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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簫韻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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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之夜,簫韻峰。

新月斜掛,銀河橫流!

群星屏息無語,明眸眨睞,似有所望,似有所待。

時值二更左右,峰頂那塊綠草如茵,寬約百丈,曾在數百年前產生過武林至寶一元經得主的空地上,由於地高月明的關係,皎潔的月光照徹了數百張嚴肅的面孔,氣氛顯得無比的莊嚴,無比的肅穆,莊嚴肅穆得令人有著一種窒息之感!

空地上,所有的人物分東西對立,黑白分明。

兩派人物雖然只隔著十來丈的距離,但彼此間所顯現的氣派,卻有著天壤之別,迥然不同。

且看西邊座位一十九座石礅,朝著場心,以彎月之式,排成一道淺弧。

正中的一座石礅上,坐的是一位年約四十上下有著徐娘風韻的中年婦人,青布衣褲,青布包頭,面如霽月,藹光照人!

向左數,第一位,是一位年約雙十,身穿天藍綢長衫,眉清目秀,鼻如瓊瑤,唇若塗朱,雙目神光隱蘊,光華煥射的美少年。第二位是位年華二八,身穿鵝黃緊身短打,身懸寶劍,彎眉鳳目,端鼻唇,嬌俏戇媚的可人少女。第三位是位臉容清瘦,身材修長,雙目炯炯有光,身披黃線大紅袈裟的和尚。第四位是位身材短肥,膚色白嫩,圓圓臉,彎眉細眼,蒲包嘴,大蒜鼻,笑容可掬,年約五旬出頭,頭若富家翁的老人。第五位至第九位,是五位身材均甚瘦小的老人,五位老人穿著一式的黑綢長杉,每人身後,均背有一柄劍身特長的金柄龍紋寶劍!

向右數,第一位,是一位年可二十四五,身穿淡紫宮裝,蛾眉淡掃,菱形唇,懸膽鼻,酒渦回漾,兩腮如醉,美目流盼,似有所語,看上去亦喜亦怨,亦嗔亦媚,端莊嫻雅中別上無形威嚴,任誰見了都難免要油然而起一種既愛且敬之感的絕代佳人!

第二位是位紅光滿面,鬚髮如銀,身材魁偉,虎目中威稜四射,令人望而生畏的七旬老人!

第三位是位年近八旬的老僧,身材枯瘦,眉慈目善。

第四位也是一位僧人這位僧人年約六旬上下,身材高大異常,披一襲深紫描紅袈裟,長眉紅臉,法相至為威嚴。

第五位,第六位,是兩位邊幅不修的老人,兩老生相雖有不同,卻一致賦人以一種粗邁家獷之感,第五位背部高高隆起,是個駝子,第六位雙肩略顯不平,是個跛子,兩老均是發蓬須結,一人抱著一根鵝卵粗細,高過人頭的渾鋼鐵杖,兩雙豹目環瞪如鈴,似有火焰待欲噴發。

第七位是位道長,同字臉,三柳須,相貌奇古,飄飄然有仙人之風。

第八位也是一位道長,神態沉穩,透著一種超人的機智。

第九位仍是一位道長,眼神如電,顯出內功方面的精純造詣。

這三位道長,全是一式的天師冠,片恭鶴氅,羊叔子緩帶,香山飛雲履,每人均於膝上置有一根長柄鋼須鐵拂塵。

再看東邊主位

正東方,一道錦鋪九級雲梯,斜斜地,通向一座高約五丈餘,燈明如畫,形同宮殿般的寶壇。

寶壇內,香霧氤氳,金碧輝煌。

壇分五層,沿遞而上。

第一層,廿名身穿銀緞,臂繡草黃天地兩個大字的各地分舵舵主,左十名,右十名,垂手肅立。

第二層,四隻錦墩於黃氈通道的兩側成八字形排列。左首坐的是身材修偉,臉罩寒霜,雙目精光如電的外堂金牌香主,冷麵金剛韓秋,以及那位五官端正嚴俊,而眉宇帶煞,目含詭譎的巡按堂金牌香主,巫山淫蛟孫顧影。右側則坐的是枯矮黑瘦,一臉焦容,眼皮特長,終年似睜還閉,十指長若雞爪的執法堂金牌香主,黑手天王蕭昆。以及那位身軀肥胖,面目臃腫,兩耳光平,而在雙眉夾心之處有著一顆硃砂血痣的護法堂金牌香主,伏虎尊者朱羅!

這四位金牌香主,全都按著一件其紅如血,滾鑲金邊的大紅綢披風。

第三層,黃氈通道兩側是兩把高揹帶有扶手的軟墊大師椅,左首太師椅上坐的是三色老妖。這位臉如染靛,形賽鍾馗,數十年前即曾在武林中原攪起過一陣腥風血雨,與南海一枝花、了了上人齊名,被人並稱為武林三絕之一的黑水黃衣藍面叟,他此刻高高在上,身上仍披著那件常年須臾不離的玄黃豹紋披風,有如一尊黃塔。

只見他,嘴角掛著一抹冷笑,約眼微微開合,觸之令人心底生寒的兇光,有如陰空電閃,時現時隱,活似一隻小憩待獵的暴虎,遠遠望之,令人怯意潛生!

第三層右首的一張太師椅,它是西邊寶位上各派群俠們目光不時停留的地方。

現在,我們於香霧繚繞中,粗看之下。見到的只是一片淡淡的白色底影子,如果我們看得真切一點,我們便不難看出上面坐著的原是一位白衣佳人!

白衣佳人一身白,白衣白帔,白麵罩。

不過,雖有白紗垂覆,她是誰,誰都異常清楚!

誰都清楚她便是我們那位有著狼籍的聲名,但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卻實實在在令人肅然起敬,為司馬玉龍打通任督二脈,示警華山金龍廳,拼受司馬玉龍全力一擊,為救武當之危,噴血南巖真神武殿前,絕谷獻計為正派群俠待援延時,身懷傷心史,為報知遇思,有怨難報,有明難投,進退兩不是,是以暫居天地幫一人之下的內堂金牌香主之職,但卻同時受著黑白兩道一體敬重的桃面騷狐羅香荷!

再往上去,第四層。

第四層通道兩側站著的是兩個垂髫青衣小婢。

兩婢身後插有兩支白毫雲帚,手中則分星捧著兩隻雕工精細的紅木漆盤,盤內織錦復疊,左盤盛的是一塊晶瑩潤澤,滑柔賽過羊脂的白玉符,右盤則盛的是一柄首尾長不盈尺,精光閃燦,寒氣森然的魚陽名劍。

再上去是第五層了!

照面是一道鱗彩交騰的龍鳳壁,壁鑲金邊,四盞垂蘇絹制六角宮燈,悠然垂懸,宮燈每一面都繡有一株滴青素蘭,每一盞燈之下,均有一婢手執宮肩而立。

居中一張百鳳的鳴椅。

椅上端坐著一位宛似畫中嫦娥般的麗人!

只見她,身穿一件令人有著夢幻之感的淺藍紗服,皓腕外露,十指纖纖,尖潤有若春蔥。一條寬只寸許的淺藍紗帶,僅將一雙秀目蒙去,因而淺藍紗帶下那隻奇峰挺立,有如琢玉般的鼻子,再配以那兩片不點胭脂自然紅,微顫如喚的薄唇,就越發材出了春滿腴頰,而誘人遐思了……

這位麗人她是誰?

誰能是她?她又能是誰呢?

寶壇兩側,身穿黑綢緊靠,左右前胸分別繡著「天」「地」兩個血紅大字的幫徒,總數不下五百名之眾,這批幫徒似已經過一再精選,是以一個個均是雄赳赳,氣昂昂,彪壯猛悍,懷抱一式厚背鬼頭刀,成兩翼沿場地向外展圈,雁行有序,百丈寬闊的空地,幾已全在那些亮光閃閃的鬼頭刀包圍之中,像一道撒得極為均勻而綴著銀標的黑網!

好不驚人的聲勢!

假如混戰是兩派人物大了斷所無可避免的結局,依現勢衡度,由天山毒婦率領的這一方,實在是太為不利了!

這時候,二更欲盡,三更待起。

全場鴉雀無聲,數百雙眼光,均都不時仰臉望望星斗,再轉向上峰的那條坡道口,似有所待。

就在這個時候,寶壇最高層,百鳳齊鳴椅上的那位身穿淺藍紗服的麗人天地幫幫主金蘭突然素腕微抬,朝身後輕輕一揮道:「奏樂!」

靜立於四盞宮燈下的四名婢女,一聲脆諾,手中的四支宮扇已換成了笙鼓簫琴四樣樂器,剎那間,笙雞蕭隨,鼓響琴和,一曲抑揚頓挫,幽雅悽婉的「鵲橋雙仙」,飄揚於簫韻峰頂,和著那草地蟲鳴,恍若天籟。

曲奏過半,西邊寶席正中石礅上的天山毒婦,側目一顧左側的司馬玉龍,司馬玉龍點點頭,緩緩自石礅上立起身來。

幾乎是同時,由十二名小婢抬託著的三乘素輿,自坡口飄然進入空地中心,轎簾無風自啟,裡面飄然步出南海師徒,身著淡灰素裝的南海一枝花,以及分著紫紅兩色的南海雙姝。

司馬玉龍大步迎上前去。

紫姝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司馬玉龍,目光隨著司馬玉龍的腳步移動著,紅姝則全場遊察著,她似在找什麼人,這時她忽低聲自語道:「怎還沒有……」

紫姝似為紅姝的自語所驚,修地輕扯了紅姝一把,紅姝回頭朝司馬玉龍微微吐舌,扮了個幸災樂禍的鬼臉,這才牽著紫姝的手,走向東邊主位。

這時,南海一枝花緩緩抬起那張鳳儀萬千威嚴自生的清水臉兒,註定於長揖甫畢的司馬玉龍,緩聲問道:「他來了嗎?」

「還沒有。」

「他會來嗎?」

「應該會來的,老前輩玉龍已於寧遠各處要道遍留稟記希望老前輩能等至我們約定的時刻。」

南海一枝花望了望月影,緩聲又道:「快三更了吧?」

「是的,老前輩,快了,但還差半盞熱茶光景。」

南海一枝花輕唔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她於圓臉之際,不期而然地跟天山毒婦的目光相接,她順勢朝毒婦點點頭道:「你好,慕容女俠,我們快六十年沒見過面了吧?」

毒婦微微欠身答道:「花女俠,你好!當年天山見……事後方知那就是花女俠你……直到今天,慕容卿還為沒有盡到地主之誼感覺到懊惱呢!」

南海一枝花微微一笑道:「天山風光好,花娘子真想能再去一次……」

毒婦也微笑答道:「隨時恭迎……金線蓮的出處,慕容卿知道好幾個……花女俠再去,可用不著像當年那樣費時了。」

南海一枝花似有所誘地微喟了一聲道:「當年他在北邙山中接鬥藍臉老兒……我以為他損了真氣……唉……於今人都老了,還找那些東西做什麼呵!」

兩位前輩奇人居然在這種場合之下娓娓話起家常來了,淡淡數語,令人聽起來平添流年似水,一去不再的蒼涼之感……

南海一枝花所說的「他」,當然是指「仇志」,從南海一枝花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中,足可想見她和仇志當年的恩愛之情,是何等的親密?為了「以為」情人損了真氣,就不辭千山萬水之苦遠上天山,那她一旦聽得了對方的不檢敗行,又怎得不傷心欲絕?愛之深,責之切,當年間氣分手,想起來,也很自然,正如仇志所說:他,實在是年輕人,尤其是真心相愛著的年輕人,所最容易犯下的錯誤!如今,她苦苦地找訪他,必是她已自覺錯誤在己方,受了內疚的煎熬而奔走,說起來,南海一枝花也實在是個可憐人。

由「天山」「金線蓮」這幾個字,司馬玉龍不禁又黯然想起了自己那位正在「天山」覓取「金線蓮」的思師五行怪叟……他老人家找得著那種珍過靈芝、何首的金線蓮麼?何年?

何月?……他瞥了百鳳和鳴椅上的金蘭一眼,怒火,在心底熊熊地燃燒起來!

這時候,南海一枝花沉重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來了:「孩子,你確知他會來此嗎?假如他竟不來的話呢?」

司馬玉龍微微一驚。

「現在什麼時候了?」他微感慌忙地信口問著,一面仰起了臉,月兒尚在頭前尺許,他不禁吐了一口大氣道:「快了,老前輩,玉龍相信他老人家」

「我跟你一樣相信他!」南海一枝花接著說,臉容一整,沉聲又道:「今夜假如他竟不來孩子,你該知道,他欺騙的是我而不是你,哼,留到過了三更再說吧!」

夜,靜靜的。

音樂早已停奏了,也許夜太靜的關係,人人都幾乎將自己的心跳誤聽成那種古老的計更器,漏斗滴水的聲音。

突,突,突……一點,一滴……人心在跳,時光在無情地消逝者!

月行中天,三更正!

西邊寶位十九座石礅上的十八位豪俠,彼此望了一眼,人人臉上都悄然籠上一層薄霜。

東邊主位寶壇上,除了那位面垂白紗的白衣佳人,及橫罩藍紗的幫主外,喜悅之色,漸閃出現於彼等臉部令人最易看到的地方,眉梢,唇角。

始終氣定神閒,悠然挺立的司馬玉龍,也於現時顯得有些不甚自然起來。

南海一枝花臻首連連仰觀了三次星斗,驀然飄退丈許,轉身向南,朝東西主賓兩席分顧一眼,徑自冷冷地發話道:「三更已至,這個不為我花娘子所喜,但也曾被我花娘子寄予無限希望的的時刻,它終於來了!」語音微微一頓,她似乎很想將語氣調正得溫和些,但結果說出來的卻只有更冷:「此時此地,西席諸君以及東席諸君對我花娘子的觀感,我花娘子都很清楚,因此,花娘子鄭重說明,西席的仇恨,東席的感激,我花娘子一概拒絕,花娘子只為自己行事,好,壞,成,敗,與人無關,一切的仇恨和感激,請向另一位武林高人清算,那人的名字叫仇志!

「今夜以前,我承認我花娘子一直在觀望、猶疑,因為我不能確知那位姓仇的是否尚在人世?要挾、威逼,只能施諸於活人,我花娘子也許失去了理性,但卻未曾喪失神智,我過去的揚言,其實只是揚言而已,仇志如果始終沒有音訊,我花娘子可能未必真會怎樣做!

「而現在,完全不同了,姓仇的不但依然健在,他更知道他一身對武林各派所負的責任,而他竟以兒戲處之,大家都知道花娘子跟他之間的關係,所以,花娘子很願意,很高興的留下千秋罵名,和她一直深愛著的人留得一樣多」

篤!

一聲沉重有力的木魚聲,破空而來,打斷了南海一枝花的話頭,人人心頭都似受著一記重擊,凜然一驚!

跟著,峰口出現了一人!

只見來人身穿一襲既舊且破的淺灰僧袍,月色照著光頭上兩行戒疤,明晰可數,而那張其黃如蠟的面孔,於夜色下見來更為慘澹怕人,也許是身軀太過枯瘦,那件僧袍就似披在竹竿上一樣,他身背藥囊,一隻木魚及木槌均以草藤吊在胸前,來的竟是一位既老且病的僧人。

現在,數百雙目光都聚集在一處了!

南海一枝花臉罩嚴霜後退一步,鳳目中神光如電,註定來僧,不稍一瞬!

東席上,諸人微露訝色,獨有三色老妖豹眼一翻,冷笑不已,雙目中兇光閃爍,好似餓虎在監視著一隻從它面前走過的麋鹿一般!

西席從右順數第六位,那位身材高大,長眉紅眼,身披深紫描紅袈裟的衡山派當今掌門人一瓢大師,以及第十二位,那位臉容清癯,身材瘦長,雙目炯炯有光,身披大紅繡黃袈裟的,衡山四尊者之首的降龍尊者,這時均已離座而出,南望伏拜於地!

餘人也均紛紛整衣起立!

司馬玉龍在看清來僧之後,心中憂喜交集,他悶忖道:「他老人家於此時此刻趕到,固是求之不得唉說真的,我倒是希望來的是另外那位!」

了了上人現身之後,舉目微頓,旋即從容舉步向司馬玉龍走去。

司馬玉龍急迎五步,躬身道:「恭迎佛駕,您老來得正好!」

「來得正好麼?」上人微微一笑,左掌伸出既長且寬的袍袖,於胸前一立,打著問訊,道:「你好,我好?也許正好,也許不好,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阿彌陀佛但願我佛慈悲,那就真好了,善哉!」

上人打著禪語,說完,也不再理司馬玉龍,袍袖一拂,身軀微偏竟朝二丈之外的南海一枝花誦著佛號走去,相距五丈,上人止步,南海一枝花雙目中光蘊採華,端立沉聲朝上人問道:「大和尚就是衡山派前輩,武林中人人景仰的病羅漢了了上人麼?」

上人微微一笑道:「女施主在六十年之前就已該認識貧僧了!」

「上人此語何意?」

「三絕之稱,與於斯時。」

「花娘子僅指謀面而言。」

「武人重名,正與佛門重視心靈一樣,肉身只不過一種有形之相罷了!」

「上人為有道高僧,語多禪機,請恕花娘子愚昧,花娘子頗想先向上人請教一點,上人今番現身相見,其將有教於花娘子乎?」

「朽僧想向女施主化點善緣。」

「大和尚說得已夠明白的了!」南海一枝花冷笑一聲道:「花娘子為正派武林請得了大和尚這樣的異人感到高興,這很好,三絕齊名,嘿嘿,那就請大和尚慈悲,將我這個活著也是煩惱的老婆子趕渡了吧!」

「女施主難得不知煩惱皆由意生麼?」

南海一枝花厲聲道:「不知道!上人,我們為後輩留點佳話吧,上人請!」

南海一枝花厲聲喝畢,後退兩步,雙掌於胸前一合,彎腰一福,再抬臉,竟然怒意全消,換上一副喜意盎然的笑容,微笑著註定了了上人……這時候,百鳳和鳴椅上的金蘭微笑了,三色老妖微笑了,四位金牌香主微笑了,白衣佳人則香肩微顫,臉上那塊白紗竟自無風飄動起來,數聲輕啊發自西席石礅。

「觀心大法……」了了上人自語著,也退了一步,一面低誦著佛號,一面自寬大的袍袖中伸出左掌,在胸前一立,躬身一打問訊道:「女施主神功蓋世,朽僧自知不敵,朽僧已盡欲言,女施主既無動於衷,朽僧無能為力矣……阿彌陀佛朽僧告退了

阿彌陀佛善哉!」

上人一躬收掌袍袖微拂,人似雲起地面,悠然拔升五丈來高,空中一個轉折,雙掌於胸前一合,一個朝佛式,徑向來路凌虛平射而去,這份絕世輕功,帶給峰頂黑白兩道數百豪俠人物的,不是讚歎,而是驚奇,以病羅漢了了上人這種身居三絕之一的一代奇人,既然參與了這場是非,而最後竟又在市交數語之下說走就走,豈非怪事?

上人的身形橫空掠地,一陣熟悉的細語同時飄進司馬玉龍的耳中:「孩子,千萬別忘了老僧在雲夢為你書寫的那帖藥方呵!」

南海一枝花麗容上的微笑消失了。

她無力地垂下了合於胸前的雙手,臉容蒼白,嬌軀戰科,顯出了一副乏力欲倒的樣子,同時,一雙眼神直勾勾地停滯在上人消失的半空中,好似因了什麼意外的打擊而於一時之間喪失了全部神智,但這種愕然不知所措的痴呆神情並未持續多久,只見她驀地一聲驚啊,神色立即完全平復,她急轉嬌軀,朝東邊寶壇上坐在天地幫主兩側的雙姝高聲吩咐道:「姝兒,你們倆即回南海並代老身向你們金蘭姐姐辭行。」

話音未歇,人已凌空而起,如脫弦之箭,去勢比甫離不久的了了上人更猛更疾,徑向了了上人消失的正南方,凌空激射而去!

東邊寶壇上,南海雙姝離座向端坐於百鳳和鳴椅上身穿淡藍紗服的金蘭,雙雙一福,返身一縱,便自壇頂縱落壇前,又是兩次騰躍,迅即來至司馬玉龍的面前。

紫姝指著司馬玉龍,眉目有情,但語氣卻裝得冰冷地大聲道:「司馬玉龍,你聽清,我們住在南海靈山紅楓谷,你如果想知道‘先天太極式’與‘觀心大法’兩種絕學何種為尊,我們姊妹等你去,期限一年,你不去,我們姊妹自會再來找你!」

司馬玉龍微微一怔,才待開口時,他身後一個嬌而且脆的聲音已然冷笑一聲槍者回答道:「一年之後歡迎你們兩位來,你們不來,聞人鳳當會同著她,華山的梅男姐姐一道前去南海靈山紅紅楓谷,告訴你們除了‘先天太極式’與‘觀心大法’之外,尚有一種絕學,叫做‘魚龍十八變’!」

「聞人鳳,你怎知道司馬玉龍一年之內不會去南海?」

「他人在這裡,你如能要他點點頭,我可以立刻承認我剛才說錯了話!」

紫株又轉向司馬玉龍,急切地道:「喂,你!你去不去?」

「只要有機會!」司馬玉龍不安地一笑道:「司馬玉龍或許可能去,但司馬玉龍更歡迎兩位女俠常到中原來。」

「聽到沒有,聞人鳳?」

「聽到啦。」聞人鳳高興地,天真無比地笑道:「或許可能更歡迎兩位女俠常到中原來走走!」

雙姝恨恨地瞥了司馬玉龍一眼,頓足騰身而去。

這段小兒女的小小情波,並未引起眾人的注意,眾人正陷於一團迷惑之中,南海一枝花看樣子是再不會回來了,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啊?

事實上也難怪,如果了了上人也以左掌立於胸前向他們打過問訊,讓他們看到上人的左手只有四個指頭,而他們又明白司馬玉龍錦囊中那件信物是樣什麼東西的話,那麼,現在的迷惑便根本不會存在了!

且說現在,自了了上人和南海一枝花師徒先後離去之後,簫韻峰頂,月行中天,表面上靜寂如死,而那股孕育在靜寂中的緊張氣氛,卻反而愈來愈見濃厚了。

首先,毒婦傳音眾俠道:「華山五劍,崑崙二老,監視幫徒們騷擾,司馬少俠上前答語!」

五劍,二仙翁,應聲而出,劍出鞘,如五道金虹,一字並列於左前方,嚴陣而待。二仙翁則橫杖右前方,如拿龍怒目金剛!

司馬玉龍調勻了真氣,從容走至場心,從懷中取出一物,高舉過頂,月色下只見一道紫光閃耀不定,原來是一面長約三寸,寬約兩寸,兩面鐫有一隻酒葫蘆的紫金牌子。司馬玉龍執定金牌,抬臉向寶壇高聲喝道:「金蘭,認得此物否?」

寶壇頂層的天地幫主金蘭那位身穿淡藍紗服的矇眼麗人在看清了司馬玉龍手中的金牌之後,先是微微一怔,但旋即吐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如珠走玉盤似地笑道:「喲,很名貴呢,它是五行門的紫金令符麼?」

「跪下,金蘭!」

「誰在說話呀,你就是司馬玉龍?」

「五行門本代掌門人!」

「那你叫誰跪下呢?」

「金蘭,你,五行本門叛徒!」

「錯了吧,」淡藍紗裝麗人玉手微探,自女婢盤中拿出那塊白玉符。遠遠照向司馬玉龍,淡然一笑,又道:「如本幫主指你為本幫叛徒,要你跪下,少俠,你肯嗎?」

「金蘭,那麼你承認你已不復是五行門下了?」

「本幫主恕你無禮,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司馬玉龍收回金牌,放聲一陣淒厲長笑,笑畢,向上沉聲喝道:「金蘭,聽清,五行門第五代掌門人司馬玉龍於今宣佈:門下弟子金蘭一名,正式除名逐出門牆!」

「嘿,不說不也一樣嗎」」

「司馬玉龍將以撲滅天地幫為清理門戶的替代手段,請了金幫主!」

「這才對了,早該這樣啦。」

「那就開始吧!」

「如何開始呢?」

「任便!」司馬玉龍側顧了身周密布如蟻的幫徒們一眼,冷笑著又道:「混戰似乎對於貴幫更為有利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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