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麻子顯然已認認真真地洗了個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面上颳得乾乾淨淨的,額上眼角的皺紋似也淺多了。
而且他還換上了適合他年齡的深青色布袍。袍子的布料雖不太好,但裁剪得很合身。
錢麻子顯得有些侷促,所以他也只好板著臉,否則他一定會傻呵呵地笑出聲來。
楚合歡畢竟還是忍不住了,扭過頭,微微皺起眉,輕聲道:「你哪裡來的錢?」
錢麻子板著臉,沉聲道:「記帳!」
楚合歡故意嘆了口氣:「像你這麼亂花錢,到處欠帳,真不知你什麼時候還得清。」
錢麻子還是板著臉:「我記的是楚明的帳,根本用不著我去還。」
楚合歡咯咯大笑起來,笑得彎了腰,直捶胸口,一面笑,一面瞟著錢麻子,目光中滿是調侃之意。
錢麻子乾咳了幾聲,不自然地道:「我算是楚明的長輩,讓他代還欠帳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楚合歡不笑了,咬著好看的紅唇,恨恨地瞪著錢麻子。
她突然轉過身,跺腳道:「你少在我面前充什麼長輩,我不承認!我只知道,我們現在是合夥人,是朋友!」
錢麻子當然不會住到楚家去。當年的楚大公子,現今的楚大老爺當然不想看到他。而錢麻子也決不願看到楚大老爺。
錢麻子住客棧。
楚合歡也開了個房間,但還是回家住。
不過,楚合歡情願留在客棧吃飯。
晚飯剛吃過不久,顧曉天笑嘻嘻地出現在門口:
「錢大俠,我打聽到你們住在這裡,就找來了。」
他雖然是對著錢麻子說話,眼睛卻看著楚合歡。
每一個少女當然都喜歡男人看她。因為那證明她富有魅力。
楚合歡是個美麗的少女,她當然也不能例外。錢麻子總不看她,她還生氣呢!
可楚合歡不喜歡顧曉天的目光;雖然顧曉天很英俊,她也不喜歡。因為她已聽出來了,顧曉天正是今天那個蒙面人首領。
楚合歡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狠狠瞪了顧曉天一眼,走到窗邊,看外面的點點燈火。
錢麻子懷疑地看著顧曉天,坐在那裡沒說話。
顧曉天微笑著解釋此行的目的:
「錢大俠,在下前來賠罪,並奉敝主人之命,送來楚大老爺的解藥。」
錢麻子還是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好像什麼也沒聽見。
楚合歡卻衝了過來:「解藥呢?」
顧曉天用欣賞的目光緊緊盯著楚合歡美麗的小臉,緩緩伸出右拳,微笑著慢慢攤開:
「在這裡。」
楚合歡驚喜萬分,屏住了呼吸,急切地盯著顧曉天慢慢張開的手掌。
錢麻子卻在這時眯起了眼睛,好像根本不在意顧曉天的道歉,更不在乎他送來的解藥。
錢麻子的舉動,是否有些不可理喻呢?
但房中只有三個人,顧曉天正在用一種異樣的目光凝視著楚合歡紅紅的柔唇,楚合歡則在急迫地瞪著顧曉天的手掌,兩人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錢麻子。
錢麻子好像是在傾聽著什麼。
可客棧外面傳來的只有行人的腳步聲和喧鬧聲,實在是什麼異響也沒有。
那麼錢麻子在聽什麼?
顧曉天的手張開。
楚合歡神色立變。
錢麻子卻突然從椅中消失了。
顧曉天的手心中,有一點金光在閃動,金光中又似乎還帶著詭異的藍影。
那團金光只有指甲那麼大,但卻在手掌攤開的同時迅速漲大。
楚合歡的心剛「怦」地跳了一下,那團金光已漲成雞蛋那麼大了。
「天女散花!」
楚合歡心中閃過一個名字。
「天女散花」,據稱是百年前徐州唐家的大公子、號稱「暗器之王」的唐點點留下的一種極其精妙的暗器精品,它可以在剎那間炸開,用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將一甘二十八枚細若牛毛的金針射向四面八方。
唐點點生前曾製作出許多暗器精品,但只有「天女散花」最為霸道,最是無情,所以它也被稱為「暗器之王」。
惟一的一點遺憾是,使用「天女散花」的人,也將與所有的敵人同歸於盡。
所以百年間,武林中極少有人使用「天女散花」。自己的性命誰不珍惜呢?
但有關天女散花這種暗器的傳說卻越來越多,越來越離奇。甚至有人斷言,天女散花並非是唐點點製作的,而是藏於天目林畫眉家中的一種前代神兵。據說唐點點就是死於「天女散花」之下——他當時正興致勃勃地想了解「天女散花」的構造。
正因為聽說過這些傳說,楚合歡才會馬上想起了它的名字。
她僅僅只是想起了它的名字而已,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現在,「天女散花」就在顧曉天的手心,就在楚合歡的眼前。
現在,「天女」正在「散花」。
接到「花」的人卻只有死去——這是真正的地獄之花。
顧曉天還是在微笑,在凝視著楚合歡。
好像他要利用這最後一剎那時間,在腦海中深深印上她明豔無儔的形象,然後再含笑走上那無盡的黑暗之路。
「天女散花」只要一發動,二十丈內,絕無活口。
走江湖的人,誰都知道。
顧曉天當然也知道,但他在微笑。
顧曉天突然笑不出來了。
他身邊已多出了一個人,那人的一隻鐵掌緊緊地將他張開的五指捏了回去,重又捏成了拳頭。
那人的手硬得像鐵,軟得像牛皮,將他的拳頭包得嚴嚴實實的。
天女散花」已經發動,誰都不能收回了,但「花」
卻沒有散出去。
剛發動的金針速度並不算很快,穿透力也不算很強,錢麻子的手敢冒險出擊,就是憑了這一點。
所有的金針都扎進了顧曉天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