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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報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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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窩仍然像從前一樣繁榮,甚至比以前更繁榮。這裡的人們依舊說話不算話,騙死人不償命。

與以往不同是,近來狐狸窩裡來了許多外面的人,而且是來定居的,這些人的身分來歷也雜得很,三教九流。

五湖四海的都有。

人一多,地方上就不會太安定,打架鬥毆的事情也一天一天多了起來。當然了,這並沒有影響狐狸窩的繁榮。

可這現象卻引起了狐狸窩當權者的高度重視。

狐狸窩現在的主人,當然就是「玉面狐」水至剛,他同時也是「天馬堂」的現任黨主。

「紹興狐」墨至白仍然管他的錢糧。「鬼影狐」吳至俏和「臥狐」任至愚仍然無所事事。「狐狸王子」水無聲仍然負責狐狸窩的治安,而馮大娘仍然做她的老闆娘。

不同的是,馮大娘已不常呆在她自己的酒店裡,她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水無聲那裡。

她還沒有嫁給水無聲。

水無聲曾經發過誓一定要娶她的,可現在水無聲絕口不提這件事,就好像他已將自己的誓言忘到爪窪國裡去了。

馮大娘是個很識趣的女人,他既然不說,她當然也不會提。

她好像已滿足於僅僅作他的情人。她從來不限制水無聲自由,如果水無聲要找其他女人,她會高高興興地替他拉幾個來。

但如果她要他的時候他不在,她也決不會善罷甘休。

現在水無聲就在馮大娘身邊。

「你還沒有拿定主意?」

馮大娘的聲音帶著宿酒未醒的意味,聽起來滯澀纏綿,越發顯得嫵媚動人。

水無聲仰在毯子裡,兩眼望著屋頂,好像在發呆,根本沒在聽她說話。

馮大娘輕輕嘆了口氣:

「當斷則斷,是謂大丈夫。當斷不斷,反遭其亂,你該拿定主意了。」

水無聲還是沒說話。

半年多來,他已削瘦了許多,臉色也憔悴得很,做什麼事情也都無精打彩的,一天到晚,臉上連點笑模樣也沒有。

馮大娘往上靠了靠,把他抱在懷裡,慢慢晃動著:

「這並不是犯上作亂,我們並不想使天馬堂的長輩們威風掃地。我們只不過請他們退隱以安享晚年而已。」

水無聲完全像個木頭人,不說話,不動,連眼珠子都不轉。

「他們也該享清福了,操勞了一輩子,也該休息了,你說是不是,你說呀?

水無聲無言。

馮大娘喃喃道;「你不該這樣子的。你想的總是太多,你的心太累了。只要你有信心,我會幫助你重振雄風的。

…··我沒有怪你,也沒有瞧不起你,每個男人在一生中總會有那麼幾次完全不行的,可不要緊的。」

水無聲忽然發怒了。他捉住她的手,將她一把推開,冷冷道:「穿上衣服,你走吧!」

馮大娘居然也沒有生氣,文文靜靜地拾起衣裳,一件一件慢慢往身上穿。

臨出門時,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站在門口停了片刻,才低聲道:「你要小心一點。這裡的外人已經太多了,我擔心這幾天會出什麼大亂子。」

水無聲依然保持沉默。

馮大娘輕輕一嘆,拉開門,慢慢走了出去。

墨至白這幾天總有一種大鍋臨頭的感覺。這讓他非常不自在,坐臥不寧。

狐狸窩忽然間來了這麼多外人,而且看樣子這些人都懷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誰曉得什麼時候這些人會突起發難呢?

這些外人中,來自中原野王旗的人反倒顯得相對不那麼可怕了。至少,野王旗的人不會想要他墨至白的命。他們只不過想要他的錢而已。

他擔心的是那些身分不明的外地人。他擔心這些人可能和刁崑崙、鐵至柔和夏至上他們有關,他擔心這些人會要他的命。

他雖然有這些擔憂,卻不肯說出來,不肯去和水至剛父子商量對策。自上回「謀反」事件之後,墨至白已越來越小心謹慎,總是顧慮到如何替自己找後路。

他現在已不再是狐狸,反倒像是隻狡猾警覺的兔子。

吳至消近來也不似從前那麼笑口常開了,就算她偶爾笑笑,神情也總有點怪怪的,就好像伯被什麼人看見似的。

以她那身神出鬼沒的輕功,她當然有許多機會窺視狐狸窩裡發生的一些很隱秘的事情。

她看到了「陰謀」。

她看到的陰謀還不止一個。

她雖然看見了這些陰謀,卻根本無力阻止,也根本就沒打算阻止。

她只是抱著聽之任之的態度。她知道自己對參與陰謀的各方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物,她沒有得罪過任何一方,就算得罪過,也都不太厲害。

她已老了,不僅人老了,心也老了。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度此殘生,年輕時所有的慾望都隨風而去了。

從表現上看,任至愚比從前顯得更忠厚老實了。他在狐狸窩的人緣一向就不錯,現在就更好了。

甚至和那些外地遷來的人,他也相處得很不錯,經常去他們那裡串串門。別人有什麼困難,他也會很熱心地跑東跑西幫忙。

他見了水至剛,總是顯得非常恭敬,一口一個「堂主」,叫得十分誠懇,就好像他對水至剛的尊敬之意完全是發自內心的。

他在路上遇到水無聲,也總是很謙和,完全不以長輩自居。

他甚至還時不時攜了漁具,去察干淖兒釣魚,常常一去兩天不回,一副隱士的派頭。

今天任至愚又來釣魚了。

湖面上已結起了厚厚的冰,任至愚用隨身帶來的鎬頭在冰面上鑿出一個大洞,在洞邊鋪上隨身帶來的毯子,自己端坐在上面垂釣。

他非常專心。

終於,有魚咬鉤了。

任至愚提了魚竿,發現這條自相當大,看來不下二三十斤。

任至愚雙手握竿,一叫勁,一條黑色的大魚破洞而出,水花飛濺,聲勢驚人。

奇怪的是,這條「大魚」居然長著兩個手、兩條腿。

任至愚知道不妙,手一鬆釣竿,轉身就往岸上跑。

他跑得的確不算慢,足尖只點了兩下,身子已掠出六文開外。

他的暗器功夫也不錯。他轉身時,雙手已不知從哪裡摸出了暗器,隨著身子的縱躍,雙手連發,暗器如暴雨般向後面打出。

轉眼間,他已上了岸。

岸邊有一叢叢的黃蘆草,雖已枯黃,但仍然很密。任至愚衝過一叢黃蘆草時,草叢中忽然飛起根繩索,纏向他腰間。

任至愚的反應的確也不慢,身子一矮,已從繩索下鑽過,衝出三四丈遠,迎面忽然又砍來兩把刀。

任至愚想也沒想,雙手施展擒拿術,扣住敵人的腕脈,一叫勁,將兩名敵人拋翻在地,自己仍然發力往狐狸窩方向衝。

對面是一道土坎,任至愚料定土坎後面必有埋伏。他只有突然加力,以求一衝而過,給埋伏的敵人猝不及防。

他還沒來得及加力,土坎上已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美麗,面帶冷笑的女人。

任至愚猛一下停住腳,雙目瞪得滾圓,直愣愣地看著這個女人。

不斷有人從土坎後面、從黃蘆草中站起來,圍住了任至愚,他卻像根本沒看見他們。他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這個女人身上了。

許久,任至愚才吁了口氣,喃喃道:「真想不到會是你。」

這個女人,就是天馬裡已故堂生山至輕的獨生愛女山月兒。

狐狸公主山月兒。

馮大娘回到她的酒店裡,小江正在等她,一見她就急匆匆趕了過來,壓低聲音道:「你那邊怎麼樣?」

馮大娘悻悻道:「還會怎麼樣?老樣子!他還是那麼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跟他說什麼都沒反應,就跟他身上那根不中用的玩意兒一樣。扶不起來。」

小江怔了一怔,跺腳道;「這該如何是好呢?……水無聲是最佳人選,他不動,別人可沒法動啊?」

馮大娘冷冷哼了一聲,一甩袖子進了裡屋。

小江連忙跟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掩好門,湊到馮大娘身邊賠笑道:「舵主,累了吧?」

馮大娘氣呼呼叱道;「累個屁!」

小江低笑道:「舵主,何不躺著歇歇,小的給您按摩按摩?」

馮大娘瞼一沉:「你要作死?」

小江連忙跪下,惶聲道:「小的不敢,實因小的原是剃頭出身,往日也常在大戶人家間來往,為太太小姐們梳頭,順帶也常幫她們拿捏拿捏。小的不敢說自己手藝多精,但確實是一番好心想為舵主解乏。」

馮大娘面色頓時和緩了許多:「是嗎?」

小江磕頭道:「小的怎敢欺騙舵主?」

馮大娘想了想,又看了看小江,偏著腦袋又想了想,才談談道:「好吧!我就讓你試一試,不過,…··」

小江本已往起爬,一聽到「不過」二字,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馮大娘滿意地哼了一聲,聲音也柔和多了:「不過你可仔細著,要是弄疼了我,看我不吃了你。」

小江道:「不敢,不敢。」

馮大娘看著他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忍不住嗤地笑出了聲,用腳尖在他額上點了一下。「起來吧,沒用的東西!」

小江應了聲「是」,這才站起身來。

馮大娘歡笑的臉忽然又陰沉下來了:「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小江道:「差不多了。任至愚已經答應先下手為強了。

只是他還很擔心一個人。」

「誰?」

「水無聲。在狐狸窩裡,現在只有水無聲擁有最強的實力,他的鐵騎殺手幾乎無人能敵,而且他本人的武功也實在深不可測。」

馮大娘撇了撇嘴:「告訴任至愚,讓他別怕這怕那的,只管去做就是了,水無聲自有老孃對付。」

小江道:「是。」

馮大娘忽又皺了皺眉:「任至愚呢?」

小江道:「一大早就出去釣魚去了。」

「他近來出去釣魚的次數好像也太多了一點吧?」

「他說他想一個人靜靜地考慮一下行動的計劃,他不想引起水家父子的注意。」

馮大娘想了想,點了點頭;「這話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派人跟蹤了嗎?」

「派了兩個。」

「嗯。……我們的人都安排好了嗎?」

「都已到位,就等著您下命令了。只是新近來的一夥身分不明的胡人行蹤鬼祟,看樣子也是有所企圖。」

「要嚴密注意這些人的動靜,隨時向我報告。」

「是」

馮大娘伸了個懶腰,款款躺到了床上,她的聲音裡又有了些宿酒未醒的味道:

「還不過來?站在那裡做什麼?」

送走了馮大娘;水無聲的心情仍然沒有好轉。

實際上自那天夜裡馮大娘殺死趙唐後,他的心情一直沒有好過。

他拚命想忘記那次沙暴之後發生的事情,可他做不到,他根本做不到。

他無法忘記。

山月兒的身體在他的折磨下扭曲…·這感覺,他永遠也忘不了。

復仇的病狂、快意的殘暴,在他心上烙下了如此鮮明的印跡,就算他以前曾經是魔鬼,他也忍受不了這種折磨。他強暴的女人,竟是他痴戀了那麼久的山月兒,他怎麼能相信那殘忍瘋狂的一幕就是事實呢?

他已經被折磨得快要瘋了。

他常常都有一種天將山崩地將裂的感覺,他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扶持。他常常都有一種想拚命吼叫的慾望,這慾望有時候強烈得令他恐懼。

他曾經想到過了斷自已。

但他每一次都挺住了。他靜靜地躺著,強抑著那令人恐懼的發瘋的感覺,強迫自己不去想,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對幹狐狸窩裡發生的事情,無論什麼他都不想聽、不想看、不想管,那些陰謀、殘殺以及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他只願想他自己的事。他一定要想通,否則他就一直堅持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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