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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瀚海的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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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願決定回中原了。

瀚海畢竟不是他的家。瀚海畢竟有太多傷心的回憶。

瀚海畢竟沒有什麼事需要他去做了。

虎狼之地的安寧鎮已是一片廢墟,他立誓要剷除的孔老夫子也已經離開了瀚海回中原了;來自扶桑的忍者們決定定居在陰山放牧已不足為患;狐狸窩亂成一團,聽說夏至上和鐵至柔已帶著刁崑崙的旨意回來整頓局面了。

該是他回家的時候了。

鄭願懷著滿腔悲涼,離開了陰山,取道貓兒莊,準備回中原了。

他之所以要去貓兒莊,只不過是想看看有沒有山月兒的訊息。他一直在找山月兒,他希望能問清楚,是誰殺了花深深和海姬。

他聽說山月兒最近經常在描兒莊一帶出沒;好像和盛世客棧的掌櫃陳盛世走得很近。

難道山月兒還想重振旗鼓,再戰狐狸窩嗎?

張貓兒沒有認出鄭願。鄭願的面目已毀,就算未毀,張貓兒也是不會認識——「木頭」,畢竟是易過容的啊!

鄭願自稱姓花,住進了張貓兒客棧。剛訂好房間,他就開始打聽一些事情了。

「掌櫃的,冬天在你店裡住過的那位秦九爺,後來去哪兒了。」

張貓兒聽見「秦九爺」這三個字,臉就有點發白了。

他努力裝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反問道:「哪個秦九爺?」

鄭願淡淡道:「掌櫃的倒真是好記性!秦九爺在你店裡住了有四五天,一身黑袍,滿臉大鬍子,還喜歡下棋,你怎麼會不記得呢?」

張貓兒硬著頭皮道:「小店沒住過什麼秦九爺。」

鄭願道:「那麼貴店住沒住過一位名叫慕容貞的女人?

住沒住過兩個姓白的山東客?」

張貓兒臉更白,但態度仍十分堅決:「絕對沒有。」

鄭願笑了笑,壓低聲音道:「那麼,你還記不記得木頭?」

張貓兒哆盛起來。

鄭願臉一沉,低喝道:「說,秦九去哪裡了?」

張貓兒吱吱唔唔,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大翠一陣風似地衝進來,大聲道:「說就說!有本事,你找陳盛世要人去!」

鄭願「嚯」地站了起來,失聲道:「找陳盛世要人?」

大翠惡狠狠地道:「不錯,秦九和慕容貞,還有兩個姓白的,都被陳盛世抓去了。」

鄭願急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大翠沒好氣地一甩辮子,撇嘴道:「有話別問俺們,去問陳盛世好了!俺們做小生意的人,不懂你們這些江湖上的事,也不想被你們拉扯進去。」

這倒是句大實話,大翠這丫頭雖說潑了點,蕩了點,倒不失是位女中豪傑。

鄭願定了定神,毅然道:「好,我這就去找陳盛世。」

話音未落,外面已有人大笑道:「不勞花爺移尊,陳盛世來也!」

鄭願認識陳盛世,陳盛世卻不認識鄭願。

鄭願吃驚地發現,山月兒居然是和陳盛世一起來的,而且看起來,她和陳盛世的關係還非同一般。

陳盛世一進門就抱拳,滿面春風地笑道:「這位花爺府上是哪裡?找我陳某人有何貴幹?」

鄭願將目光從山月兒臉上收回,定了定心神,拱手道:

「原來閣下就是名聞瀚海的陳大掌櫃,見諒。」

陳盛世也就像是在自己家裡似的,延手道:「花兄不必客氣,有什麼事情陳某可以代勞的,花兄只管開口就是,幹萬可別見外才好。花兄請坐,坐。」

鄭願看了看山月兒。「這位是……」

山月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滿臉不屑地移開目光,只從鼻孔裡輕輕哼了一聲。

陳盛世忙笑道:「哎呀!你瞧瞧,我都忘了給你引見了。花兄,這位是天馬堂新上任堂主山至輕的掌珠山月兒小姐。」

鄭願道:「願來是大名鼎鼎的狐狸公主,久仰芳名。」

山月兒臉上現出一絲怒色,淡淡應了一聲「不敢」,就再也不吭聲了。

三人分賓主落座,張貓兒立即就賠著笑臉端上了三杯好茶,然後又賠著笑臉倒退著出房門,並且輕輕拉上了門。

看樣子這位陳盛世大掌櫃在貓兒莊的努力越來越大了。

陳盛世微笑道:「花兄府上是哪裡?」

鄭願道:「江南。」

「江南是個好地方。」陳盛世馬上就露出無限神往的表情,好像非常希望立刻就飛到江南似的,「兄弟一直在北邊做生意,常聽人說江南好,只恨俗務纏身,沒空去玩玩,真是憾事啊!」

鄭願道:「陳掌櫃的以後要想去江南,千萬跟花某打個招呼。花某雖不才,做陳掌櫃的嚮導還是夠格的。」

「如此,陳某就先謝過了。」

「不客氣。」

「花兄這次來到這麼偏僻的地方找我,有什麼要緊事嗎?」’

鄭願盯著陳盛世的眼睛,沉聲道:「花某是來找人的。」

陳盛世一臉無辜的樣子:「找人?找誰?」

鄭願慢吞吞地道:「本來我只想找一個人的。」

「現在呢?」

「現在我要找的人又多了幾個。」

「哦?那麼,花兄原來要找的那個人是誰呢?」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陳盛世似乎吃了一驚:「花兄是專為我陳某來的?」

鄭願搖搖頭,將目光移到山月兒臉上,一字一頓地道:

「我找她。」

山月兒打了一個寒噤。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鄭願一,用一種變了調的聲音問道:

「你找我?」

陳盛世這回是真的吃了一驚:「怎麼?花見是來找山月兒小姐的?」

鄭願冷冷道:「一點不錯。」

陳盛世不說話了。山月兒愣了半晌才開口道:「你是誰?」

鄭願道:「在下姓花。」

‘俄不認識你。」

「我也不認識你,但這並不妨礙我來找你。」

「你找我有什麼事?」

鄭願緩緩道:「我想問問你,花深深和海姬是怎麼死的。」

山月兒如中雷擊,臉兒一下變得慘白,目光也在剎那間變得呆滯了。

陳盛世顯然也吃驚不小,他看著鄭願,目光閃爍不定。

他問了一句話,問得很謹慎:「請問花兄。花深深和海姬都是鄭願鄭大俠的女人,你和鄭願之間…·是什麼關係?」

鄭願淡淡道:「當然有關係。」

陳盛世間得更小心了:「花兄可以告訴我是什麼關係嗎?」

鄭願道:「可以。鄭願出身金陵紫雪軒,花某現在就在紫雪軒中供職。」

這回答的確可以算得上是滴水不漏。陳盛世「啊」了一聲,彷彿鬆了一口氣。

陳盛世也的確鬆了一大口氣——剛才他差點要以為面前這位猙獰恐怖的大漢「花兄」就是鄭願了。

只要不是鄭願當面,他陳盛世就能很好地控制局面。

陳盛世微笑道:「花兄一向在紫雪軒,瀚海遠在數千裡之外,花兄怎麼能肯定花深深和海姬之死與山月兒小姐有關呢?」

鄭願道:「陳掌櫃的遠處塞外可能對中原的武林大勢不太熟悉。」

「不錯。」

「中原近年來野王棋勢力崛起很快,幾乎有成為武林至尊的勢頭。」

「這個陳某也有耳聞。」

「陳掌櫃的想必也知道,天下武林中任何一點變故,都在野王旗監視之下,就算遠在瀚海,也不能例外。」

「這個陳某也相信。」

「花深深和海姬被殺這件事,真相究竟如何,野王旗是知道的,而野王旗知道的事情,紫雪軒大概也都知道。」

「哦,,,

「陳掌櫃的不相信?」

陳盛世眨眨眼睛,苦笑道;「我當然相信,天下誰不知道金陵紫雪軒是朱爭朱大俠隱居養老的地方?誰不曉得朱大俠就是野王旗主人南小仙的親生父親?」

他忽然壓低聲音問道:「花兄這回來,難道不是為了追查鄭願的下落嗎?」

鄭願道:「不是。」

陳盛世道:「不是?」

「當然不是。我們知道鄭願還活著,而且活得很自在。」

「他還在瀚海?」

「怎麼,陳掌櫃的想找他?」

陳盛世嘆道:「天下習武之人,誰不想親眼見見鄭願鄭大俠的絕世風采?」

「只可惜,一時半會兒,你是很難見到他了。」

「哦?’

「據我們得到的訊息,他現在已到了遼東。」

這又是一句極高明的謊言——鄭願既然「劫持」了滿窗花,就極有可能取道遼東遣送扶桑忍者們迴歸故國。

陳盛世終於完全相信「花兄」了,他認為「花兄」沒有騙他。

陳盛世已完全放鬆了,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控制局面了。

他轉頭看看山月兒,笑道:「月兒,你也聽見花兄的話了。花兄問你什麼,你就直說吧!」

山月兒閉上眼睛慢慢吸進一口氣,慢慢撥出,再睜開眼睛時,目光已變得冷冰冰的。但她的臉色仍然慘白。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沙啞中又帶著輕微的顫抖;「是……是水無聲。’

鄭願騰地站了起來——

是水無聲!

果然就是水無聲!

難怪決鬥時,水無聲會用那種語氣跟他說話,難怪水無聲笑得那麼詭秘,那麼刺耳。

水無聲死有餘辜。

只可惜,事先他不知道水無聲就是兇手,否則的話,他會殺死水無聲一千次!

鄭願吐出口濁氣,慢慢坐了下來。他覺得自己很累,很想一個人靜靜地躺下來休息。

但他不能。

陳盛世就坐在他身邊,而秦中來還在陳盛世手裡。

「我聽說水無聲已經死了。」陳盛世說。

鄭願點了一下頭:「我也聽說了。」

陳盛世道:「花兄的訊息可真夠快的。」

鄭願冷冷道:「我不但知道水無聲已經死了,而且知道殺死水無聲的人是誰。」

「誰?’,

「滿窗花。」

陳盛世愕然:「花兄的訊息只怕有錯。據陳某所知,水無聲是和一群扶桑忍者交手時死於混戰之中的。」

鄭願嘆了口氣,道:「也許吧!情報不可能永遠不出錯。」

陳盛世笑道:「不管怎麼說。水無聲總算死了,這無論如何都是個好訊息。對瀚海上求生活的人來說如此,對我們的山大小姐來說就更是如此。」

山月兒的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她一直側過臉看著房門,根本不朝兩個男人看。

陳盛世道:「水無聲犯上作亂,暗殺了山大堂主,弄得狐狸窩亂七八糟的。現在好了,山大小姐可以回去主持大局了。」

鄭願緩緩道:「就我所知,狐狸窩的兩位老當家夏至上和鐵至柔已奉刁崑崙之命重返天馬堂,野王旗的勢力已被驅逐出狐狸窩。山大小姐現在回去,倒不失是明智之舉。」

山月兒急促地冷笑一聲,寒聲道:「今生今世,我絕不再踏進狐狸窩一步。」

陳盛世苦笑著搖搖頭,朝鄭願笑道:「她就這麼個倔脾氣,誰都拿她沒法子。」

鄭願不答。

陳盛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笑道:「對了,花兄,你說你還要找幾個人的。那幾個主是誰呀?」

鄭願道:「原來我想找四個人,現在看來。找兩個就夠了。」

「哦?」陳盛世好像根本聽不懂他的話:「怎麼那兩個就不找了?」

鄭願笑笑,道:「白大和白七跟著陳大掌櫃,看樣子這些日子過得還蠻愜意的。」

陳盛世還想裝潮徐:「白大白七?他們是誰?」

鄭願指指門外:「陳大掌櫃何必瞞我,適才陳大掌櫃進門時,白大和白七豈非就在你的身後站著?雖說離得遠了點,我又多年沒見過他們了,但真見了面,我怎麼會認不出他們呢?」

陳盛世大笑,但笑得非常尷尬。山月兒回頭瞥了鄭願一眼,又飛快地轉過了眼睛。

鄭願臉一沉,森然道:「說歸說,笑歸笑,我有件正事要拜託陳大掌櫃。」

「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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