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玄元嘿嘿一笑,緩緩道:「本會四大殺手何在?」
四個紫衣人緩緩而出,八隻陰冷的眼睛,只微微瞥了瞥秋水等人,便低了下去。
看他們那副陰死陽活的模樣,誰會相信,他們是紫衣會的四大殺手呢?
華玄元低沉地道:「老規矩,一旦失手,提頭來見我!」
四大殺手都如沒聽見華玄元的話,還是那麼一副沒精打彩的樣子。
秋水嘿嘿笑道:「無瀨啊!」
肖無瀨應道:「幫主有何吩咐?」
秋水道:「人家是紫心會的四大殺手,武功可能還過得去,你和三位師兄就上去教他們幾招吧!」
肖無瀨四人躬身道:「是。」
秋水嘆道:「不過呢,咱們是蘇東坡下棋——勝固欣然敗亦喜,要是頂不住,那就退下,沒必要提頭來見我。
當然嘍,能殺了他的,最好還是殺了。」
肖無瀨道:「遵命!」
他的目光,又膘向了宋沁。從宋沁的臉上,他又看到了期待中的鼓勵、嘉許之情。
四名白袍人和四個紫衣人又站到了場中,兩兩相對而立。
白袍會四人個個虎視眈眈,凝神戒備。紫心會四大殺手卻還是一副沒睡醒的德性,讓人直為他們擔心。
可實際上,最先發動的,卻是他們。
寒光驀然間大盛,場中已是一片紫影。除了幾個武功極高的人外,幾乎沒人能看清四大殺手的身形。
他們已變成了風,變成了湍急的漩渦,將白袍會四人捲了進去。
肖無瀨四人幾乎在轉眼之間已處於必敗之地。
他們仍在抵抗,但已無法擺脫窘境。
白雲紫霞,交纏在藍天碧草間,蔚為壯觀,而在這壯觀的場面裡,卻演示著你死我活的大搏殺。
不時亮起奪目的電光,像暴風雨中的閃電,裂人心魄。凌厲的劍氣刀光掃到了數丈開外,刮在觀者的衣上,則衣袂激盪,刮在觀者的面上,則面似刀割。
宋沁的心又似被拎在了半天雲裡。
她憑什麼這麼關心肖無瀨?要知道,就在幾天前,她還想殺他啊!
可宋沁現在根本就想不起來這些,她只是焦急地搜尋著肖無瀨的身影,為他擔心、為他焦急。
徐鳴山的心思卻沒放在看劍上,他一直在注意宋沁的神情變化。
宋沁和肖無瀨的幾次對視,他都注意到了,可無論他怎麼憤恨,也都沒有辦法。
徐鳴山輕輕嘆了口氣,聽到身邊有人也嘆了口氣。
那是韋觀。
他轉頭看看韋觀,韋觀也正在看他,兩人同時尷尬地笑了笑,同時轉開了眼睛。
秋水努力想擺出鎮定自若的樣子,可辦不到,他不想看見他的四名愛徒被殺死,因為他們中有三個還蒙著面,他們還沒有完成報仇的夙願。
肖無瀨雖已可以真面目示人,秋水同樣也不希望看見肖無瀨死。肖無瀨就像他的兒子,他已準備將幫主之位傳給這個年輕人。
可秋水很清楚,肖無瀨四人活下來的機會已極少。即使他們想脫身退後,也已完全不可能了。
華玄元笑道:「秋兄,恭喜、恭喜!」
秋水強笑道:「秋某喜從何來?」
華玄元道:「秋兄不是說過,你們是勝固欣然敗亦喜嘛!嘿嘿,嘿嘿……」
場中突然爆發出淒厲之極的慘叫聲——勝負已分!
而且生死已判!
四下裡一片驚呼。
華玄元得意地大笑起來:「秋兄,你的四個手下——」
他突然說不下去了,眼睛已瞪得比銅鈴還圓。
若非他戴著面紗,你一定能看到他難看之極的神情。
他簡直不能相信,倒在血泊中的四具屍體,竟然是紫心會四大殺手。
肖無瀨四人提劍而立,眉目間也是一片惘然之色,連他們自己都弄不明白,四大殺手怎麼會被他們殺死。
秋水大喜過望,好半天才笑出聲來:「小的們,有種!
哈哈,哈哈……」
他也簡直要以為自己是在夢中了,不可能發生的喜事居然就發生了,他能不放聲大笑嗎?
宋沁如釋重負地噓了口氣,拍拍心口,露出了嬌媚的笑容。
徐鳴山知道,這一回,她不是笑給自己看的。
韋觀也知道。
於是兩人又同時嘆了一口氣,同時在心裡痛了一下,酸了一下。
女人的心思就像天邊的雲,變幻無窮,琢磨不定。女人要變心,就像一滴雨要落地,怎麼拉都拉不回來。
他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宋朝元一直緊繃著的臉舒展開了:「秋兄手下果然無弱將,佩服、佩服!」
郭子華的老臉卻皺得更厲害了:「僥倖而已,不值一曬。」
宋朝元聽見這話,只微笑了一下。秋水卻急了,白眼一翻,冷笑道:「僥倖?你怎麼不僥倖一回我看看?」
郭子華怒道:「姓秋的,你在老夫眼中,不過是個小娃娃!」
秋水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眼見這兩人又想動手,華玄元卻突然大吼一聲:
「是哪位躲在一旁暗算,滾出來!」
眾人先是一怔,旋即大悟——方才必是有人暗中做了點手腳,相助白袍會殺了紫心會四大殺手。
難怪四大殺手死得詭異,白袍會贏得古怪。
一個極低極啞的嗓音叱道:「華玄元,你眼光不錯!」
聲音似乎極弱,但卻清晰地送入了每個人的耳中,連眾人的噪雜聲都沒能掩住這聲音。
沒人能聽出這聲音發自什麼地方,這人的武功,豈非又是不可思議?
宋朝元剛想起這人是誰,肖無瀨已歡聲大叫起來:
「趙大哥!」
綠影一閃,趙輕候已到場中。
宋沁定睛一看,不由嚇了一大跳——這不就是在柳林中遇到的「竹葉青」嗎?
宋沁忍不住轉頭看看父親,卻見父親面色鐵青,顯然極其憤怒。
宋沁又看看母親,更吃了一驚。
十二兩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一點血色都沒有。
「竹葉青」傲然挺立著,慢悠悠地道:
「我姓趙,趙輕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