馬玉龍搖搖頭,同時探手伸入懷中。

三色老妖笑畢抬頭,驀然間,他怔住了。

他看到心目中那個娃兒此刻正高擎著一塊三寸長,兩寸寬,上面鐫著一隻酒葫蘆,紫光閃耀的紫金牌子,微笑著,端然挺立。除了三色老妖,全部都發出了一聲驚噫。

老妖瞪口道:「這……這?」

司馬玉龍微笑道:「老頭子,識得此物否?」

「五行令符?」

「不是嗎?」

「你真是」

司馬玉龍斂起笑容,沉聲道:「特在權在,符隨掌門人。這是武林中上下古今一體公認的鐵律,老頭子,你還猶疑什麼?」

三色老妖「哦」了一聲,低下頭去,然後抬起頭來,向司馬玉龍點點頭道:「中原各門各派,因了五行異叟的緣故,只有五行一系尚在老夫眼裡,老夫無權去追究這塊五行令符的來歷,你……你司馬小俠既然持有它,老夫只有承認你是本代五行掌門人。現在,你,你說罷,五行一派是否真欲參與這場是非?」

司馬玉龍收回五行令符,厲聲道:「如念本門師祖和你老頭子當年的平手之緣,請即將那兩個下流東西帶離華山!」

老妖搖搖頭道:「老夫一生,言出法隨,就是五行異叟復活,這一點也辦不到!」

司馬玉龍厲聲又道:「那就讓本掌門人繼承先祖之志,和你老頭子分個勝負。」

老妖搖搖頭又道:「雖然你的地位已經差強夠格,論功力,你還差得遠。今天是本幫剿滅華山派的日子,總有一天,也許是第二個,也許是最後一個,會輪到你們五行一系的,那時候,不用你強爭,老夫自然會讓你遂願。」

司馬玉龍冷笑道:「華山今天有我司馬玉龍在此,無論如何你老頭子不能順利行事。稍時混戰起來,多麼不夠意思?」

老妖又想了一下,然後說道:「也許你不將老夫放在眼裡,是自恃一身五行神功的緣故,你以為你師祖當年已和老夫交過手,便認定老夫奈何五行神功不得,如不讓你親眼見識見識,諒你也決不肯就此死心,這樣吧,年輕的掌門人!我們來個一掌定輸贏如何?」。

司馬玉龍怡然色喜道:「假如一掌分不出輸贏又怎麼辦?」

老妖搖頭大笑道:「沒有那種事,同時你……你也想錯了,老夫和你,並不需要做得那樣俗氣,老夫所說的一掌,是指只換不還,老夫決不苛求,一定要你將老夫一掌打倒,像朱香主剛才那樣……哈哈……你就站在你那裡,我也站在我現在站的地方,我們之間,只有五尺多一點的距離,以一位內家高手來說,這種距離就是再長二三倍,也算不得什麼,你……

你全力施為吧,只要老夫被你掌力推動半步,老夫絕不動華山一草一木,拍拍手掌走路,如果你辦不到,你怎麼說?」

司馬玉龍既不知老妖的功力有多高,又不能確切地知道自己自服冰芝後的功力增進了多少,唯落恐落入老妖算中,於是搖搖頭道:「這樣不公平。」

老妖訝道:「這樣還不公平?依你又該如何?」

司馬玉龍大聲道:「我推你一掌。你也要推我一掌,我推你不動算你贏,你若也推我不動就不算我輸如何!」

司馬玉龍的想法是:師父臨別時告訴過他,現在的功力已是他們師徒功力的相加。縱然和三絕老妖還有一點點距離,那種距離也是微妙異常,很可能被臨敵的實戰經驗佔去大半,依此類推,也許雙方在一掌的限制下,誰也無法奈何誰,要是如此,豈非白讓老妖故示大方一場,而結果反走進了他的圈套?

司馬玉龍說罷,三色老妖哈哈大笑道:「你,你好強成性,竟全不以一派眾多的人命而稍打折扣,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好好好,我們互推一掌,我推你時,只要你能不退出三步之外,吐血而踣,也就算你贏了。」

梅男在身後急急地低聲道:「不行,龍弟,硬挨那魔頭一掌實在太危險了。」

司馬玉龍怕話音傳人老妖耳朵,連忙哈哈大笑道:「老頭子,你自詡輩分崇高,這話可算得數麼?」

老妖怒吼道:「老夫將你當做一派掌門人看待,你娃兒對老夫的言詞之間,可也得檢點一些才好。」

司馬玉龍抱拳深深一揖,賠笑道:「司馬玉龍有禮了。」

老妖臉色稍霽,不耐地揮手道:「不早啦,開始吧。」

老妖說完,雙足微分,抱拳當胸,神情相當嚴肅,可見得他對司馬玉龍的觀念,業已自那塊五行令符的出示而大為改觀。

司馬玉龍點點頭,凝神運氣,功行雙臂,神功叫足,喊一聲:「老頭子,來了!」雙掌挫身猛推,以一招「虎叩紫府」遙向老妖下盤,全力逼去。

梅男、五劍,緊張得臉無人色,人人屏聲息氣,全神注視著這一招的反應。

「霍」地一聲爆響,老妖雙腿微顫,上身雖然晃得兩晃,結果卻仍然挺立在原來的地方。

五劍低下了頭,梅男一聲輕嘆。

老妖哈哈大笑。

伏虎尊者和黑手天王忘情地喊了一聲好,司馬玉龍失望地搖搖頭,一臉沮喪之色。

老妖大笑道:「很好,很好,除了我和天地幫主,大概難得有人比你更高了。喂,準備,準備,祝你好運,老夫的一掌這就來啦。」

司馬玉龍聞聲,心神頓然一凜,他暗暗地對自己喊道:「司馬玉龍,別傷氣,才只半場過去。你並沒有輸定。司馬玉龍呀,為著華山一派眾多的生命,你要堅強起來,堅強,堅強,堅強……」這一剎那間,他猛然憶及五行心訣中有關「定」字功夫的兩句:翻倒江海神不變,山崩地裂心不驚!

司馬玉龍想到這裡,心情大定,他目注老妖。功聚下盤,他設想老妖出掌之後,將有一座泰山壓將過來,他要拼盡一身功力,和那座「山」力抗,一無論如何,即使碎骨粉身,他決不能後退!

三色老妖喊道:「好了沒有,來啦!」

老妖一面喊,一面伸出一條右臂,揚掌一揮。

一股掌風,其疾如箭,呼嘯著,直奔司馬玉龍胸前!

掌風到處,司馬玉龍前胸一緊。全身重心頓失,上身一仰,便欲向後倒去。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近乎失靈的耳邊響起了:玉龍,你要堅強起來,堅強,堅強,堅強,……於是,他急忙將右腳向後移出半步,提住最後一口沒有散盡的真氣,按捺住滿腔翻騰的氣血,咬緊牙關,昂然扳直上身。

無數的金星在他眼前飛舞,他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了。

但是,他仍然微笑著。

恍恍惚惚間,他聽到了五劍的歡呼,梅男的吞聲啜泣。

老妖的狂笑聲:「好,好。好!老夫今後總算有對手了,真是中原武林之光,佩服,佩服,走呀,兩位香主!」

另一個囁嚅的聲音道:「總教練,幫主的命令……您老人家看看那小子吧……他,他,……只要再加一掌,不就什麼都完了嗎?」

劈拍一聲脆響,可能是個耳光。假如是個耳光,一定打在後來說話那人的臉上,因為,脆響過後,又是嗖嗖數響,然後便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司馬玉龍努力地睜開眼皮,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二三四五劍正一字雁列在他的面前,他無力地問道:「他們……走了?」

五劍一齊點著頭,五對眼睛裡都閃著晶瑩的淚光。

他又看到五劍下垂的左臂,四劍慘白的臉色,便又斷續地道:「兩位……老前輩……受傷了?我……懷裡有……百毒散……可以……內服……你們……自己動手拿吧!」

五劍低下了頭,淚如斷線。

「他們已經走了,」司馬玉龍恍惚地想,「我不必再撐了,我可以倒下去了,咦,我怎麼要吐呀?吐就吐罷,吐什麼也不要緊,橫豎他們已經走了。」

於是,司馬玉龍噴出一口鮮血,然後含著微笑,放心倒下,……倒在早就張臂以待,淚流滿面的梅男懷中。

一劍向二劍三劍低聲吩咐道:「到養心閣弄幾張床出來,他不能移動,四弟五弟也須靜養,快一點。」

二劍三劍去後,金龍宮大門外,在一聲清脆的無量壽佛的朗宣之後,其疾如飛地突然奔進二條人影,二條人影,徑闖議事大廳,一劍楊雄一晃金龍寶劍,躍身阻在廳階之前,來人定身後,一劍和來人均於同時發出了一聲輕啊!雙方同時怔住。

來的是一箇中年道人和一位妙齡少女。

道人年在五旬左右,頭戴天師冠,身披鶴氅,綬帶雲履,同字臉,柳須拂胸,相貌奇古。道人正是司馬玉龍的首業恩師,武當掌門人,上清道長。

少女年僅十六七,彎眉鳳目,端鼻薄唇,齒若編貝,清眸如水。少女就是和司馬玉龍早已兩心相許,只為了司馬玉龍計誘楊花仙子,以致生出無謂誤會而負氣出走,又為三色老妖所擄的天山毒婦愛孫,冤死的衡山三代弟子,大智俗的份家妹妹聞人鳳。

上清道長一擺手中拂塵,喘息著道:「上清三天前在高南地面和這位聞人小女俠,遇上貴派的吟雲小俠,匆匆看完信,亡命連夜趕來……想不到,真是謝天謝地,咦,這是怎麼回事?」

一劍楊雄激動地道:「萬分感激道長和這位女俠的一片血性正義,此事說來話長,道長來的正好,我們那邊坐,讓楊雄從頭說起。」

楊雄和上清道長的對答,聞人鳳一句也沒聽進,她只管怔怔地望著梅男,再望梅男懷中的司馬玉龍,粉臉上紅白不定,梅男朝她點頭赧然一笑道:「聞人妹妹,你快點過來,他,這位司馬小俠受的傷太重,我聽他提到過你,來,妹妹,你托住他,宮中人手少,我還要去後面張羅張羅,你來幫幫大姊一個忙吧。」

聞人鳳在心底哼了一聲,本來想掉頭就走,但看到司馬玉龍胸前一片血漬,嘴唇上也是斑斑點點,人又昏迷不醒,心裡一陣痠痛,便即越趄著走了過去,經不住梅男的再三催促,她只好赧赧然地從梅男懷中將她的龍哥輕輕接過,梅男朝她微微一笑,趕往上清道長面前約略寒暄數語,便即到後面幫助二劍三劍料理去了。

聞人鳳低頭凝視著司馬玉龍微弱的鼻息,淚水不由得如泉湧出,她恨恨地想道:「好個華山派,為了自己派中的事,害得龍哥傷成這樣,龍哥呀,你怎地恁痴?」

她就沒有想到,既然她的龍哥痴,她這個「聰明人」為什麼在上清道長接到華山弟子告警之信,明知華山正面臨覆滅之災趕向華山無異飛蛾投火而又偏偏爭著要來呢?這正是,身為情牽,心為情迷,再加三分醋意,任你如何玲瓏透徹,也要變成混沌迷濛了……

且說上清道長聽一劍楊雄約略說明經過,隨即匆匆立起身來道:「一切容後詳談,我們先看看玉龍,再說吧。」

上清道長俯下身子,不勝憐惜的在司馬玉龍周身上下先檢視了一遍。然後輕輕抓起司馬玉龍的一隻手腕,三指搭脈,屏神靜氣地默診了足有半頓飯之久,這才輕嘆一聲向楊雄說道:「這孩子也實在太忠厚了點,照楊只適才所說,假如這孩子第一掌攻向老妖中盤,老妖雖不致因而受傷,但本身真氣必受影響則是毫無疑義,若果如此,他現在受的創傷,就不致如此沉重,再說,當老妖出掌之後,這孩子如能借勢卸勁而連退兩步,然後吐勁抗抵,情形也將會比現在好得多,唉,傻孩子,老妖既然允許你不退出三步之外就不算輸,你為什麼只退半步呢?……也真是……老實到這步田地。」

一劍黯然地道:「可能他擔心退出兩步之後收不住勢子吧!」

上清道長點點頭道:「很可能他是如此想法。」

一劍又道:「道長素擅歧黃之術,以道長診脈所得,他……無礙否?」

上清道長又抓起司馬玉龍另一隻手腕,點點頭又搖搖頭,神志甚為專注,一時未答一劍所問,又是半頓飯之久。上清道長放下司馬玉龍手腕,從懷中摸出一隻白玉瓶,倒出兩顆清香撲鼻的黃色藥丸,交到一旁聽候使喚的一個婢女手上,然後皺眉向一劍說道:「此子經上清詳診結果,發覺內腑各部方位皆正常,毫無虛脫不調象徵,唯任督兩脈交界處。有一種不明物體停滯其間,上清術止於此,只有先讓他服下本門的‘修元丹’,等到明天再說,今天夜裡,我得好好地思考一番。」

這時,天已大黑。

司馬玉龍、四劍、五劍,均被安置在議事廳內,聞人鳳照顧司馬玉龍,梅男照顧四劍五劍,上清道長一旁打坐思考,一二三劍輪流守值。

一宿無話。

第二天,上清道長分別將四劍五劍診察一番,每人贈送兩顆修元丹,除五劍將有一臂殘廢外,四劍已無大礙,只要修養旬日左右,便能全部復原。但對於司馬玉龍的傷勢,道長仍是一籌莫展。司馬玉龍始終停留在昏迷狀態,既未惡化,也未見轉好。

梅男和聞人鳳的眼皮都有點紅腫。

一劍楊雄忽向上清道長憂慮地說道:「天地幫此次進逼華山,依楊雄看來,很可能是該幫兼滅武林各門派全盤計劃的第一步,華山賴天之靈,託司馬少俠的仗義捨身,目前雖然苟安一時,來日飛災,仍有可能隨時降臨。再說老妖此番未遂所願而去,決不會就此罷手,少林、衡山、崑崙、北邙、武當,任何一派皆有被滅的危險,以該幫之現有實力,如採取各別攻擊方式,著實堪憂,對於這一點不知道長有何良策否?」

上清道長捻髯一笑道:「該幫若依兵法上‘遠交近攻’行事的話,下一目標將是本派——

武當。」

一劍聞言凜然道:「似此如何區處?」

上清道長斂笑微微一嘆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該幫究竟是何居心,到目前為止,我們只有忖度,而無深切的瞭解,實在是一件令人煩惱的事。玉龍這一次既然是和老妖同道而來,他知道的可能要多些,但他又是這副樣子……總之,目前的當務之急,我們得設法先將這孩子的傷勢治好。」

上清道長說至此處,金龍宮門外突然有一個脆越無比的女人聲音介面說道:「要治好這孩子,老身可以效勞。」

音方落,一個青布包頭,身穿一套青布衣褲,身材窈窕,但卻在臉上蒙著一塊寬大黑紗的女人款步而入。來人因有黑紗蒙面,無法得知她的真面目,但她那行雲流水般的飄逸步法,議事廳這幾位行家,早就看出來人的身手不俗。

因為來人的口音甚為陌生,廳上眾人在相觀一眼之後,上清道長立即以目示意命眾人提神戒備,同時一擺手中拂塵,搶至階前,向來人深深稽首道:「武當上清有禮,願女俠以真面目見示!」

蒙面婦人立在院心,揚臉朝上清道長帶笑說道:「即使老身除去面紗,道長也未必就能識得,又何必多此一舉?」

上清道長又是一稽道道:「上清恭聆俠號。」

蒙面婦人微微一笑道:「如老身以名號相示,司馬玉龍的一條小命就算完定了。」

任上清道長身為當今武林六大名派的掌門人之一,在聽了這兩句話之後,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應答好。

這時,蒙面婦人微笑著又道:「道長想定了嗎?是想挽救司馬小俠一命,抑或想知道老身名號?」

上清道長越發不知道如何應答是好了。

蒙面婦人見上清道長遲遲不肯作答,不禁冷笑一聲,掉頭即欲離去,上清道長所以猶疑不決的原因,無非是以司馬玉龍的安危為重而已;現在見眼前這位言出有因的蒙面婦人即將負氣離去,一想到愛徒業已一晝夜人事不省,不由得著急起來,當下也顧不得維持一派之主的尊嚴,連忙提聲喊道:「請女俠留步,上清敬遵臺命!」

蒙面女俠又是一陣冷笑,重新轉過身來,從容地款步走入大廳,一劍向二劍三劍一呶嘴,一二三創立即悄沒聲息地走向廳門,擋住蒙面婦人的出路,聞人鳳和梅男更是緊隨婦人之後,神情至為緊張。這時倒是上清道長的態度較為鎮定,他見眾人如此佈置,僅僅眉頭略皺並未表示反對。

蒙面婦人對周遭的動態,渾似未覺,她走至司馬玉龍榻前,拉起司馬玉龍一條手臂,約略按按脈絡,然後輕輕將司馬玉龍的身軀在床上擺正,猛然並起右手食中兩指,朝司馬玉龍小腹疾點下去……

眾人一聲驚呼,一二三劍金龍劍打閃,作勢便往婦人撲去,上清道長沉聲喝道:「且慢!」

一面沉著臉向病床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蒙面婦人若無其事地掉轉身軀,朝上清道長連喊兩聲「恭喜,恭喜」,「然後手一揚一顆白忽忽的圓球,向上清道長胸前打去,白球脫手,人已倒縱而起,其疾如箭地,巧妙地自三劍劍網中一閃而過,等到三劍收招換式,婦人業已躍上富門屋脊,三劍暴喝一聲,才欲奮力追趕時,身後忽然傳來上清道長無力的呼喚:「三位老弟,回來吧,我們大夥栽到家了。」

三劍愕然回頭,只見上清道長依然無恙地呆立在原來的地方,右手緊握著,臉上浮現出一種極難捉摸的表情,梅男和聞人鳳則各自低著頭,泣不成聲。

三劍慌忙向病床走去,病床上,司馬玉龍仍然緊閉雙目,昏迷之狀和原先沒有兩樣,所不同的,只是此刻司馬玉龍的胸腹起伏不定,彷彿有一隻耗子在他的胸腹間來回走動。三劍正在猶疑之際,上清道長業已排眾而入,道長雙手抓起司馬玉龍的雙手,兩手同時按緊司馬玉龍的脈絡,僅僅一觸之下,即使鬆手放開,同時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

三劍同時大吃一驚,一齊顫聲問道:「怎麼……回事,道長?」

上清道長探手入懷,然後將手掌一伸,送至一劍面前,沉聲道:「先看這個吧!」

三劍睜目一看,原來是個紙團。

一劍連忙接過開啟,眾人爭看,只見上面潦草地寫著這麼兩行字:

「分則亡,合可存。

守零星滅,主攻求生機。」

這張紙條,既無上款,亦無下款,但眾人反覆暗念數遍之後已然明白大半。再看床上的司馬玉龍,這時忽然雙臂一振,張口噴出一塊鵝卵大小的血塊,血塊飛起三丈多高,緊貼在正樑上兩棲倒插的金龍劍之間。在噴出血塊的同時,人已張目挺身坐起,眾人忘情一聲呼歡。

司馬玉龍無神的眼光在看清恩師上清道長正站在他的床前之後,掙扎著便欲下床行禮,上清道長沉聲喝道:「龍兒不得妄動,躺下。」

司馬玉龍朝道長孺慕殷殷地望了好幾眼,然後點點頭,異常乖順地復行躺身下去。司馬玉龍躺定後,偶爾瞥及聞人鳳也在身邊,不禁臉色一紅,低聲道:「聞人……女俠……

您……也來了麼?」

聞人鳳眼眶一潤,別轉了頭,沒有答腔。

司馬玉龍微微一笑,向一劍低聲問道:「符、柏兩位老前輩無礙麼?」

一劍激動地俯身低聲答道:「別再說話了,他們都比你傷得輕呢。」

「那就好了!」司馬玉龍無限安慰地恨聲自語道:「那個老頭子,總有一天……我會打倒他的。」

說完,隨即無力地閉上了雙目。

眾人仍然靜靜地守在司馬玉龍的身邊,誰也不願離去。

很久很久以後,一劍楊雄以一種近乎夢囈般低微的聲音,喃喃自語道:「我楊雄枉為華山五劍之首,白活了大把年紀,人家帶來了那麼深厚的賜予,我楊雄不但看不出人家的善意,甚至人家是什麼來路,到現在還如在五里霧中……唉唉,真是慚愧煞人。」

「上清又該怎麼說呢?」上清低聲慨嘆道:「楊兄,別自苦了,耐心等等吧,也許……

龍兒會知道也不一定……這孩子,才只一年不見,想不到他,……看樣子,今後的武林,總有一天會跟著他走。」

就在這個時候,金龍宮門外撲通一聲傳來,跟著一切歸於岑靜,眾人愕然相顧,然後彼此一比手勢,消退數步,留下梅男和聞人鳳兩女,餘人相繼電閃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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