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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狹路相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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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龍雖然已老,但仍很機敏,他沒有說太多的話,也沒喝太多的酒,葛明德剛走不一會兒,他就啟程回故鄉了。

在此是非之地,多呆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像錢龍這樣的老江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從他不多的敘述中,孟揚和宋捉鬼還是聽明白瀚海上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不明白的是,在發生過的這些事情中,鄭願起了什麼樣的作用。

「你看孔老夫子會不會來?」宋捉鬼這麼問孟場。

孟暢想都沒想,馬上就搖頭:「不會。」

「為什麼?」

「他不捨是那種肯來的人。」

「前來的是種什麼人?」

「喜歡拋頭露面的人、喜歡和對手面對面解決問題的人。」

「他不是這種人?」

「當然不是。他若是,也不會心甘情願枯守在安寧鎮四十年沒動窩,更不會一直躲在後面操縱局勢。」

宋捉鬼點點頭:「也就是說,孔老夫子不會明裡對付我們?」

孟揚道:「嗯。」

「暗地裡呢?」

「暗地裡就很難說了。如果他只是路過這裡,急著要到別處去,就很有可能不理我們;如果他還要在這裡多呆些日子,就肯定會想辦法派人下黑手來的。」

宋捉鬼皺起了眉頭,喃喃道:「這位孔老夫子倒的確是位奇人。」

孟揚問道:「奇人?」

宋捉鬼道:「他若不是奇人,怎能容忍地的爪牙被人欺辱?」

孟揚大笑道:「事急從權,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宋捉鬼道:「我當然懂,可對孔老夫子來說,有什麼事重要到這個地步呢?」

孟揚笑聲漸低,漸漸不笑了,他的眼中也多了幾分蒼涼之色。

「小宋,你還年輕,你不懂得老人那種珍惜時光的迫切心情。」

宋捉鬼的確不懂。

孟揚嘆道:「錢龍說過,孔老夫子是江南人,五十年前即已離家去了東瀛,其後又在安寧鎮一住四十年,若他重回中原,他怎麼不想馬上回到他的生身之地呢?」

宋捉鬼還是不懂:「你的意思是說,孔老夫子這回南下,目的就是回鄉探親?」

孟揚道:「探親倒未必,急於和敵人相見卻是肯定的。」

他頓了頓。淡淡道:「比方說,我被刁崑崙那廝扣在瀚海中一呆就是三十年,一旦禁制得脫,我就恨不能插翅飛到江南去找朱爭決鬥。」

宋捉鬼這回懂了。

孟揚接著又道:「其實在人的心目中,尤其在我們這些江湖人的心目中,恩情、親情、友情和愛情都加起來,只怕也不及仇恨的份量一半重。來不及還情,我們頂多不過自憐自怨幾句,說些類似‘抱憾終生’的話,可如果來不及報仇,只怕我們會死不瞑目吧?」

宋捉鬼默然。

他並不是不想說話,只不過話已被孟揚說盡,他除了贊同外,幾乎無話可說。可要他贊同孟揚的話,他又實在不願意。

不僅不願意,而且不忍心。

如果江湖生涯不過如此,作江湖人還有什麼意思?

孟揚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過分,笑了笑,道:

「人老了,有時候反倒像少年,說話做事反倒過於偏激,你不要介意。」

宋捉鬼也只有報之以淡淡的微笑,他還是無話可說。」人嘛,活著就得有個盼頭,總得樂觀點,看人不要太挑剔,對人不要太苛刻,善良點,總沒什麼壞處的。」

孟楊笑道:「我若不樂觀點,只怕要活到這把年紀也不容易吧?」

這倒是句實在話。

宋捉鬼轉開了話題,問道:「前輩可能猜得到孔老夫子的真實身分姓名嗎?」

孟揚搖搖頭,嘆道:「我一直在猜,但就是想不起來他會是誰。五十年前江南並沒有什麼姓孔的年輕人武林中很有點名,好像我也沒聽說有哪個青年殺手離奇失蹤的。」

宋捉鬼道:「如果你見孔老夫子,能不能認出他?」

孟揚想了想,道:「有可能。但也僅僅只是‘有可能’而且。五十多年前的人和事,誰會記那麼清楚呢?」

這話也不假。

宋捉鬼遲疑道:「依前輩看,孔老夫子此番殺回江南,是為了報仇?」

孟揚道;「我並沒有十分肯定。」

宋捉鬼道:「依前輩看,孔老夫子要找誰報仇呢?」

孟揚道:「這個我就更不敢說了。我倒希望是我,可我想我大概沒這份榮幸了。」

宋捉鬼沉默良久,忽然說了一句益揚非常吃驚的話。

宋捉鬼道:「我們去找孔老夫子。」

孟揚瞪著他,訝然道:「去找他?」

「不錯。」宋捉鬼沉聲道:「錢龍說過,他和葛明德不過是前哨,孔老夫子就在後面,離這裡只有兩天的路程,而錢龍和葛明德卻是昨晚到的,這說明孔老夫子此時很可能已進了榆林城。’」

「榆林城?」

「嗯。」

「你去找他幹什麼?」

「不作什麼。」宋捉鬼憨憨笑著說:「見見面,聊聊,認識認識也不中?」

孟揚皺眉道:「倒是沒什麼不‘中’,怕只怕你還沒見到孔老夫子,就被他的手下亂刀剁了。你也聽錢龍說了,孔老夫子這回來,手下足足帶了約摸一百號精兵強將,大多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你就一點不怕丟了性命?」

宋捉鬼笑道:「百餘亡命徒,的確夠嚇人的。不過,有孟前輩陪著,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宋捉鬼也敢去。」

孟揚眨了半天眼睛,苦笑起來:「好吧?誰叫你救過我一回呢?我就把這條老命託給你了,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

孔老夫子的確不想節外生枝。

他倒不是怕孟揚和宋捉鬼,他怕的是再也無法完成他復仇的心願了。

據他得到的訊息說,他的仇人最近受了很重的傷,只怕已將不久於人世。他若不盡快趕到江南去,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親手殺死仇人,是他這許多年來惟一的心願。如果他不能做到這一點,那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以他的心情,他恨不能一腳邁過長江去,可他現在卻只能滿足於目前的速度——要知道他畢竟帶了一百多名手下啊!

一百多人的隊伍,行動起來是很慢的。他的那些手下又都是在瀚海憋了許多年快憋瘋了的人,一旦回到中原,那種想盡情發洩一下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進入中原,他們的心就全散了、野了,他們常常流連在青樓酒館賭場之中,孔老夫子有時甚至不得不親自去把他們拖出來。

孔老夫子也覺得帶著這麼一群混蛋很累,有時甚至發狠說再也不管他們了,可他並沒有真那麼做。

畢竟,他的仇人在江南根深蒂固,他若沒有足夠人手護駕;休說報仇,只怕還沒見到仇人的面就被殺死了。

再說了,他的手下雖說都夠混蛋的,但也都對他夠「忠心」的——他們都離不開孔老夫子了,他們在中原都有很厲害的仇家,他們只有團結在孔老夫子周圍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就說現在吧,現在他的一百多名手下,有六十多人出去胡鬧去了,餘下的四五十人中,除了他最得力的二三十個親信外,其餘的都是江湖女混混兒,在這個以男人為中心的世界上.她們的享樂方式總是有限的。

只可惜,孔老夫子雖不想招惹孟揚和宋捉鬼,盂揚和宋捉鬼卻找上門來了。

要找到孔老夫子,說難也難,說容易也還真容易。

這榆林城裡雖說總有不少塞外打扮的人來來往往,可這兒來自塞外的人好像也實在太多了點。

孟揚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街頭兩個喝得醉醒醒的塞外大漢正在和本城的幾個地痞吵架,吵著吵著打起來了,街上頓時亂成一團。

孟揚和宋捉鬼沒去湊熱鬧,他們都坐著沒起來,連看都懶得朝街上看。

喝酒的人中,也有幾個是塞外裝束的漢子,這時都吆喝著拔刀衝出了酒店,去救他們那兩個伴去了。

給孟揚端茶的小二恨聲道;「這些兔崽子,盡他奶奶的欺負人。」

孟揚微笑道:「你們就不想辦法也欺負欺負他們?畢竟他們只有幾個人,本事再大也有限,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嘛!」

小二道:「這些混賬可他奶奶的顧幫了!偏他孃的這幾日他們的人多得邪乎!」

孟揚著了宋捉鬼一眼,宋捉鬼點了點頭。找了兩天,他們總算把孔老夫子找到了。

找到了孔老夫子的手下,再找孔老夫子的住處就容易多了。

沒費什麼力氣,宋捉鬼和孟揚就捉住了兩個還沒怎麼醉的漢子,很輕鬆就問明瞭孔老夫子在榆林「下榻」的地方。

然後他們就去找孔老夫子。

而孔老夫子居然親自出門來迎接他們,這已經令來捉鬼很吃驚了。

更令宋捉鬼吃驚的事情還在後頭呢。

孟揚一眼看見孔老夫子,馬上就愣住了,盯著孔老夫子猛看,眉頭皺得緊緊的。

孔老夫子居然很難得地深深作了一揖,道:「一別五十餘載,不想還能再晤孟兄。真是令人感慨啊!」

孟揚狐疑地還了一禮,直起腰來,仍然瞪著孔老夫子那張和藹可親的笑臉看個不停。

孔老夫子又拍須嘆道:「孟兄認不出我了麼?」

孟揚道:「眼熟。」

孔老夫子道:「五十餘載風霜,某已老朽不堪,難怪孟兄認不得了。」

孟揚還是在瞑思苦想,他一時還真沒認出對方是誰,他只是覺得有點眼熟。

宋捉鬼拱手憨笑道:「在下南陽宋捉鬼,見過孔老夫子。來的魯莽,還請夫子見諒。」

孔老夫子笑道:「宋少俠名滿中原,就連我這僻居化外的窮教書匠,也常常聽人提及宋少俠的英雄事蹟呢!」

宋捉鬼笑道:「在下不過浪得虛名而已,夫子太誇獎了。在下此來,是有事不明,想請教夫子。」

孔老夫於延手相請:「請教不敢當,少俠若有用得著老朽的地方,老朽自當效綿薄之力,孟兄,宋少俠,此地不是說話處,請到客廳一敘。請。」

就在此時,孟揚大叫了一聲,「啊呀!原來是你!」

宋捉鬼嚇了一跳。

孔老夫子面露欣喜之色,欣喜之中,又似有無窮無盡的悲驚:

「謝天謝地!中原道上,總算還有人認識我啊!」

孟揚指著他大笑起來:「嗨!你不就是方少雄嘛!」

孔老夫子喃喃道:「已經有五十餘年,沒人叫我‘方少雄’了。我自己好像都已忘了自己是方少雄了。」

他的老眼中,竟已溢位淚花。

宋捉鬼茫然地看著孔老夫子,又看看孟揚,不知道他們說的「方少雄」是何許人也。

孟揚激動地衝上去一把抱住孔老夫子,又笑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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