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蘇三的輕功,要想抓住他,實在無人能辦到,唯一的好辦法,自然就是李抱我說的,喝令蘇三「乖乖地站好」。
李抱我鐵青著臉,突然兩手抱頭,坐到了地上,不出聲了。
蘇三這回是真的吃驚了。他乖乖地住了口,邁著很重的腳步走遠了。
因為他發現,李抱我居然哭了,而且哭得還很傷心。
他能聽見李抱我壓得很低很低的抽泣聲。
李抱我為什麼會哭呢?
蘇三有點茫然,有點後悔,也很有點傷心。
他絕對沒想到,李抱我居然會哭。
如果你看見一個女人哭,你根本不可能感到很驚訝,因為每一個女人都可能為了一丁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哭上半天。
而成年的男人很少流淚。如果你看見一個男人在哭,事情就比較嚴重了。
蘇三知道,男人的眼淚絕不意味著乞求別人的憐憫,男人的眼淚絕不願被別人看到,尤其不願被另一個男人看到。
他只有暫時走開,讓李抱我痛痛快快地流一次淚。
可蘇三心裡卻平靜不下來了,他反覆琢磨著李抱我哭泣的原因。
只可能是因為那個「風華絕代」的女人。
三管家冷冷看著阮飛燕,嘎聲道:「老七現在在哪裡?」
阮飛燕吃驚地笑了:「海俊不見了?」
三管家陰沉沉地盯著她的眼睛,慢吞吞地道:「你殺了海俊?」
阮飛燕瞪大了眼睛,顯得很天真、很無辜地道:「我殺了海俊?」
三管家點頭:「不錯。老八說,海俊根本沒走出飛燕樓。」
阮飛燕道:「不會。昨晚海七管家是來過,讓我幫忙殺李抱我和蘇三,結果沒成功,七管家就走了呀!」
三管家冷冷道:「不可能!」
阮飛燕苦笑道:「你也不想想,我殺海俊幹什麼?」
三管家道:「問你自己!」
阮飛燕倏地沉下臉,冷叱道:「叫你們公子來,你現在給我滾出去!」
三管家紋絲不動地立著,慢慢地道:「是公子讓我來收拾你的。從現在起,飛燕樓將是任公子的家產,飛燕樓的老闆是我!」
阮飛燕咯咯嬌笑起來:「啊喲,三管家真會說笑話!」
三管家道:「不是笑話。」
他仍然不動聲色地道:「公子還要用飛燕樓來款待燕雙飛,而燕雙飛又快到了,只好請你上路。」
阮飛燕笑得彎了腰:「上路?去哪裡?」
三管家冷冷道:「去見閻王!」
阮飛燕直起腰,不笑了:「不行,我要去問問任獨立,這些年我阮飛燕和飛燕樓一直唯他馬首是瞻,他怎可如此絕情?」
三管家搖搖頭:「不用去問了,公子不會見你的,他正在和羅敷姑娘吃酒談心。」
他突然一揮手,窗外已躥進八條精壯的大漢,每人手裡都提著一隻大桶,裡面滿滿的不知裝著
些什麼,氣味很古怪。
可阮飛燕的臉一下變白了,眼中已閃出了恐懼的神色,她不由自主地慢慢向後退,靠在了牆邊。
三管家道:「阮飛燕,公子早已懷疑你到此開飛燕樓的目的,斷定你是某人或某個組織派來的,想整垮任公子。」
他指指身邊的大漢,道:「他們手中提的木桶裡,裝的都是毒糞,你的天蠶網,這回算是用不上羅!」
阮飛燕顫聲道:「三管家,你去告訴任公子,就說我阮飛燕願投靠於他,並告訴他所有的真相!」
三管家搖頭:「晚啦,公子認為,你對他已沒有用處了。」
阮飛燕聲音都已嘶啞了:「任獨立難道真的想獨吞震天弓麼?」
三管家渾身一震,眼中寒光畢現:「動手!」
蘇三沒精打采地回到客棧房中,剛進門就看見了一樣東西。
一朵薔薇花。
嬌豔的鮮紅的薔薇花就放在他枕上,似乎是想告訴他一個美麗動人的故事,或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訊息。
蘇三慢吞吞地走過去,很仔細地看了半晌,才將那朵花移開,將壓在花下的一封紅色信札拿在了手中。
信紙上只有十個秀麗的小楷字:「欲去薔薇園,請教張老闆。」
蘇三看了半晌,也沒看明白。
他不知道薔薇園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也不知道張老闆是誰。
而且,信上是說,如果想去薔薇園的話,就去請教張老闆。如果蘇三不想去的話,又會怎樣呢?
可是蘇三偏偏很想去。
他不用猜也知道「薔薇姑娘」來自「薔薇園」,而且這封信也該是「薔薇姑娘」的手跡。
蘇三若不想去,那才叫傻瓜蛋,可蘇三雖然想去,眼下卻無法去。
不僅是因為燕雙飛要來,而且李抱我的情緒也很不正常,還有一點就是——他不知道誰是張老闆。
三管家剛剛喝出「動手」兩個字,八個大漢的木桶都已拎高,另一手在桶底一託,毒糞激射而出。
阮飛燕捂住鼻子,很嫌惡地扭過了面龐。
毒糞頓時將三管家包了起來。
三管家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手下的「死士」們居然會突起倒戈。
他想逃、想叫、想殺他們,但都已晚了。
阮飛燕皺眉道:「將他拖到地窖裡去,再把房裡沖洗乾淨。」
說完她就很小心地撩起裙襬,很優雅地出門而去。
李抱我突然聽到了一陣隆隆的車聲和馬蹄響,抬頭一看,就看見了一輛正疾馳而來的大車。
趕車的人面色木然,兩眼平視,似是根本就沒看見將要被撞到的李抱我。
李抱我認出來了,車伕就是任獨立的四管家。
那麼,車裡的人是誰?
李抱我閃到路旁,大車疾馳而過。李抱我看見了車廂擋板上畫著的圖案。
兩隻燕子。飛翔的燕子。
李抱我怒吼道:「燕雙飛!」
羅敷淡淡地道:「燕雙飛是不是快來了?」
任獨立點頭:「快來了。」
「你準備怎麼對付他?」羅敷轉動著手裡的酒杯,根本就沒朝任獨立看:「要知道燕雙飛並不是傻瓜。他這個人城府很深,而且,很難說話。」
任獨立微笑道:「我對燕雙飛了解得很透徹,也許比任何人都更瞭解燕雙飛這個人,包括他自己!」
羅敷嫣然一笑,媚態橫生:「震天弓真的是在燕雙飛手中麼?」
任獨立道:「你不相信?」
他嘆了口氣,緩緩道:「實際上我也不敢特別肯定。但燕雙飛的‘微雨’金針,速度實在太快了,我不得不認為,震天弓確實在他手裡。
羅敷凝視著他的眼睛,輕聲道:「據我所知,你的落花鏢同樣也很快,而且絕對不比徽雨針慢。」
任獨立苦笑道:「你以為震天弓是在我手裡,我是賊喊捉賊?」
羅敷笑了,笑得很迷人、很開朗:「當然不會。」
她的眼中突然閃出了凜冽的寒光:「如果你有震天弓,你就絕對不會讓我活到現在,我也絕對不會傻呼呼地跑來送死!」
任獨立看著她,面色有些蒼白。
恰在這時,遠處響起了阮飛燕銀鈴般的笑聲:「燕老闆,稀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