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一枝花對那位仇大俠的認識,應該深刻些。」
「為什麼叩
「因為……情人們的兩顆心……」
上人低誦了一聲佛號。
司馬玉龍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在一位前輩長者與有道高僧的面前,他引用了這種毫無含蓄可言的詞句,實屬不當。
上人朝他望著,撫慰似地道:「孩子,你並沒有說錯什麼……尤其在你這種年齡,唔,說下去吧!」
司馬玉龍赧赧然地接下去道:「基於此,那位仇大俠仍在人世這一點,應無可疑。再根據三色老妖跟您老人家以及那位仇大俠發生於同一時代的恩怨牽連,玉龍以為,容或您老人家不太清楚那位仇大俠的詳細身世,但有關仇大俠跟老妖結怨的經過,您老總應該知道一點點才對。」
「你是這樣想的麼?」
「是的,老前輩!」
「你想對了,孩子!」上人微喟了一聲,良久之後方始追憶著述說道:「那已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唉,要敘述那麼久遠的往事,可真不太容易呢……不過,孩子,老僧首先要告訴你的,就是請你不必對老僧的述說抱著過大的希望,正如你所猜想的一般,老僧對那位仇大俠的所知,只是一點點而已。」
上人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
在說到那位仇大俠之前,實在無法不先將老僧跟三色老妖的恩怨交代一番。約在六十至七十多年前,那時候,老僧的年紀,比你現在大不了多少,尚是衡山派僅有的三個俗家弟子之一!
承蒙掌門恩師慈悲,僧俗之間,武功的傳授,毫無差別。
因此,憑著老僧年輕時的一點穎悟資質,入門不滿五年,便已盡得思師真傳,一身成就,遠駕當時僧俗話同門之上。
不久恩師謝世之後,三色老妖開始在中原初度出現!
那時候的三色老妖,臉上的藍色並不如現在這麼明顯,年紀跟老僧相差有限,可說是當年的年輕而英俊者。
但是,老妖有個毛病……這毛病也許正害了他整整一生,他好勇狠鬥,不管遇上什麼人,都希望那個人在各方面遠不如他!
他,老妖,可算得上當時的武林第一個狂人。
不過,話說回來,他夠不夠資格狂呢?夠!足夠!以當時老妖的人品和一身驚人的成就而言,他的確值得自傲,但只可惜過分了一點!
他,老妖,來到了中原以後,趾高氣揚,目無餘子,先後訪遍中原武林六大名派,每至一處,便以印證武學為名,要求跟各派高人過手,而每次,都是老妖佔盡上風,於是,黑水黃衣藍面俠的威名,不胚而走!
這期間,衡山派自也無法例外。
巧就巧的是,老妖去衡山的那天,正值老僧銜命外出,結果由掌門師兄指定老僧的師弟出手,那位師弟,也是俗家弟子,成就僅次於老僧,也可說是當時衡山派的第二名手,最後,以一招之差,我那師弟也被老妖挫敗!
等到老僧完差回山,老妖業已離去了三天之久。
上人說至此處,不禁長嘆了一聲:古人說得好:血氣方剛,戒之在鬥!這話,真是一點也不錯。
前面,老僧曾說,老僧那時候的年紀,和老妖只在伯仲之間,雖然久經薰陶,不至像老妖那樣飛揚跋扈,但是,說什麼也仍在血氣方剛之年,一聽說師弟敗於那個什麼黑水黃衣藍面俠之手,不禁熱血泛湧,幾乎要掉頭就往山下跑。但礙於派律,老僧,當時總算一忍再忍地按捺下來。
老僧忍了多久呢?三天!三天之後,老僧藉著另一個機會,又下了衡山。
那時,老妖的名頭紅遍了半片天。要想找到他,自是容易之至。設費多久工夫,老僧就在洛陽附近找著了他,名頭大得嚇人的黑水黃衣藍面俠!
老僧找著他,也沒和他通名報姓,只告訴他是衡山來的,邀他前往北邙山中比試比試,他,當然是歡迎之至。
為了那場比試,老僧可說頗傷了一番腦筋!為什麼呢?因為,這場比試既不能輸,而且就是贏了,也不能讓人知道,怕困老僧的違律而令掌門師兄感到不快。我之所以引他到無人之處,實在別具一番苦心,我知道,老妖是輸不起的,我怕萬一他輸了會惱羞成怒,而為中原武林帶來災害。
因此,那一次,老妖見到的,並不是老僧的本來面目。
那一場比試,結果如何呢?
嘿,平了!
我們苦鬥了二天一夜,仍然無法分出勝負來,最後,我覺得再纏下去也沒有多大意義,便抽身走了。詎知,這一意氣用事,後果竟嚴重得出人意料之外!
老妖是自負而好強的人,但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老僧半途抽身,並非不敵而走,這一點,他看得清清楚楚。在老僧而言,雖然打了平手,心底下卻也著實佩服於他,至此方知此人果有真才實學,難怪他目中無人。同時,老僧的氣也平了,認為我那師弟實在輸得不冤!
可是,老奴的想法,卻與老僧完全不同,他以為,中原武林居然有人不在他之下、嘿,這還得了?
於是乎,一次又一次地,老妖找上衡山來了。
老僧深知此事隱瞞不了,便向掌門師兄直說出來,掌門師兄為了全派派譽,當然不願將這種違紀的家醜外揚,所以,每次老妖前來,掌門師兄便將派中弟子召全,叫老妖自己指認,只要老妖認出來,絕對遵命行事!
試問,老妖到哪裡認去?
就這樣,中原武林的危運來了,他為找不著老僧,便懷疑是別派高手冒衡山之名而為的,於是,他到處挑釁,一言不合便捨命相撲,而結果,擋之者多半是非死即傷,難逃毒手!
若干年後,中原各派實在忍受不住了,方由今師租五行異叟帶頭,同與問罪之師之舉。
所以,實在說起來,三色老妖當年在中原武林所遭到的敵手,應該是兩個。……第一個,是老僧,但這段公案除衡山一派以及老妖自己外,外界鮮有人知。第二位,眾所周知,便是令師祖,五行異叟!」
「如此說來,老妖豈非至今尚未見過您老真面目?」
「見過一次!」
「什麼時候?」
「前天,在雷溪附近。」
司馬玉龍哦了一聲,但旋即訝聲道:「這就奇了,這以前,老妖既未見過您老,他又怎能得知他當年北邙山的對手便是今天的了了上人呢?甚至一見面便認出了您老是誰的呢?」
上人微喟道:「孩子,這有什麼值得驚奇的呢?老僧跟老妖的那一段,老僧剛剛說過,外界雖然鮮有人知,但衡山本派自七代弟子以上,卻是誰都知道,孩子,你難道忘了老僧那個劣侄伏虎尊者了麼?」
沉默了片刻,司馬玉龍仰臉又道:「老前輩,直到現在,您還沒有提到那位仇大俠呢!」
月明似鏡,夜涼如水。
上人緩緩地抬起了頭,仰臉凝視著月面上的那抹浮翳,以一種聽起來似甚遙遠的聲調,靜靜地道:「是的,孩子,關於這一點,老僧這就要說到了。三色老妖生長於白山黑水之間,在那一帶,他的門下和黨羽,無惡不作,遍地皆是。就當老妖無法得志於中原,而重新回到他那故鄉老巢之後,老妖發現,他的那些黨羽和門下,竟已全於他在中原武林大肆殺戮之際,被一位臉罩黑紗,來自中原的年輕俠士,掃蕩殆盡。」
司馬玉龍失聲道:「那人-…難道……就是那位仇大俠麼?」
上人回過臉來,微微頷首道:「一點也不錯,孩子,那人自稱仇志。」
司馬玉龍急切地又道:「那位仇大俠後來哪兒去了呢?」
上人搖頭道:「關於這個,那就誰也無法知道了!」
「有關那位仇大俠的一切,您老總共就只知道這麼一點麼?」
「還有一點,那是你也已經知道了的。」上人道:「那就是那位仇大俠的絕學,據說便是武林中失傳已久的先天太極式!」
至此,司馬玉龍完全失望了!
上人望了他一眼,微喟一聲,良久之後,方始感慨地說道:「孩子,老僧事先不是告訴你,叫你別抱著太多的希望麼……唉……說真的,南海一枝花、三色老妖、以及老僧我,我們這幾個,實在都嫌活得太久了點……佛祖說得好:有相有欲,無慾無煩惱……阿彌陀佛……善哉!」
司馬玉龍俯首無語。
三更將盡,夜,岑靜得有點淒涼。
上人望望天色,起身道:「不早了,孩子,老僧前途還有點俗緣待了,我們這就分手吧!」
司馬玉龍囁嚅地道:「老前輩……我們……何時能再相見?」
「你的意思,老僧很明白。」上人撫著司馬玉龍的肩胛,藹然地道:「孩子,凡事都有前定,我們只應隨緣遇合,不可強求。如果如你所判斷,那位仇大俠尚在人世的話,老僧當盡所能,幫著你去尋訪也就是了。」
上人說畢,舉手在司馬玉龍肩上輕輕一拍,藉一拍之勢,人已飄然騰身而起。
司馬玉龍怔怔地呆立著。他對上人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是好。上人並沒有明白答覆他再見之期,更沒有對他作任何肯定性的承諾。這次半途幸遇,可以說除了知道了一點上人的過去外,一無所獲。
他不禁喃喃地自怨起來:「唉,司馬玉龍,你真是愈來愈拙了!」
司馬玉龍長吁一聲,懶做地上了那塊青石。
他在了了上人原先盤坐的地方盤坐下來,舉目四顧,夜色蒼茫而悽清。抬頭仰望,月兒業已由中天偏西,而月面上的那抹浮翳,卻反而愈來愈明顯了!
他,茫然地在那抹浮翳上搜尋著,下意識地想去發現上人剛才凝視的一點。
他悠悠地想:「剛才,上人望著月兒說話,那聲調真怪……低沉、空洞、而遙遠……像是別人的,而且非常平淡的一段往事……他為什麼要以那種聲調述說呢?」
好壞是為了什麼呢?
那是為什麼呢?
驀然間,司馬玉龍自青石上跳了起來。可是,在他朝上人沒身之處望了一眼後,他又重行頹然坐下。
「追不上了!」他喃喃地道:「我真笨,唉!……」
司馬玉龍何以如此?……原來,他突然從了了上人的敘述中發現了許多疑點;而這些疑點,更證實了他以前的推斷:了了上人就是仇志,而仇志,也就是了了上人……一而二,二而一。
他發現的疑點是:了了上人怎知那位仇大俠系去自中原武林的呢?
那位仇大俠既然在臉上罩有黑紗,他的年輕,了了上人又是從何而知的呢?
這兩點,只有一個適當的解釋,那就是,那位仇大俠便是了了上人他自己!
還有,那位仇大俠為什麼要在行事之際罩上黑紗?這,說明了他的真面目曾給三色老妖看見過。三色老妖不止一次的去過衡山十方寺,衡山僧俗門下的真面目,他都有著深刻的印象,了了上人戴上黑紗乃是不願本派掌門人知道了有所不快,這樣解說,豈不是一點也不勉強?
最後這是最重要的一點那位自稱仇志的仇大俠,他的面目究竟生做何等模樣?
三色老妖始終沒有親眼看到過。換句話說,除了南海一枝花,以及知道自己姓仇名志的仇大俠而外,誰也沒有看到過!三色老妖將「了了上人」和「仇志」當做兩個人」只是一種浮泛的概念,並沒有事實為根據。因此,在這種沒有任何反證的情形之下,司馬玉龍斷然以為:
他將了了上人看做仇志的化身,是完全成立的。
「當年的衡山俗家弟子……仇志……他年輕、英俊、柔腸俠骨,武功成就驚人;他的前途是無限的,而他最後卻落髮出了家,這,除了感情上的死結,易克臻此?」司馬玉龍想至此處,不禁黯然一聲長嘆。
那就無怪乎他老人家要在不應歸隱的時候歸隱,而淡於名利之爭了!司馬玉龍又想:上人的歸隱,很可能使是為了怕給南海一枝花識破他的身份,其歸隱時間,定在南海一枝花二次秘密出世之後。
唉,了了上人!
了了……不了了之乎?一了百了乎?
在這種情形之下,司馬玉龍最後想:上人不願參與九嶷山之會,以及不肯給司馬玉龍明白的承諾,當然是情有可宥的了!
現在,司馬玉龍開始感到為難起來。
了了上人躲避著南海一枝花,定還有外人所不能瞭解的原因在,不然的話,他豈不早就出面了?
而現在的大勢卻是非他出面不可……唉!
玉龍,玉龍……他輕喚著自己的名字道:這該如何才好呢?
這該如何才好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曾向南海一枝花許下諾言:如找不著仇大俠,決不和她再行相見。而現在,仇志是誰,他總算找著了。為了私人誓言,以及整個武林今後的命運,他,實在沒有不告訴南海一枝花真象的理由。
可是……可是……他又怎能全不顧及了了上人的個人意願呢?……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夜色遽然昏黑下來。司馬玉龍知道:天快亮了!
他默默地從青石上立起,對著東方,深深吸進一口清氣,然後,昂首振臂發出一聲宛若龍吟的清越長嘯。餘音嫋嫋,歷久不絕!
經過這陣長嘯,司馬玉龍感到胸中的抑鬱之氣為之舒發一盡。他開始再度南下。
第二天午後,又抵雷溪。
司馬玉龍本想越鎮而過,但繼之一想,他離開這兒才不過一天一夜的工夫,那位雅而不俗,棋藝超凡人聖,令人產生極度好感的尚心士,可能尚未離去,橫豎自己這次回頭得比預計的時日早了很多,先去看看他也好!
到了那間鄉情客棧,一進門,便見店夥計笑臉相迎道:「啊哈,您又回來啦!咳,咳,落店還是打尖,相公?」
「等等,夥計……那位姓尚的賣藥材的客人還在不在?」
「賣藥材的客人?噢噢,咦,你們不是一起離去的麼?」
司馬玉龍微笑道:「夥計,你太健忘了。」
那夥計怔了一下,旋即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先笑道:「對,對,小的太健忘了,……小的記起來啦,您先離去的,您給了那麼多的小賬,咳,我真該死……對了,完全對了……您一走,沒多久,他,那位,就是您說的那位賣藥材的客人,他也走了……他給的小賬,幾乎跟您一樣多……小的,小的,樂昏啦!」
司馬玉龍見店夥計口口聲聲不離小賬,好笑地道:「沒有什麼,夥計,謝謝你了!」
店夥計失望地道:「不吃點什麼了麼?相公!」
司馬玉龍遞過半串青錢,笑道:「不啦,夥計,這個你且收下喝茶吧!」
店夥計忙不迭伸手接住,哈腰道:「咳,咳,這,這怎麼好意思?」
司馬玉龍一笑出了店門。
出了店門,笑容立斂,他的心頭,現在又多了一份悵然之感。
司馬玉龍踱出雷溪鎮,踏上通向衡州的官道。
炎夏季節,暴陽如火。湘水滾滾,不停地向北流去。路上,黃泥又硬又燙,像剛燒過的鐵板。司馬玉龍一襲藍綢長衫,一隻輕便書箱,飄然步行於暴陽之下,意態從容,渾似未覺。
一路上,每隔三里五里,便有一座廢置了的古代驛亭。
這些驛亭,雖已破舊不堪,但此刻卻成了行人們的最佳歇腳納涼之處。所有的亭子裡,更有附近的好心人們,燒了茶,用大木桶盛著,任人取飲。
因此,在這種時候,無論哪座驛亭裡,均都坐滿了形形式武天南地北的人,彼此之間無分生張熟李,為了排遣無聊時光,便都你一言,我一語,有一搭沒一搭地,扯些說不說都沒甚要緊的話頭。
歇夠了,各走各的!
司馬玉龍也感到熱,但那不是暴陽的賜予,它們系湧自他的心頭,那,也可以稱之為——
煩悶!
但在外表上,他仍是那樣輕快地走著,走著,他突然發覺,這條官道上,現在走著的,好似永遠只是他司馬玉龍一個人!
他不明白,那些在亭子裡高談闊論的人們,他們到底是何時走進去的?以及他們到底要在什麼時候才會再走出來?
他們,好像根本就不準備趕到哪兒去。
他對那些人們感到奇異,而那些人們對他的感覺,也差不多!
每當他從一座驛事經過而不停留,他的後背,便為疑訝的目光所集中,每個人的心底,幾乎都在這樣想:這小子瘋啦,這樣拼命地趕路,倒在路上找誰?
行行復行行,又是一座驛亭被丟在身後了!
可是,他過了亭子,尚沒走上幾步,身後,忽然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喊道:「喂,年輕人,這大熱天的,中了暑可不是好玩的,喝口茶再跑不行麼?」
司馬玉龍聞聲止步,他習慣地抹了一下額頭,但額頭上一點汗水沒有。他知道,像這樣跑個一整天,在他實無休息的必要。老實說,為了怕令路人側目,他設施出輕身術,這樣,已夠輕鬆的了!
可是,他聽出那是個老人的聲音。
人到老年,心地總是顯得分外的善良,關心青年人,幾乎成了他們應有的責任,他實在不忍違拂這位老年人的好意。
橫豎白天跑不快,他想,喝點茶也好!
這座亭子裡歇腳的人不多,只有四五個。
也許就因為人少的關係,這座亭子,看起來似乎要比其他的驛亭大得多。亭子中間,有一根大概是當年官家系馬的石樁,此刻,石樁上放著一隻茶桶,人們便圍著茶桶席地而坐。
司馬玉龍走進去,眾人均都欠身致意,表示歡迎。
司馬玉龍含笑一一答禮。同時,他已看出,招呼他的,正是那個外向而坐。年約六旬上下,滿臉皺紋壽眉覆目,慈祥可親,身穿竹布褂褲,膝彎裡盤著一個大包裹的老人。
於是,他走過去,躬身一揖,然後便在老人身邊坐下。
老人親切地望著他坐下來,但族作訝聲道:「咦,怪了……年輕人,你是剛剛上路的麼?」
「不,老丈,」司馬玉龍含笑答道:「小侄走了很久了!」
「怎的不出汗?難道你不怕熱?」
「習慣了呢,老丈!」
於是,老人轉向眾人,感慨地道:「到底是年紀輕……人一老,就什麼都完啦……老漢記得,老漢年輕時,也不怕熱,經常在大伏天跑著衡州來回……不過,那是真的……老漢那時雖不怕熱,但仍舊抵不上這位相公這個樣子……唔,可佩,可佩。」
老年人,無論說什麼,都有一種自然而然的尊嚴性。
老人這番話,嚴格的推究起來,實在並無多大意義,但眾人聽了,卻仍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一番。
司馬玉龍只得笑一笑。
這種情形之下,他覺得沒甚好說的。
老人望了他一眼,抬抬下巴道:「年輕人,客氣什麼……喝茶呀!」
司馬玉龍暗笑道:人鄉隨俗,看樣子,不喝一碗可還不行呢!
於是,他朝老人點點頭,表示了謝意,然後立起身來,拿起桶蓋上的木碗,準備去掀桶蓋……就在這一剎那,司馬玉龍目光所及,他,猛然呆住了!
不過,那也僅是極其短暫的一剎那而已!
他,司馬玉龍,旋即定下神來。
他舀了一碗微溫的茶水,仰脖喝了。
喝完茶,蓋好蓋,放口茶碗,像指拭濺出來的茶水似地,他伸手在桶蓋上颳了一刮,又故示從容地走到亭子口,朝官道上張望了一陣,這才走回亭心,一面走,一面故意自語道:
「唔,不早了呢!」
接著,他提起書箱,朝眾人歉意地分別招呼了一聲,大步走出驛亭。
身後,隱約聽得那老人在咕噥道:「唉,年輕人,就是這個樣子,不曉得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