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也喝道:「你以為你有多大面子?」
陳盛世居然一點也沒有顯出生氣的樣子:「陳某自然沒什麼大面子,不過,這裡是貓兒莊,是陳某的盛世客棧,是做生意的地方,總不能讓你們把這裡弄得血乎乎的。」
慕容貞道:「你想怎樣?」
陳盛世淡淡道:「我想怎樣?我能把各位怎樣?各位都是中原武林中成名露臉的英雄人物,陳某怎麼惹得起?」
白七道:「那你就閉嘴!」
陳盛世輕輕一嘆,苦笑道:「陳某倒是真的不想多說什麼。不過,陳某有一個小小的請求——諸位若想打架,外面有的是空地,何不到外面去盡情施展絕技呢?」
慕容貞道:「你這裡好!我就喜歡在你這裡打架!」
陳盛世剛想說什麼,慕容貞搶著又道:「陳盛世,別以為你改了名字我就不知道你是誰了。你躲不掉的。」
其實她並沒有想起來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陳盛世。她這麼說,只不過是一時的氣話而已。
陳盛世卻顯得非常震驚,非常不安:「哦?是嗎?」
慕容貞冷笑道:「怎麼?害怕啦?」
陳盛世哈哈大笑起來:「害怕?我陳盛世幾時害怕過?」
慕容貞又刺了他一句:「你沒必要笑得這麼響!」
陳盛世笑不出來了:「那麼,慕容貞,你以為我陳盛世是誰?」
慕容貞道:‘’你真要我說出來?」
「不錯。」
「要是我不說呢?」
「那你就是在汙辱我陳盛世!」陳盛世緩緩道:「而敢於汙辱我陳盛世的人,絕對走不出這個屋子!」
慕容貞突然發難,一劍刺了過去:「那就試試看!」
這一劍事先全無徵兆,甫一刺出,劍光已如匹練倒瀉般卷向陳盛世。慕容世家的劍術,的確有其稱雄天下的理由。
劍氣刺痛著秦中來的面頰,秦中來忽然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挾住了劍刃。
劍氣立止。
秦中來奪過長劍,冷冷道:「你不是陳掌櫃的對手。」
慕容貞震驚地瞪著秦中來,臉都因憤怒而扭曲了:
「你偷襲我?!」
秦中來的確是在「偷襲」,她根本就沒想到,秦中來會在中途挾住她的劍。
陳盛世悠然道:「慕容貞,你該感謝泰大俠。要不是他宅心仁厚,你早就死在我手底下了。」
慕容貞咆哮起來:「你放屁!」
陳盛世微笑道:「你願意說什麼都可以。要是你不服氣,儘可過來動手試試。」
慕容貞見時受過這種氣;幾時受過這種汙辱,她簡直都快氣瘋了。
秦中來很及時地搶過了話頭:「慕容貞,你要找的人是鄭願,不是陳掌櫃的。我知道鄭願是誰,我帶你們去。」
陳盛世嘆道:「很可惜,你們誰也別想走了!」
話音剛落,客廳的牆壁上忽然露出了四道暗門,一群刀手蜂擁而入,將秦中來四人團團圍住。
客廳的大門外,不知何時也落下了一道鐵閘,將大門堵得結結實實。
陳盛世喃喃道:「各位,我這也是沒有辦法,只好委屈四位在我這裡多住幾天了。」
白大和白七一見這個陣仗,已經知道遇上災星了——
如此訓練有素的部屬、如此精巧的機關,只有非常有錢,有勢力的神秘組織才有能力辦到啊!
這個陳盛世的來歷,一定極不尋常。
白大和白七很乖覺地拋下了手中的對。他們自知不是對手,硬拚下去,一定會死。
慕容貞也只好把希望寄託在秦中來身上了。
秦中來緊盯著陳盛世,森然遭:「陳掌櫃的,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盛世退後幾步坐回椅中,懶洋洋地道:「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意思,只不過兄弟新造了幾個地牢,一時沒人住,想請各位試著住位看,看看住得慣住不慣。」
秦中來道:「秦某和陳掌櫃有仇?」
陳盛世垂著眼沉吟良久,這才抬起眼睛,死死盯著秦中來,咬著牙慢吞吞地道:「仇深似海。」
秦中來道:「何仇?」
陳盛世目光裡充滿怨毒;「秦君子想必還記得那一年天香園血戰?」
秦中來渾身一震:「記得。」
「秦君子想必不會忘記,是誰以‘天劫指’傷了荊劫後。」
「是秦某。」
「若非秦君子出手,宋捉鬼必會喪命於荊劫後的魚腸劍下,而宋捉鬼一死,鄭願要殺荊劫後,便絕無可能。」
「那倒未必。」
「你這是在狡辯!」
「就算我是在狡辯,又和陳掌櫃的有什麼關係?莫非陳掌櫃的和荊劫後有何淵源?」
「不錯。」
「哦?」
陳盛世將目光轉向慕容貞道:「多謝慕容貞姑娘認出了我,否則的話,我一時還真難以下定決心要留住各位。」
慕容貞吃驚地道:「你真以為我認出了你?」
陳盛世愕然道;「你沒有?」
慕容貞道;「我只不過是說著玩玩罷了。」
陳盛世僵坐半晌才苦苦笑了一下:「玩笑不是隨隨便便開的,有些事請你根本不能拿來開玩笑。現在你必須為你不適當的玩笑話付出代價了。」
慕容貞叫了起來:「我又不知道你是誰,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陳盛世道:「你不想知道,我也會告訴你的。既然我已決定留住你們,就不怕你們知道真相。」
秦中來忽然低吼了一聲:「楊雪樓?你是綠林盟刑堂堂主楊雪樓?」
陳盛世道:「不錯,我就是綠林盟刑堂堂生楊雪樓,我也是荊劫後的親弟弟,是‘至尊大響馬’馬神龍的親哥哥!」
秦中來木然僵立,一動不動。
陳盛世忽然瘋狂地吼叫起來:「你、鄭願,還有宋捉鬼,你們口口聲聲說是荊劫後和馬神龍的好朋友,結果呢,你們卻害死了他們!你說,我們之間,是不是仇深似海?是不是?!」
秦中來長嘆一聲,拋下了手中的劍。
他已無話可說。
他和「楊雪樓」之間,的確仇深似海,如果這位陳大掌櫃真的就是昔年名揚天下的江南綠林盟刑堂堂主楊雪樓的話,那麼,陳大掌櫃的確有理由報復。
他如果仗劍硬衝的話,或許可以衝得出包圍,但絕對不可能逃得出「楊雪樓」的手掌心。
況且慕容貞和白氏兄弟的性命都捏在陳盛世手上,如果他仗劍硬衝,勢必會引起慘烈血腥的搏殺,慕容貞和白氏兄弟必將喪命於亂刀之下。
那樣的話,豈不是他秦中來害了他們?
這種事情,非君子所為,他秦中來絕不能做。
秦中來剛棄劍,陳盛世就笑了,笑得很誠懇很開朗,就好像他和秦中來之間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似的:
「秦大俠不愧人中之龍,陳某就敬佩像秦大俠這種拿得起、放得下的英雄,有擔代、識時務的豪傑。」
秦中來冷冷哼了一聲。
慕容貞本來還想罵幾句的,一見秦中來已放棄了抵抗,她也就乖覺地閉上了嘴。
她相信際盛世不會殺秦中來,而秦中來若能不死的話,她也會沒事的。
無論死活,她「跟定」秦中來了。
陳盛世大笑道:「來呀,備酒,給四位中原道上的英雄洗塵。」
秦中來淡然一笑,道:「酒免了。陳大掌櫃,送我們進地牢吧!」
陳盛世道:「那怎麼行?那怎麼好意思?各位英雄遠來是客,我做地主的能不請你們喝幾杯嗎?」
秦中來只好又說一遍「免了」。
陳盛世道:「地牢過一會兒再去也不遲,酒是一定要先喝的。」
酒果然很快就端上來了。
四碗酒,放在一個托盤裡,由一個小廝捧著,遞到秦中來面前。
酒香四溢。酒色澄碧。
白大和白七膝蓋已有點發軟,慕容貞臉也白了。
陳盛世笑道:「實話實說,兄弟財力有限,地牢建得太小,關不了許多人,因此,我就讓四位碰碰運氣。這四碗酒中,有一碗是沒有毒的,誰碰巧喝了這碗酒,我放他走路,決不留難。」
他頓了頓,慢慢掃視著四名「俘虜」,似乎是在欣賞他們面上的表情。
他道:「記住,只有一碗無毒。」
秦中來很平靜地端起一碗,一口飲盡。那小廝正要走開,秦中來左手一搭托盤沿,已將托盤接了過去。
白大、白七和慕容貞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秦中來卻又端起一碗酒,飛快地倒進嘴裡。
四碗酒轉眼已飲盡,秦中來扔下托盤,朝陳盛世點了點頭,道:「酒不錯。」
陳盛世瞪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慕容貞只到這時才回過神來,尖叫道:「你瘋了?」
秦中來若不是瘋了,怎麼會連喝三碗毒酒?
白大和白七暗暗鬆了口氣,但還是很緊張。他們不知道陳盛世還會用什麼法子來折磨他們。
他們對秦中來當然也很感激。
如果陳盛世下一次的折磨會被秦中來完全攬過去,他們會更感激素中來。
慕容貞扶著秦中來,嘶聲道:「喂,你覺得怎麼樣?
你…·,·」
秦中來推開她,冷冷道:「我很好。」
他看起來真的很好,半點也沒有中毒的樣子。
他盯著陳盛世,慢慢道:「你真是楊雪樓?」
陳盛世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秦中來道:「我記得楊雪樓鼻尖上有塊青記,人送外號’青鼻子’,可你的鼻子……?」
陳盛世道:「我連容貌都可以改變,難道還不能去掉一塊青記嗎?」
秦中來想了想,點點頭,問道:「地牢在哪裡?」
陳盛世吃驚地道;「你已經喝了三碗毒酒,性命已危在旦夕,還去地牢做什麼?」
秦中來談談道:「我不管你是楊雪樓還是陳盛世,我只有一句話想告訴你。」
陳盛世道:「‘請講。」
秦中來道:「存心戲弄別人,想看別人的醜態,到頭來只會弄得自己下不來臺。」
陳盛世目光閃爍:「哦?」
秦中來道:「酒中並無毒藥。」
陳盛世面上的笑容已有點發僵:「是嗎?」
秦中來冷冷道:「你這麼做,無非是想看看我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就好比貓捉到了老鼠,先不弄死,而是加以戲耍。這是貓的行徑,不是人的。」
陳盛世的臉漸漸拉長,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了。
秦中來道:「閣下遠避大漠,臥薪嚐膽,不可謂無志之人。不過,閣下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把戲再演下去,要想東山再起,只怕也是痴人說夢啊!」
他忽然正了正衣冠,大聲喝道:「帶路,我要去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