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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垂釣者與被釣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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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正。徐州城北。

十里長亭。

長亭前,六名黑衣大漢分列四行,雁翅般排開,用又長又細的竹竿高高挑起六盞明亮的燈籠。

長亭內外方圓二十步內,被燈火照得通亮。

長亭的左面是葦草叢生的廣闊的河灘,右面是寬闊的官道,官道邊有茂密的樹林。

殷朝歌、司馬喬、木瀟瀟在三十步外停下,停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他們能看清長亭內的人,長亭內的人卻看不清他們。

亭內只有一個人。一個身著一襲深灰色長袍的中年人。

如此重要的場合,聖火教會只出動七個人?李眉又在哪裡呢?

殷朝歌並不擔心樹林內有聖火教的埋伏。

樹林裡的確有埋伏。

第五名設下的埋伏。

文向榮、趙縱等江南七大分舵的舵主率領二十餘名徽幫徐州分舵的好手正自殷朝歌身後的密林裡悄無聲息地向長亭方向迂迴。

看著遠遠地停在路邊的三人,向守志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點。

雖然他們很小心地停在了燈光剛剛能及的地方,向守志還是看清了當先一人正是殷朝歌。

他抑制住自己興奮的心情,定下神,又將整個計劃默想了一遍。

這是一個大計劃,更是一個極精細的計劃,整個計劃環環相扣,像一條大鐵鏈,只要其中一個環節失誤了,就將招至全盤的失利。

向守志並不是一個很有閒情雅緻的人,生平沒有什麼特殊的愛好。除了吃飯。睡覺、大小便外,幾乎所有的時間他都用在了兩件事上,一是練功,二是讀書。

讀兵書。

但現在,他卻想起了一件很風雅的事。

釣魚。

向守志當然也釣過魚,而且是不久前的事,不過那是鄔大用一定要拉著他一起去,他實在推脫不了。

但現在,他忽然就明白了鄔大用為什麼對釣魚有那樣大的興趣了。

很小心地停在了三十步開外的殷朝歌,不正是一條很狡猾的魚嘛!

再狡猾的魚,也會有咬鉤的時候!

向守志慢慢踱出長亭,走過幾名黑衣大漢身邊時,心裡不禁暗自長嘆了一聲。

魚兒可不會去咬一隻光溜溜的鐵鉤。

殷朝歌也慢慢向前走。

走出長亭的灰袍中年人停了下來。

殷朝歌也停了下來。

灰袍人沉聲道:「圖帶來了嗎?」

殷朝歌淡淡道:「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灰袍人顯然怔住了。

殷朝歌又道:「怎麼,閣下並不想讓在下知道是在跟什麼人打交道嗎?」

灰袍人顯然頗有些遲疑。

殷朝歌笑了笑,道:「藏頭露尾,可不像貴教的一貫作風。貴教主傷勢大好了嗎?」

灰袍人脫口道:「殷朝歌果然是殷朝歌!慕容教主果然沒有看錯!」

殷朝歌又一笑,道:「閣下高姓大名?」

灰袍人道:「在下聖火教玄武壇壇主向守志。殷公子,寶圖呢?」

殷朝歌伸手入懷,慢吞吞地摸出一個羊皮小卷,衝他亮了亮。

向守志一翹拇指,道:「爽快!爽快!殷公子果然是一個有情有義之人!」

殷朝歌晃了晃手中的羊皮小卷,淡淡道:「向壇主太客氣了。寶圖在此,請問李姑娘現在在哪裡?」

向守志右掌一攤,沉聲道:「只要殷公子將寶圖給向某,向某即刻放人!」

殷朝歌背起雙手,不緊不慢地道:「向先生既能司職聖火教玄武壇壇主,應該是個明事理的人」

明亮的燈光下,向守志的臉色顯然有點難看了:「殷公子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殷朝歌慢吞吞往前走了一步,面色微沉,道:「殷某不信向壇主沒有聽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句話。」

向守志翻了翻眼睛,堅持道:「請殷公子將寶圖交給向某。至於李姑娘,公子儘可放心,向某保證她連一根毫毛也沒少。」

殷朝歌淡淡道:「這種話殷某也會說,只怕比向壇主說的還要好聽些。」

向守志的臉色更難看了。「這麼說,殷公子是不相信向某了?」

殷朝歌沉默。

沉默有時比任何回答都有力,也比任何回答都能令對方難堪。

但殷朝歌此時並不是有意想讓向守志難堪。沉默,是因為他無法開口說話。

他身側黑沉沉的密林裡,第五名正在用「傳音入密」

向他介紹情況。

「林子裡沒有埋伏。」

殷朝歌也傳音道:「河邊呢?」

「也沒有。」

「如果向守志真的只帶了六個人,那李姑娘他藏在哪兒呢?」

「上游百餘步遠,停著兩艘大船。黑燈瞎火的,你先穩住他,老子先模過去看看。」

「有勞了。」

第五名輕功之強,堪稱武林獨步,在今晚這種形勢下,他的輕功很可能將是制勝的主要因素。

向守志再次沉聲道:「看來,殷公子是不相信向某了?」

殷朝歌冷冷道:「不敢。不過,殷某必須先確定李姑娘現在的確平安無事。」

向守志道:「何必多此一舉呢?」

殷朝歌冷笑道:「看來,殷某今夜如約前來,更是多此一事了。向壇主,這麼個談法,恕殷某不再奉陪!」

向守志急道:「殷公子留步!」

殷朝歌道:「殷某的要求並不算過分吧?」

向守志咬了咬牙,對身後的黑衣大漢道:「讓他們帶人過來。」

兩名黑衣人將手中高舉的燈籠衝著河邊連畫了三個圈。

不遠處的河面上,閃現出一片燈光。

燈光是自一艘船上亮起的。

第五名所說的,果然是聖火教的船。

殷朝歌不禁頗為後悔,因為他沒想到應該派出人手,控制這河的河面。

向守志道:「殷公子請稍候,人馬上就帶到。」

殷朝歌點點頭。

第五名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了起來,「乖乖不得了,聖火教今天是下了大本錢,虧得老子早有準備。」

「怎麼回事?」。

「船上可稱一流好手的,至少也有十來個,有兩個人的武功絕不會比這性向的差,老子差一點就被他們發現了!」

「李姑娘的情況如何?」

「大大地不妙啊,守著她的,正是那兩個武功最強的人!老弟,你看該怎麼辦?」

已經沒有時間考慮該怎麼辦才好了。

李眉被兩名灰衣人一左一右,半挾半拖到了長亭之中,他們的身後,緊跟著八名長刀出鞘的黑衣大漢。

向守志揚聲道:「殷公子,看見了吧,李姑娘在這裡。

現在可以將寶圖交出來了嗎?」

殷朝歌沉聲道:「請先解開她的穴道。」

向守志遲疑著,道:「如果姑娘答應穴道解開後不惹麻煩的話,向某自然可以從命。」

李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左右雙肩的肩井穴、左右腿的環跳穴、啞穴都已被制,不僅手腳無法動彈,連話也說不出來。

這五個穴道中只要有一個沒被封住,她對向守志都不會只蹬上一眼這麼客氣。

向守志道:「殷公子看見沒有,這位李姑娘的小姐脾氣可是大得很……」

殷朝歌冷冷道:「殷某可以保證李姑娘不會給各位添麻煩。

向守志轉過臉道:「李姑娘,殷公子的話你也聽見了,希望李姑娘能儘量剋制自己的情緒,不要做出有損殷公子江湖聲譽的事來。」

李眉瞪大了雙眼,向這邊看著。

她聽見了殷朝歌聲音,卻看不清他的人,他的面容。

殷朝歌向前走了兩步,微笑道:「李姑娘,我在這裡,我們來接你了。」

李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一陣激動。

她又狠狠瞪了向守志一眼,然後,乾脆把眼睛閉上了。

向守志乾巴巴地笑了一聲,右手食指連彈數下。指風颯然。

李眉渾身一震,雙臂微抬,似是想撲上前去出手痛擊。

殷朝歌道:「別動。」

李眉看了他一眼,果然不動了。

向守志乾笑道:「嘿嘿,還是殷公子的話管用啊。李姑娘穴道已經解開,向某以人格擔保,並未在她身上施加任何禁制,殷公子現在可以滿意了吧?」

殷朝歌淡然一笑,道:「李姑娘仍在你們控制之中,殷某自然不會滿意。」

向守志臉色一變,重重地哼了一聲,道:「殷公子也不要欺人太甚才好。」

殷朝歌笑道:「殷某什麼時候欺人太甚了?閣下來函中清清楚楚寫著以圖易人,哪裡有你們不放人,就要殷某先交出圖的道理?」

向守志眼中怒色一閃而逝,勉強笑道:「只要拿到寶圖,李姑娘對於敝教可謂一點用處也沒有,向某又怎麼會拿到圖不放人呢?」

殷朝歌淡淡道:「人心隔肚皮,向壇主想些什麼,殷某怎麼知道?」

「久聞殷朝歌是個很爽快的人,哪知今日一見,其實不然。」李眉左側的灰衣人冷笑道。

另一名灰衣人也冷笑道:「在這點小事上就這樣斤斤計較的人,簡直連闖江湖都不配!」

殷朝歌沉默。

這一次倒不是因為第五名正向他傳音,而是實實在在地不想說話。

此時此刻,再說什麼都已是多餘的。話越多,只怕僵持的時間就會越長。除非他主動做一定的退讓。

但他不願,也不能做任何讓步,所以他沉默。

只要他就這樣沉默下去,先做出讓步的,就只可能是向守志。

果然,不過盞茶功夫,向守志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沉聲道:「向某與李姑娘先向前走十步,殷公子也請帶著圖紙向前走十步,然後,咱們一手交圖,一手交人,如何?」

殷朝歌爽快地點頭道:「行。」

(亮閃閃的魚鉤在半空劃出一道亮閃閃的弧線,落進了水中,水面上漾開一圈圈細細的波紋。)

「殷老弟,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你一救下小眉子,老子就要動手了。」第五名又在傳音。

殷朝歌負在身後的右手捏了個手勢,舉步向前走去。

他在離向守志三四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向守志略顯緊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成爪,虛叩住李眉的頭頂,兩眼緊盯著殷朝歌的眼睛。

(波紋漸漸消散。魚漂在水間微微晃動著。)

(會有魚兒來咬鉤嗎?)

(垂釣者連自己的呼吸都放輕放慢了。)

殷朝歌笑了笑,將羊皮卷遞過去,微笑道「可以放人了吧?」

向守志顯出鬆了口氣的樣子,他的右手微微一動,已準備自李眉頭頂撤開。

「向兄且慢!」

長亭內響起一聲暴喝。

「向兄,你能斷定這張圖不會是假貨嗎?」

向守志看看自己手裡的羊皮卷,遲疑道:「難以確定。」

殷朝歌目光一凝,沉聲道:「圖已交出,請放人!」

向守志右爪微沉,手背上青筋忽張,顯然爪上又增加了一分內勁:「殷公子請勿見怪,但等驗明此圖真偽,向某自然不會再難為李姑娘。」

他左手後鐐,將羊皮卷拋給了長亭中的一位灰衣中年人。

兩名黑衣大漢立即放低了燈籠。

另一位灰衣中年人自懷裡掏出了一塊羊皮。

(蚯蚓在魚鉤上扭曲著,它能將魚引上鉤嗎?)

(垂釣者的心跳加快了。)

(自己的心跳聲會不會將魚嚇跑?)

殷朝歌目光閃動,忽然笑道:「看來那兩位先生‘斤斤計較’的毛病,比之殷某,真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向守志臉頰不覺微微一熱,道:「正如公子適才所說,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

話未說完,忽覺掌心一麻,蓄滿勁力的右手忽地向上翻了起來。

一直被他有效地控制著的李眉,剎那間已飄身斜飛出去,眨眼間已飛到殷朝歌的身後。

(魚漂劇烈地抖動了幾下。)

(是有魚兒咬鉤了嗎?)

向守志一怔之下,殷朝歌的左掌離他的右肩已不過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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