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冷笑道:「你總算還記得我是狐狸公主!既然你記得,你就不該來找我。因為我不僅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而且一直想要你的命。」
鄭願柔聲道:「但我有許多事情想告訴你。」
老九道:「我根本不想聽。」
鄭願笑了:「聽聽又不會少了什麼,對不對?再說你用不著告訴我任何東西,我說完了之後,你仍然可以要我的命。」
老九冷冷道:「我根本就不會相信你說的話,一個字都不相信。」
鄭願道:「你就只當我在放屁,如何?」
老九搖頭:「我不喜歡聽人放屁,我怕臭。」她又點了他啞穴,輕聲道:「我們不想傷害你,但也不想被你害了,你明白嗎?」
鄭願只能在心裡嘆氣了。
老九幽幽道:「我們早就……你看你這個人,我怎麼一見你就忍不住想說實話呢?」
鄭願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和柔情。
老九忍不住低下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馬上又離開他,嘆道;「我們送你和你的妻妾安全離開這裡,條件是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們。你要是同意,就眨三下眼睛。」
鄭願連忙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一下,但眨了這兩下之後,就再也不肯眨第三下了。
老九伸指在他額上輕輕一戳,嗔道:「這人!」
鄭願微笑開口道:「你爹他們在哪裡?」
老九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想逃開,偏偏那隻右手已落入鄭願掌握之中。
「你、你、你……又騙人!」
老九氣得臉發白,嘴唇也直哆嗦,看樣子馬上就會暈倒,但她的左手已閃電般一拂,一股淡紅的煙霧襲向他臉上。
她的左肘也已同時抬起,撞向他下陰。
上下一齊發難,不僅很,而且快。看來這位狐狸公主的確有兩下子,不僅善於用心計更善於用拳腳,用迷藥,用暗器。
鄭願明明是站在她面前的,可不知怎的一下就移到了她背後,雙手搭在她肩上。
老九僵住。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他居然不怕點穴,居然能兒戲般將她制住。在他面前,她居然像個什麼都不懂的黃毛丫頭。
鄭願苦笑道:「咱們畢竟是老相識了。就算有點過節,也犯不著拚命,對不對?」
老九說不出話來,還在發呆。
鄭願的雙手緩緩滑下,滑到她腰間,從背後輕輕擁著她,在她耳邊悄笑道:「我什麼也不問你,我就告訴你一些事情,你聽不聽?」
老九怒道:「不聽!」
鄭願嘆著氣,輕輕吻著她脖頸和耳朵。老九似乎想掙扎,想發怒,但越掙越輕,喉中已發出了誘人的喘息聲。
她當然仍在罵他,但罵聲既低,而且也斷斷續續的。
「該死的,……噢,該死的……」
他的手已扯開了她的絲袍,放在了她渾圓結實的胸脯上,輕輕撫弄著。
一道寒光閃起。
殺氣森森。
鄭願的背是朝著一座漢玉屏風的。偷襲的人,原先肯定就藏在屏風後面,一直在偷聽偷看,尋找機會。
現在的機會絕好。
鄭願的雙手都放在老九的胸脯上。他的手臂穿過她的腋下,被她緊緊地夾住了。
就算她沒有夾住他的手臂,他也來不及回手反擊了。
鄭願似乎已在劫難逃。
他甚至都已感覺到一種澈骨的寒氣刺進了自己的後心。
他曾經經歷過無數次風險,曾被各種各樣的人在各種不同的時候,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暗算過,但這一次他好像已躲不過去了。
他又一次落入了陷阱,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了。這個陷阱雖佈置得不太高明,可他偏偏掉了下去。
這隻能怨他自己,是他自己跳進了這個陷阱。
恰在這時,老九向前撲倒,帶著鄭願向前一撲。鄭願只覺那股冷氣從後心一直向上飛躥。
老九的胳膊在撲倒的一剎那已鬆開。他們在即將倒地時閃電般分開,旋身,滑向兩邊。
寒光刺得他們眼睛生痛,也刺得他們胸口發驚。
鄭願還沒來得及看清偷襲的人,寒光已再次裹住了他,如蛟龍,如驚蛇,如霹靂閃電。
鄭願連變了十三種身法,七種脫身的步法,仍只爭取到了極其短暫的一剎那時間,退到了那人進攻的死角。
就這極短的一剎那,已足夠讓他拔刀。
「龍雀一齣驚天下,不飲惡血誓不歸」,這是武林古老相傳的故事,龍雀刀不出則已,出則必殺敵手。
龍雀已出,光華奪目。
光華散盡的時候,鄭願手中已沒有刀。刀在他袖中,在他心裡,在他的意念之中。
如果他真的想為逃脫劫難而殺死偷襲的人,那人早就死了。只要他想殺那人,龍雀刀就會飛出,刺穿那人的咽喉。
刀已通靈。
但他不想殺那個人。
所以他還是拔刀,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讓那人不再殺人。
他知道那人是誰,為什麼偷襲。
偷襲的人在他拔出刀的瞬間,退入了屏風後面。
他沒有追,更沒有想阻攔。
屏風後寂然無聲,偷襲的人已遁去。
老九還是呆呆地站在那兒,臉色蒼白。
並不是因為恐懼。她的手並沒有抬起來掩在她袒露的胸脯上。她並不像一個受了驚嚇的女人。
她的神情顯得很茫然,就像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的小女孩。
鄭願默默凝視著她,她也怔怔地瞪著他。半晌,她才怕冷似的伸手掩住懷,眼瞼也低垂下來。
鄭願柔聲道:「我知道你現在希望我馬上離開,而且也不願和我說話。但事情很重要,我不能不說。
老九輕聲道:「你說。」
鄭願頓了頓,道:「我是從安寧鎮來的。你想必知道那個地方,也見過安寧鎮的孔老夫子。」
老九點了一下頭,仍然垂頭不看他。
鄭願道:「我知道孔老夫子對你們狐狸窩有過恩情,兩傢俬交甚密。但你們知不知道,安寧鎮實際上是一個殺手組織的老巢呢?」
老九又點了一下頭。
鄭願追問:「真的知道?」
老九冷冷道:「知道又怎麼樣?天下習武的人,哪一個不是靠殺人吃飯?殺手雖不是什麼高尚的職業,但也低賤不到哪裡去。」
她停了一下,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冷笑道:「你不也是一個殺手嗎?我聽說你在天下職業刺客的排名榜上雄居首席,代號為‘天殺’。我說得對嗎?」
鄭願道:「你心裡明白,我不是。」
老九道:「我不明白!……怎麼,只有你能吃殺手飯,別人就不能吃?」
鄭願沉默。
他不想爭論這個問題。
老九又道:「就算你不是職業刺客,但你也暗殺過許多人。就算別人殺人被稱為刺客,殺手,你殺人被人尊為大俠,那又怎樣?」
鄭願沉聲道;「他們在狼山旭日谷有一個秘密的殺手訓練基地,你們也知道嗎?」
老九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復了冷漠的神態:「知道。」
鄭願知道她是在硬撐。
老九雖然是條狐狸,而且很出色,但畢竟不夠老。
鄭願緩緩道:「那麼,你們也知道他們來自東瀛伊賀谷嗎?你們也知道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將魔爪伸入中原嗎?」
老九僵住,吃驚地瞪著他,嘴也張開了。
鄭願微微一笑:「你們知道,是嗎?」
老九說不出話來。
鄭願嘆了口氣,喃喃道:「看來你們什麼都知道。」
他忽然作了一輯,道一聲告辭,轉身就往門外走。
老九在他背後冷冷道:「你告訴我這些話幹什麼?」
鄭願好像根本沒聽見,顧自邁出門,下了臺階,又向院門走去。
老九尖叫起來:「站住!」
鄭願充耳不聞。
老九飛奔而出,一把扯住他,怒道:「耳朵聾啦?
我讓你站住,你為什麼不聽?」
鄭願冷冷道:「我要走。」
老九的臉很快又變了,由怒氣勃發變作喜笑盈盈道:
「不讓你走!」
鄭願瞪眼道:「你拉我幹什麼?我的話都說完了!」
老九媚態可人,軟語沁脾:「可人家有些話想跟你說嘛!」
鄭願道:「你想說什麼話?說背後有人要偷襲我?說你們是安寧鎮的好朋友,同氣連枝?說你們想把我永遠留在這裡?」
老九輕輕捶了他一下,恨聲道:「死沒良心的!剛才是誰救了你的命?連聲‘謝謝’都不說,還好意思罵人家,真是的!」
鄭願道:「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在演戲給我看?水無聲想殺我,你救我,我就會承你的情,乖乖聽你吩咐,是不是?」
老九啐道:「越說越不像話!就算我真替你死了,你這死沒良心的也不會難過的。」
鄭願喝道:」放手!」
老九緊緊抱著他一隻胳膊。抱在胸前,她的腰肢輕輕扭動著:「不,就不。」
鄭願道:「你拉著我做什麼?」
老九的呼吸已有些急促,藍眼睛也已迷迷濛濛:「人家要你……要你……多陪陪我。」
她忽然湊到他耳邊悄悄道:「設良心的!人家要告訴你真相,你就不明白嗎?」
鄭願笑得更冷:「真相?什麼真相?」
老九的舌尖已伸了出來,舔著他耳垂,她的整個身手都偎進他懷裡去了。
鄭願用手推她:「站好!」
老九紅著臉,抱著他腰,伏在他肩上輕笑:「不好!
……其實,其實我爹和師叔他們都二……都……進屋我再告訴你。」
鄭願還沒說話,屋裡已有人嘆道;「大哥,女生外嚮,真是不假。」
「大哥,小妮子長大了,該嫁人啦!」
「這死丫頭,一見了小白臉,就像條動了情的母狐狸,站都站不穩!」
鄭願聽出屋裡的人是誰了。
他們就是大漠七隻狐,狐狸窩的七位當家,天下有名的七個老奸巨滑的人。
老九自然也已聽出,但她不僅沒推開地逃走,反倒全身都貼緊了他,吃吃笑著,扭頭衝屋裡叫道:「他不是小白臉!」
鄭願的瞼早紅了,低吼道:「快鬆開!」
老九低笑著將臉兒理進他的肩窩,悄聲道:「把我抱進屋,他們會答應你的一切要求。」
鄭願一手抄起她腿彎,一手託在她背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紅著臉進了屋。
屋裡頓時響起了一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