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二孃看的,當然是楚合歡的劍。
楚合歡實在是灰心透了。她根本沒有看清甘二孃用了什麼手法,自己的劍就被抓走了。
「這把劍雖然不錯,但也算不得太好。」甘二孃的目光從劍上移到楚合歡臉上,微笑道:「我已經看過了,還給你吧!」
楚合歡沒有接劍,呆呆地站著,突然兩手捧面,嗚咽一聲,轉身逃開了。
李紅日朝錢麻子和甘二孃微笑著點點頭,匆匆忙忙地追楚合歡去了。
甘二孃咯咯嬌笑起來。
錢麻子嘆道:「其實她本可以用風雷鼓,你要打敗她就很困難。她沒有用,是因為顧忌到附近的居民和行人。」
甘二孃笑道:「你倒挺了解她啊!」
錢麻子苦笑:「她是個挺不錯的女孩子,你何必這麼傷她的心?」
甘二孃不笑了,溫柔地看著他,低聲道:「其實我這已經是夠客氣的,是不是?」
錢麻子想了想,不得不點頭:「是。」
甘二孃的確有理由懲罰楚合歡,而且理由好像還很充分。
昔日的江南大俠甘子豪。實際上就死於金陵楚大公子和楚二公子的劍下,甘二孃當然有權利向他們報復。
但甘子豪已經死去三年了,甘二孃卻沒有向楚家尋仇。原因只不過是甘子豪臨終時說過,他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怪不得別人,叫甘二孃忘了這件事。
他因一時糊塗中了楚家的圈套,陷入了泥坑,再想回頭,已無可能。甘子豪死於一次陰謀之中,他本身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隻「炮」而已。
比起殺夫之仇來,斷劍之恨又算得了什麼呢?
錢麻子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甘二孃溫柔地嘆了口氣:「看來李紅日對她不錯。」
錢麻子又點頭:「不錯。」
「不過,楚丫頭好像對你不錯。」
錢麻子瞪眼道:「你真以為我還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當然有了。要不,我怎麼會被你迷住呢?」
甘二孃得意洋洋地笑出了聲。
蔣小橋的嘴角忍不住牽動了一下,甘二孃的目光已經利刃般射了過來:
「你高興什麼?」
蔣小橋張口結舌,求援似地望望錢麻子。錢麻子卻笑咪咪地將目光移開了,氣得蔣小橋暗暗咬牙。
「蔣小橋,別人不知道你的爛帳,老孃我可打聽得清清楚楚的。你少惹我,什麼時候老孃火氣上來了,把你腦袋揪下來當球踢!」甘二孃口中雖在罵著,臉色卻漸漸和緩了:「還愣在這裡幹什麼?去找你的狐群狗黨們,讓他們活動活動。」
「是是,是!」蔣小橋恭恭敬敬地後退幾步,猛一轉身,跑得比兔子還快。
錢麻子又嘆氣:「他雖是你侄兒,但人還是不錯的,對你也很有禮貌,歲數又比你大,你又何苦見了他就罵?」
甘二孃笑了:「我管我的侄兒,你沒有權利過問,對不對?」
錢麻子只好又點頭:「很對。」旋即又加了一句:
「好像你總是對的。」
「因為我是個沒有缺點的好女人,是不是呀?」
甘二孃聲音低得像耳語,眼波橫流,媚態可人。
錢麻子想起了那張床,不由得紅了臉:「是。」
李紅日陪著小心,觀察著楚合歡的臉色:
「歡妹,你還在生氣?」
「當然生氣,就生氣!你看著我被別人欺負,竟然站在一邊看熱鬧,不幫我!」楚合歡跺腳道,「我再也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
李紅日柔聲道:「歡妹,你聽我解釋一下好不好?」
「不好!不聽!」楚合歡捂住了耳朵。
李紅日嘆了口氣:「歡妹,你實在是誤會了我。」
「我怎麼誤會你了?怎麼誤會你了?你說,你說!」
楚合歡滿面嬌嗔,明豔可人。
李紅日苦笑道:「難道你忘了甘子豪是怎麼死的?甘二孃一直沒找你們報仇,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了。否則,憑她的武功以及能調動的人手,楚家即使不敗,只怕也會兩敗俱傷吧?」
楚合歡撇嘴,不屑地啐了一口:「原來你李紅日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可憐蟲!」
李紅日一怔,道:「隨你怎麼說都可以。但我問你,你願不願意和錢麻子作對?」
「這跟錢麻子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而且關係極大。」李紅日慢吞吞地道,「難道你沒有看出錢麻子和甘二孃之間的關係嗎?」
「我可不相信錢麻子會喜歡那個醜婆娘。」楚合歡笑了,「打死我也不相信。」
「可那是事實。」李紅日正色道:「其實花滿園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花滿園?」楚合歡尖叫起來,「那個女人會是花滿園?」
李紅日點頭:「那個鄉巴佬模樣的就是任順子。他雖然易了容,我還是認出來了。」
「你怎麼認識他們?」楚合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李紅日笑笑:「三年前,我在柳花店喝過酒之後,又鑽進杏花樓喝過茶。」
他看看楚合歡,笑得有點怪怪的:「你覺得花滿園長得怎麼樣?」
楚合歡想了想,道:「以前她一定是個美人兒。」
李紅日微笑道:「不錯,她以前很美、很風流。假如我告訴你,甘二孃的容貌絕對在花滿園之上,你信不信?」
楚合歡大笑:「不信,不信!」
李紅日認真地道:「可是我相信。你大約還不知道,甘二孃有兩個外號,一個是眾人皆知的‘母大蟲’;另一個則是在她結婚前用的,很少有人還記得了。她那時是個絕色的大美人兒,人們叫她‘霸王西施’,因為她又美又兇。」
楚合歡愣住了,不相信似地瞪著李紅日,似乎想知道他是不是瘋了。
李紅日低下眼睛,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苦笑。
楚合歡突然大笑起來,好像她真的開心極了。
「管她是母大蟲,還是霸王西施,那是以前的事了,反正她現在變成這個模樣了!」
楚合歡抹著笑出來的眼淚,對李紅日這麼說。
李紅日似乎不解地問道:「她變成什麼模樣了?」
楚合歡瞪眼:「你沒見她又黑、又醜、滿臉疤痕嗎?」
李紅日有些憐憫,又有些酸溜溜地看著楚合歡,輕聲道:「那隻不過是因為她面上戴著一張十分精緻的人皮面具。」
他的嘴角掛著的是一種殘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