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撲倒在墳頭上,心痛欲裂。
因為他和戀兒的每一句調笑的話兒,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戀兒的一撅嘴,一皺鼻子,一笑顯出的小酒窩,眼睫上的淚花,都清清楚楚地在眼前,能看到。
而那個愛嬌愛哭愛臉紅的人兒,現在已經深深埋在地下了。
多麼殘酷,殘酷得就像「天上一顆星,地上一個人,星落人亡!」
戀兒似乎只是一顆美麗的流星,一閃就沒了。
那麼永恆呢?
也許消失就是永恆吧!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又是黃昏時分。
天空的金碧輝煌使劉海怔住了,似乎他從未見過如此輝煌的黃昏。
他緩緩站起來,墳上留有他身體的痕跡,很深,像一個匍伏在神靈面前的影子。
太陽落了,最後一點餘暉照在了白色的巖壁上。
巖壁上有許多碧色的粗藤。
劉海的心抽緊了。
「劉海哥……你看那根藤兒!」
「在哪兒?……怎麼了!」
「上次你救我的時候,就是抓的那一根嗎!」
「你怎麼記得?」
「呸!人家能忘記嗎?」
「好戀兒……」
「劉海哥……你知道這藤子叫什麼名兒?」
「不知道啊?好戀兒,快告訴我。」
「嘻嘻,終於你也有不知道的了……這叫星星藤!」
「真好聽!為什麼叫星星藤不叫別的?」
「別的什麼?」
「比方說,叫‘戀兒藤’,就很好聽。」
「你又編排戀兒呢!……咱們上去看看,你就知道了……因為這藤子是深青色的,像夜空,上面又有許多金黃和淡紅的點點,不是像星星嗎?」
……
「你看,像不象?」
「真的很像!」
「我爹……咱爹說……」
「謝謝,戀兒真好!」
「呸!爹說,星星藤是一種很堅韌的東西,尋常刀劍,根本折不斷。我們曾想用它來製成武器,可總不行!」
「有幾種武器?」
「試著做過盾牌,可我們家沒人用盾呀,後來又試著做索子,也做不成,太硬了,做短棍又太軟。」
……
劉海怔怔立著,突然兩臂一展,撲到巖下,身子一縱,兩手已經攀住了一根粗藤。
他上巖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已到了自己救戀兒時攀著的星星藤旁邊。
「戀兒,我會好好用它製成一種兵器的……直用到我去找你……」
他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剪了下去。
刀劍不傷的藤條,被他剪斷了。
劉海撲下地來,手中拖著一條長約十丈的藤條,藤條通體泛碧,上面綴滿了小點點,各色都有,最多的是金黃和淺紅。
劉海喃喃道:「不……我不能再弄斷了,就用整個的。
十丈長的星星藤條,當長索使……」
他手臂微動之際,那十丈長的藤條頓時從捎到根都抖動了起來,白巖下草木驚風,十丈長的藤條抖成了好幾個大大小小的圓環,宛如碧蛇狂舞一般,聲勢驚人。
劉海舞了片刻,天已經黑透了。
星星,星星又出來了。
劉海將長索抖向夜空:「我就叫它‘星星索’!」
狂呼聲被岩石和群山一逼,嗡嗡不絕:「星星索——星星索——」
「誰在這裡亂喊亂叫!」不遠處一隻火把閃亮起來,一個尖利的聲音在叫。
「是不是劉海?滾!」這聲音劉海知道,是馮唐的。另外那個人是誰,劉海想都不想,因為那是個女人。
可那個女人的聲音他有點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她會是誰。
劉海嘆了口氣,星星索一收,團成幾把,躍進了草叢之中。
他知道,大雨過後,馮唐是來給戀兒上墳的。
星星索在手,劉海突然感到振奮不已,好像戀兒還活著,在等著他,在陪伴著他。
正如同天上的星星,總會伴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