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背後那人好像嘆了口氣,喃喃道:「我是誰?問得好!不過這句話好像該找來問。你無緣無故跑到這裡來殺人,你又是誰?」
擊鼓女人的聲音有些嘶啞了:「你不用多問!我殺人自有我的理由。如果你現在想殺我,我也不會有什麼怨言。」
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彷彿受不了這中秋之夜的風露。
那人又嘆了口氣:「我不會殺你的。」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急促:「難道你不覺得,殺人是一件很殘酷的事?」
擊鼓女人悄悄鬆了口氣。看來背後這人很天真、很善良,也很淳樸。這樣的人最容易對付。
她也嘆了口氣:「你是綿莊主的朋友?」
「不錯。你為什麼要找他的麻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的聲音裡,居然有許多悲涼和酸楚:「你真的不會殺我?」
「我已經說過了,殺人是一件很殘酷的事。」那人喃喃道:「因為你有時候想殺或已殺掉的人或許跟……跟你……」
他停住了,似乎是在努力尋找著什麼字眼。
擊鼓女人突然笑出了聲:「跟我是親戚?朋友?」
「不錯。」
那人的聲音顯得出奇的低沉。
擊鼓女人的身子突然拔起,飛鳥一般掠入了莊外的一片樹林中。她好聽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
「不管你是誰,我訣不會放過你!」
那人慢慢走出陰影,走到綿章身邊。
月光下,你可以認出來,他就是幾天前剛戒酒的那個中年人——「酒閻王」。
綿章已經爬起來了,正在打坐,身子也已不再顫抖了。
那人默默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走過去,仰出右手,貼在他後背的「志堂穴」上。
綿章的身子突然又顫抖起來,越抖越厲害。
終於,他「哇」的一聲,噴出大口的黑血,
那人收手,退到一邊。綿章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喘道:「好厲害的魔音,好厲害的風雷鼓!」
那人沒有說話。
綿章嘆了口氣:「你為什麼不趁機殺了她?要知道此人不除,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又要遭殃了。」
那人還是沒有說話。
綿章喃喃道:「看來今日的錢麻子,已不再有往日的氣概了!」
錢麻子?
這個人會是錢麻子?
那個被金船用毒、用飛刀殺死的錢麻子?
任何人聽了綿章的話,都會大吃一驚,表示出他們極度的不信任。
可惜,他們信不信實在也沒什麼關係。
因為錢麻子只有一個。
月光冷冷地照在錢麻子平靜的臉上,照在他額角的皺紋和斑白的鬢髮上,顯得有些悽清。
錢麻子已經老了。
誰都會這麼認為。即使他是錢麻子,即使他曾有過輝煌的過去,曾有過叱吒風雲的歲月,可現在,他已經老了。
已逝去的年華,是什麼也拉不回來的。
綿章心裡升起了濃濃的歉疚。他知道自己沒有理由要求錢麻子幹任何事,更沒有任何理由責備錢麻子。
道歉的話已湧到舌尖,錢麻子卻微笑了。
「是嗎?」
他伸出手,拍拍綿章的肩頭,轉身慢慢走入了黑暗之中。
那是擊鼓女人逃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