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劉海到了一處山谷中。
前面遠遠的,有一座院落,那就是馮家。主人馮威,是戀兒和馮唐的父親、馮猛的弟弟。
馬上就能見到戀兒了,劉海卻勒住了馬,遲疑起來。
「戀兒,你還活著嗎?……戀兒……我不能去……見你……」
上次見面時,戀兒就發起了痴。
「她……很美嗎?」戀兒拔著地上的枯草,悄聲問道:「是嗎?告訴我呀。」
「嗯。」
劉海是狠了心這麼說的。其實在劉海眼裡,吳星美不美根本沒多大關係。
「你……很喜歡她嗎?」戀兒仍是痴痴地問著。她的神情讓他看了心裡發緊。
「嗯!」這更違心了。
但劉海不得不那麼說,雖然打死他他也不願這麼說。
但世上有些事情,對於有些人來說,比生死還重要。
「她……武功很好嗎?」
「嗯!」
「你和……她……已經……成親了?」
「嗯!」
「你不會……再來看我了?」
「……」
「你不會來了!」
「是的!」
他根本沒想到,戀兒會說那麼多話,越說越興奮,臉頰血紅,眼中放光。
他原以為她會流淚,但她沒有流淚,她的眼中似乎連一點淚光都沒有。
她只是說話,拼命地說,好像要把一生中的話,在這短短的幾個時辰中說完。
他想阻止,又不想阻止。
因為他知道他和戀兒只會見這麼一面了。
「劉海哥,咱倆認識多久了?」
「兩年零三個月。」
「再加十一天,我記得清清楚楚……」
「上次在白巖山,是你救了我,……」
「別說了……」
「不,我想說,……後來你就總來看我,和我說話,唱歌兒,逗我笑逗我哭,……」
「戀兒,你……」
「後來,你爹回來了,領回了……她,你……成親了……」
「戀兒!」
戀兒站起身來,甜甜地一笑,「哥,妹子祝你和她幸福,白頭偕老!」
劉海也站起身來,努力也笑了一笑,甚至還努力點了點頭。
「哥,好好待她。」
「……」
「不惹她傷心,好嗎?」
「……」
「你以後不能再來了!」
「……」
「以後你敢踏進馮家一步,我會殺死你的!」
戀兒笑得更甜美了。可他知道那甜美的背後是什麼。
「戀兒……」
「你發誓以後不來了!」
後來,劉海果真發出重誓,為了父親,為了吳星,更為了戀兒,他不能再去馮家了。
馮家也再沒有去人找過劉海,只除了今天。
劉海艱難地從馬上爬下來,呆呆望著綠陰中那一圍白牆青舍。
莊園裡靜悄悄的。
劉海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磕了個頭:「戀兒,我走了!三年後,我去找你!」
劉海再想上馬,卻是怎麼也上不去了。
傷口已經腫得老高老高,傷痛在向胸口逼近。
更令他痛苦的不是傷痛,而是心痛,讓他天暈地轉的心痛。
劉海躲了跺腳,從草叢中抬起一些草葉,嚼爛了,敷在傷口上。
習武的人,必習療傷療毒,劉海自然也不例外。
這次劉海艱難地爬上了馬。草藥是逐漸生效的,現在只能暫緩他肩上的疼痛。
肩傷減輕了,心裡的傷呢?
「我得去白巖山」,他喃喃自語,「我一定要去白巖山。」
白巖山離這個山谷很近,也不過四五里山路。
劉海和馮戀就是在白巖山相遇的。
每個人的一生,都如流星在夜空劃出的一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