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先醒了。
他看見吳星倒在地上,自己脖子上火辣辣的,腦子裡嗡嗡直響,直想嘔吐。
他努力想,想起來了。
吳星被她打成了聾子,後來吳星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奇怪的是吳星怎麼沒掐死自己。
吳星竟也昏倒在一旁。
劉海趴在地下,傻呆呆地望著吳星痛苦欲絕的臉,不由一陣心痛:「我怎會打她耳光?還打那麼重?」
他記起來了,是因為吳星說她再去找野男人之後,被他打的。
吳星找野漢子,跟劉海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沒有關係!
劉海將額頭在地上狠狠碰了幾下:「媽的,我真混蛋!」
劉海發現,自己真的不能算是人,有時候連畜姓都不如。
吳星醒了。
她也想起了發生的一切,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有人來,救了劉海,卻又沒掐死自己。
她看見劉海悲痛欲絕的眼睛。
「劉海……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劉海吼道:「你的仇還沒報!」
吳星耳中一嗡:「你亂叫什麼,耳朵都震聾……啊,我能聽見了,我能聽見了!」
吳星狂叫了起來,在地上直打滾,又哭又笑又叫又嚷。
劉海怔住了,馬上也大叫了起來:「你能聽見了!太好了太好了……」
吳星猛然一頓,坐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劉海:「是你把我打聾的!」
劉海囁嚅道:「對不起……」
「你幹麼要打我,我找我的野漢子,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吳星厲聲尖叫起來。
「好好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去找……找他們吧……要不,我去給你找?」劉海只想哭。
「你他媽個活王八!」吳星破口大罵。
劉海只有認錯的份兒:「好好好,活王八就活王八!只要你沒事就好,謝天謝地!」
「我有事沒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沒關係,一點關係都……都沒有……」
「那你為什麼打我?為什麼?」
「對……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
「什麼叫對不起?我今天才知道為什麼馮戀會被你氣死!」
劉海猛一抬頭,眼中精光四射:「不許你提起她!」
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吳星撒起波來:「為什麼不許我提她?因為你不配得到她,你以為你為了我,便可以找到拋棄她的藉口了嗎?你以為我招漢子你不管。甘當活王八,就是喜歡她嗎?不對!越是這樣,你越對不起她!她是被你氣死的,你知不知道?」
劉海冷冷道:「現在我不後悔打你兩個耳光了。即使把你打死,我也決不後悔了。」
吳星怔住了。她沒料到劉海能這麼快冷靜下來。
劉海沉聲道:「因為你方才說得對,我是個畜牲。但,你也是。」
他站了起來:「你也是!」
「我不是!」吳星尖叫道:「我不是畜牲!」
劉海轉身出了房門。
天知道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
不過,黃昏時分,劉海又醉熏熏地回來了。
吳星並沒有招野漢子,做好了飯,正在等他。
劉海一楞,踉蹌道:「怎麼回事,你沒有……招……野漢子……」
吳星咬著嘴唇低聲道:「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
我……不該提起……她來。’
劉海鼻子一酸,聲音都岔了:「不…·是我對不起你……你肯不肯……原諒我……」
吳星轉頭道:「吃飯吧!」
劉海雖然已經吃飽了,還是吃了一大碗米飯。
古怪的爭吵,古怪的和解。
和解是和解了,劉海依舊喝酒,天天大醉。
吳星卻不勸阻,反倒自己買了許多酒來,讓劉海喝醉,醉得不省人事。
然後她服伺他,掃淨嘔吐物,給他擦乾淨身子,給他煮酸湯。
劉海醉熏熏的什麼都不知道。連吳星有時悄悄親他撫他都不知道。
轉眼又是十幾天過去了。
還是很平靜,平靜得連吳星都覺得奇怪了。
她在等待致命的打擊的到來。
她知道教主不會放過她和劉海的。
可劉海卻是越醉越狠,離了酒幾乎就活不下去。難道他是要把自己醉死,以此來逃避人世的煩惱?
吳星卻總是去買酒,好像生怕他不醉似的。
真奇怪!
同時,鎮子裡消失了三個年輕男人,其中一個便是牛倌。三個人都親近過吳星。
他們真正是消失了,因為連屍體都沒有,好像村裡從來就沒有這麼三個人。
誰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有人說這三個人是被劉海殺的,有人說是被吳星殺的。
但沒人敢找來。一來是沒有證據,二來這三個人都沒有親人。
三來麼,是因為劉海和吳星的打架功夫實在是讓人膽顫心驚。
誰願意去惹兩個半瘋半傻的男女呢?沒有人,當然沒有人。
可是三個年輕人就白白死了。大家都說這三人或許是撞見鬼了,或是進山時被狼吃了。
但從此再沒有人敢在夜間從劉海家門前過,劉海整天泡在酒裡,自然不會注意到這些事。而吳星每次上街買酒買菜,眾人都避得遠遠的,酒店老闆更是滿臉賠笑,心裡打鼓地接待這個冷麵女煞星。
吳星每次買酒,酒的份量都足,而且不摻水;吳星每次買菜,菜都是滿街最鮮最嫩的。
魔鬼之所以活得很好,原因就是有人怕它。
但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正如該去的一定會去,躲都躲不掉,扯都扯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