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抱我嘴裡在吃麵,眼睛卻盯著飛燕樓大門。
這碗麵,他已吃了快半個時辰了,居然還剩一大半。
而且,面早已冰涼了,碗裡的幾塊肥豬肉也已結起了厚厚的白霜。
賣面的老婆婆急了:「小夥子?」
李抱我漫聲應道:「嗯?」
老婆婆道:「你還吃不吃麵了?要不吃的話,就該走了。旁邊還有客人等著你的座位呢!」
李抱我還是應了一字:「吃!」
老婆婆無奈地道:「要吃的話,也該換碗熱的吃。面涼了,就不能吃了,吃了會鬧肚子的,小夥子,換不換啦呀?」
李抱我道:「換。」
老婆婆嘆口氣,搖搖頭,對嚷著要趕李抱我走的客人悄聲道:「算了,算了,他一個傻子,也怪可憐的,你就耐心等其它座位吧!」
她憐憫地盛了碗熱面,放到李抱我面前,慈聲道:「小夥子,吃熱的吧,趁熱先喝點麵湯。」
李抱我伸手端過一盆辣椒麵醬,飛快地倒進了嘴裡。
蘇三奔進林中,不知如何是好了。
「這小蹄子,跑到哪裡去了?」
樹林又深又密,雜草橫生,要找一個躲起來的人,實在是很不容易。
他的目光突然又定住了。
他看見了一朵花。
一朵很嬌很豔的紅色薔薇花,居然會「開」在一棵老松樹上。
再笨的人也會猜到,這朵花是那個少女放上去的,可她為什麼要在樹上放這麼一朵她懷裡的花呢?
蘇三一躍而起,將那朵花取了下來。
花瓣嬌嫩,幽香細細,似乎還有一股淡淡的甜美的氣味。
一看見這樣的一朵花,你當然就會想起一個少女來,鮮花和少女似乎註定是同義語。
蘇三仔細欣賞了半晌,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嘟囔道:「唔,吃起來味道一定不錯。」
如果那個賣花的少女聽到這句話,一定會氣個半死。
這麼美的花,只可賞觀,怎可吃呢?蘇三這臭小子簡直太不解風情了。
幸好蘇三並沒有吃花,他只是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將那朵花飛快地放進了袖裡。
一陣隱隱的笑聲響了起來。
蘇三鬧了個大紅臉,老羞成怒地吼了起來:「臭丫頭,滾出來!」
笑聲更清晰了,象流水一般。
蘇三側耳聽了聽,卻根本沒聽出她藏在什麼地方,只覺天地間已盡是她甜美的笑聲。
蘇三面上紅透,心裡卻癢癢甜甜的:「喂,臭丫頭,你能不能出來,跟我說會子話?」
少女脆聲道:「你嘴裡不乾不淨的,誰願意跟你說話呢?」
蘇三忙道:「那麼在下請薔薇姑娘現身相見如何?」
寂然無聲。
蘇三等了許久,失望地罵了起來:「媽媽的,臭丫頭跑了!」
少女的聲音立時響起:「胡說八道!」
蘇三嚇了一大跳:「我的確不是有意要罵你,這只是……只是口頭禪,沒辦法,你要不高興,我以後再也不叫你臭丫頭了!」
「你又說了!」少女的聲音裡已滿是嬌嗔的意味:「狗嘴裡就吐不出象牙來,呸,不理你了!」
蘇三喜極,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覺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通泰。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叫……叫薔薇?」少女的聲音顯得有點遲疑了。
蘇三一怔:「你真的名叫‘薔薇’?旋又讚道:「這個名字好!」
少女道:「好?好什麼?」
蘇三很認真地道:「好美,也好聽!」
少女又嬌聲道:「喂,你還沒說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蘇三道:「我看見你賣的薔薇花,又見你跟……嘿嘿……跟薔薇花一樣……美麗,所以……所以才……嘿嘿……」
少女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巧舌如簧的巧八哥蘇三,今兒怎麼結巴起來了?」
蘇三面上已紅透了。他自己也覺得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臉紅,為什麼會結巴呢?
少女又笑道:「是不是你剛才偷我的花,讓我看見了?」
笑聲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嫵媚和俏皮。
蘇三越發魂不守舍,真的一句話也想不起來了,只是站在那裡傻笑,他從來沒有笑得如此傻過。
「喂,人家問你呢!」少女嬌嗔道:「你真成啞巴了?說話呀!」
蘇三慌慌張張地道:「我……我看見了一朵……一朵最美的……花……」
少女的聲音已經很遠很遠了:「那你還想吃了她?」
蘇三急得大叫:「我不是真的想吃啊!」
少女的笑聲消失了。
李抱我這頓早飯,一共吃了十五碗「熱面」,從早晨一直吃到中午時分。
他的目光,根本就沒從飛燕樓門口離開過。
按理說,這種監視實在很愚蠢,因為這個麵攤就設在飛燕樓門口,李抱我如此明目張膽地守著,飛燕樓的人自然早已發覺,那李抱我還在這裡坐著幹什麼呢?
蘇三就不明白:「你坐在這裡吃麵,一共吃了多少碗?」
李抱我不答,疑惑地瞪了瞪蘇三,反問道:「你剛才是不是有什麼事?」
蘇三搖頭:「沒有。」
李抱我又問:「那你是不是碰見了什麼人?」
蘇三想了想,笑道:「不是人。」
「不是人?」李抱我吃了一驚:「不是人是什麼意思?」
蘇三很幸福似地道:「是花。」
李抱我更吃驚了:「花?」
蘇三舉起一個手指頭:「一朵薔薇花。」
李抱我的神色一下變了:「薔薇花?」
蘇三用無限陶醉的聲音喃喃道:「真美,那是我平生所見過的最美的花。」
李抱我陰沉著臉,半晌才擠出一絲微笑,悶聲道:「你知不知道任獨立請的客人有誰?」
蘇三從陶醉中醒過來:「你說什麼?」
李抱我嘆了口氣,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坐在這裡幹什麼?」
蘇三瞪眼:「當然是吃麵。」
李抱我道:「我在等人。」
蘇三一怔:「等人?等什麼人?」
李抱我一字一頓地道:「燕、雙、飛!」
蘇三又一怔:「老燕子要來了?」
李抱我不吭聲。
蘇三高興了沒一會兒,又撓起頭皮了:「奇怪呀,老燕子好好的怎麼會知道這裡有大事?……不過,有老燕子在,咱們的日子也好過一點。」
李抱我慢吞吞地道:「咱們的日子會更難過!」
蘇三奇道:「為什麼?老燕子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當然會幫咱們。」
李抱我冷笑道:「這次是任獨立特意派了三管家套車去請他的。他要幫誰,我可不敢太肯定。」
「什麼?」蘇三一下跳了起來:「任獨立會請老燕子當幫手?老燕子會答應?」
李抱我苦笑道:「我也不相信,但燕雙飛已經到了。」
蘇三叫道:「他在哪兒?」
李抱我朝飛燕樓門口呶了呶嘴。
一輛濺滿泥汙的大車在飛燕樓門口停下,看樣子已跑了很長時間的路了,馬已很疲憊。
蘇三吁了口氣:「不是老燕子。」
李抱我冷笑道:「燕雙飛的車上有記號,畫著兩隻飛翔的燕子!」
李抱我正想再說什麼,卻一下呆住了。
車中下來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