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晚風吹來,使他混亂的思想立刻清醒了不少。
半日沉思,他並沒有做出決定,他不能做神戟魔尊的手下爪牙,但也不能聽任母親家人以及慕容筠等遭逢不幸的命運。
這決定太難了,他無法平靜的思索,但此刻,他忽然有了一個決定,在答覆神戟魔尊之前他要再試一次命運!
於是,他默運神功,向四外搜尋!
以他的神功成就,他可以清楚地知道,至少四外十丈之內,並無人蹤,他儘量展開絕頂的提縱輕功身法,有如一股黑煙一般,沿著林木深處,茫目地向前走去。
他無法確定自己要走去哪裡,也無法確定自己要做些什麼,眼下只有任憑命運支配看自己能遇到一些什麼。
只見面前是無盡的黑暗。一統教總壇的連雲巨廈似乎距此甚遠。又似乎是自己走錯了方向。
忽然數丈外掠起一道黑影,疾射而過。
紀昭洵確定那是孤獨的一人,心中一喜,當下不稍遲疑,身形疾射,逕向那黑影的前面攔了過去。
那黑影雖是輕功不弱,但較之紀沼洵卻差了甚多,故而一個起落之間,已到了那人的面前。
那是似是猛然吃了一驚,張口欲呼。
但紀昭洵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驀然拔出長劍,指在了那黑影胸前,沉聲輕喝道:「要命的最好乖一些!」
那黑影啊了一聲,忽然拉去了蒙面黑紗道:「你是紀昭洵?」
出乎意外的,原來那人竟是崔家鳳!
紀昭洵長噓一聲,道:「姑娘一向可好,目前令尊拜列神戟魔尊門牆,想來‘驚神鞭’崔九龍的大名定必更為轟動江湖了!」
崔家風滿面羞紅地道:「這……不能怪我,家父一向獨斷獨行,我一個弱女子又能抵抗得了什麼?其實,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之事!」
紀昭洵面色冰冷地道:「現在呢,想必你都知道了!」
崔家鳳悄然道:「不錯,我都知道了,我爹爹要討你母親,神戟魔尊要拉你進入一統教,進而利用你做他手下的第一前鋒,向天下武林挑戰,至於三湘楊家,也都是一統教中的人質,任由他生殺予奪!」
紀昭洵苦笑一聲道:「在下要知道姑娘目前的態度,究竟……」
崔家風唉嘆一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深夜出來麼,我出來是為了找你,和你商議一下眼前之事,也供給你幾件訊息!」
紀昭洵皺眉道:「如此說來,倒是在下委屈了姑娘……」
目光一轉,接道:「姑娘可容在先詢問幾件事?」
崔家鳳點頭道:「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會詳細地告訴你!」
紀昭洵道:「這鷹愁谷中,你道路熟嗎?」
崔家鳳皺眉道:「只有一部分道路我是認得的,但其中埋伏重重,聽說有不少的機關佈設!」
紀昭洵又道:「可知家母被囚何處?」
崔家鳳苦笑道:「只知在地牢之中,但地牢怎樣走法,我……」
紀昭洵喟嘆一聲道:「如此說來,知道與不知道又有什麼分別……」
微微一頓,道:「姑娘有什麼訊息要告訴在下!」
崔家鳳忙道:「神戟魔尊帶領婁傲物,以及不少教中高手,已經離谷而出!」
「啊!……」
這倒是一樁十分意外的訊息,紀昭洵啊了一聲,急急問道:「可知他們去了哪裡?」
崔家鳳道:「聽說神戟魔尊接獲訊息,說神僧天一帶領一名弟子已經兼程而來!」
這又是一件大為意外之事,紀昭洵心中有數,天一神僧帶來的一名弟子,定然是自己的父親一了無疑。
神戟魔尊與婁傲物等聞訊迎去,顯然要在天一神僧到來之前,在谷外與之一戰,也許是要施展詭謀狡計,暗中加害!
以神戟魔尊的詭詐狠毒,這倒真是一樁防不勝防之事,一時之間,他不由暗暗擔心起來,恨不得即刻出谷,去敬告天一神僧與父親小心。
崔家鳳柳眉一皺道:「你怎麼?」
紀昭洵嘆口氣道:「只恨我不解機關陣法之學,否則正好將這一統教搗個粉碎!」
崔家鳳幽幽地道:「我要說的都說完了,我……該怎麼辦呢?」
紀昭洵怔了一怔道:「你自然要回到你父親那裡去。」
崔家風苦笑道:「可惜我父親已不認我這個女兒,父女感情已經斷絕了!」
紀昭洵奇道:「這又是為什麼?」
崔家鳳道:「我不要爹爹討你母親,他不要我給你傳訊,結果我們各不相讓,鬧翻了。」
紀昭洵盛怒之下,道:「你爹爹那等不明事理與貪慕勢力之人,斷絕了關係也沒有什麼惋惜!」
崔家鳳苦笑道:「但此刻處身魔窟之中,失去了爹爹,要我怎樣活得下去……」
眸光幽幽地投注在紀昭洵臉上,道:「你肯和我常在一起麼?」
紀昭洵心頭一驚,道:「這……在下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崔家鳳忽然雙淚交流道:「我知道,你不把我看在眼裡,不過,這也沒有關係,大不了還有一條死路等我!」
說話之間,起身欲去。
紀昭洵驀然吃了一驚道:「你要去哪裡?」
崔家鳳沒好氣地道:「尋死!」
紀昭洵啼笑皆非地道:「姑娘少說玩笑之言,眼下……」
忽然……
一條人影飄忽而至,在兩丈之外略一停立,沉聲喝道:「前面是什麼人?」
紀昭洵忽然大喜道:「可是慕容姑娘?」
那人影似也是大為驚喜,飄身一閃,奔了過來,道:「紀相公脫險了麼?」
紀昭洵方欲答言,崔家鳳卻插口道:「他根本未曾遇險,又有什麼險可脫?」
慕容筠怔了一怔,道:「這位姑娘是誰?」
崔家鳳冷笑道:「無名氏!」
慕容筠眸光困惑地一轉,但旋即淡然一笑,轉向紀昭洵道:「眼下一統教中空虛無人,咱們快些行動!」
紀昭洵大喜道:「姑娘是否也是甫行脫險?」
慕容筠噗嗤一笑道:「我也像你一樣,根本無險可脫,因為那神戟魔尊然自以為把我陷入了機關之內,但那些埋伏佈設,卻都是我熟悉之物,雖是費了不少時間,但卻有驚無險,平安而出!」
紀昭洵大喜道:「家母等被囚地牢之內,在下心急往救,不知姑娘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慕容筠苦笑道:「那是應該之事,但你知道地牢在於何處麼?」
紀昭洵怔了一怔道:「想必總在這山谷之內!」
慕容筠搖搖頭道:「完全相反,令堂等被囚地牢之內確然不錯,但地牢在於何處,卻是除神戟魔尊婁傲物等少數的幾人之外所無人知道之事……但一般判斷,距離此谷至少當在百里左右!」
紀昭洵大為失望地道:「要怎樣才能知道那地牢所在?」
慕容筠忖思了一下,道:「婁傲物已隨神戟魔尊谷而出,知道地牢所在之人,至少應該還有一個呂雪庵,若能把她擒下……」
紀昭洵劍眉一揚道:「事不宜遲,就去擒那姓呂的賤人!」
慕容筠轉眸一笑道:「此處廣廈千間,範圍如此之大,去搜捕一個女人也並不是易事,何況神戟魔尊雖然離谷外出,教中依然高手如雲,打了起來,勝負原猶自難料!」
紀昭洵愁眉道:「這樣說來,這事又要成為泡影了!」
慕容筠笑道:「這也不然,至少我們找到一個帶路之人了……」
眸光利箭般射向崔家風道:「崔姑娘,總該知道呂雪庵在哪裡吧!」
崔家鳳格格冷笑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有資格問我!」
拂袖一甩,一根長鞭已經拿在手中。
慕容筠淡然一笑道:「看來我要領教一下崔家‘驚神鞭’的威力了!」
紀昭洵大感為難,急忙橫身一攔,道:「此時此地,豈是意氣用事之時,兩位姑娘萬萬不可如此!」
慕容筠眸光凌厲的一轉道:「紀相公分清敵友了嗎?」
紀昭洵忙道:「在下深知崔姑娘的為人,她為了正邪之爭,已與她令尊鬧翻,這事絕不會假,眼下我等正宜戮力同心,共度危局!」
崔家鳳冷哼一聲道:「我不管什麼正邪不正邪,誰欺負我就是我的敵人……紀昭洵,你來評評理吧……」
慕容筠淡淡一笑道:「只可惜紀昭洵不是談情說愛之人,大概你找錯了物件!」
崔家鳳大怒道:「你胡說,那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慕容筠扳著臉道:「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可知道呂雪庵在何處?」
崔家鳳毫不考慮地道:「我知道,偏不告訴你!」
慕容筠雙手一攤道:「這我就沒話說了……」
但她卻暗中以傳音入密道:「紀相公,小不忍則亂大謀,若待那老魔回來之後,再欲有所行動就不是一件易事了,眼下說不得強迫這位崔姑娘說出她的所在,而後,一切過錯擔在我的肩上,事後我自會向她陪禮致歉!」
紀昭洵苦笑道:「這倒不勞姑娘如此,在下理應擔當這份責任……」
聲調一沉,道:「崔姑娘當真不願說出呂雪庵在於何處麼?」
崔家鳳俏臉變色道:「紀昭洵,你不該幫她來欺負我!」
紀昭洵皺眉道:「在下再說最後一句,請姑娘以眼下危局為重,快些說出如何去找那呂雪庵,以解眼前困境!」
崔家風搖搖頭道:「現在我開始恨你了,只怪我瞎眼看錯了人!」
不待話落,縱身欲起。
慕容筠冷冷一笑,並不多言。
紀昭洵勃然大怒,道:「站住!」
崔家風軟鞭一抖,回手就是一鞭!但這一鞭並未抽到紀昭洵身上,卻被他探手抓住了鞭梢,輕輕向回一帶。
崔家鳳沒有料到有此一著,腳下拿樁不穩,登時一個踉蹌,向紀昭洵懷中疾快地撲了過來。
一旁的慕容筠並不怠慢,五指拂動,已將她的穴道閉了起來,崔家鳳連遭襲擊,登時翻身倒地,宛如一具已死的殭屍。
慕容筠輕聲一笑道:「她對紀相公恃寵生嬌,追問呂雪庵在於何處之事,還是由我來問比較妥當!不知……」
紀昭洵正感對崔家鳳不便過分翻臉動手而心中為難,當下忙道:「就煩姑娘快些問出端倪,不過,念在她本性不惡,最好不要與她過分為難,以免失於嚴苛!」
慕容筠甜甜一笑道:「紀相公儘管放心……」
伸手遙遙一指道:「由此向前,二十丈外有一株巨大虯松,紀相公請至那虯松之上相候,我立刻就會趕來。」
紀昭洵略一頷首,縱身而起,向那株虯松撲去。
慕容筠目注紀昭洵背影去遠,忽的輕輕一笑,道:「崔小姐,聽到我的話麼?」
崔家鳳雖被點了穴道,但卻是被點的十二死穴以外的穴道,雖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但卻能聽能著。
當下眼珠狠狠一轉,算是她的答覆。
慕容筠得意地一笑道:「傻丫頭,這隻怪你不擅心機,而且選錯了物件,落在我的手裡!」
崔家鳳眼露兇光,定定的*射在慕容筠臉上,顯露出她的滿腔恨意。
但這樣卻更增加了慕容筠的開心,只見她坦然一笑道:「紀昭洵雖然與我毫無關係,但我已選中了他,誰要妄想企圖染指,則只有一條死路!」
崔家鳳露出了驚怖之色,顯然她知道慕容筠容筠已不會放過她,那只是因為她不該接近紀昭洵,使她滋生了恨意。
慕容筠繼續笑道:「可惜我沒有多餘的時間欣賞你的憤恨痛苦之情,只好讓你早些脫離苦海,投胎轉世了!」
崔家鳳穴道被閉,不論她想要憤恨怒罵,還是欲要軟語懇求,都沒有表達的機會,只有眼珠連轉,狠狠地瞪著慕容筠。
慕容筠隨手掏出了一包藥來,道:「現在你總該明白了,你並非真的死也不肯說出呂雪庵的下落,而是因為你不該去接近紀昭洵,向他表露愛意屍說話之間,已將那包藥末打了開來,挑出一撮,就欲撒於崔家鳳的臉上。
「慢著!」只見一條幽靈般的黃影驀然由十餘丈的空中飄身而下。
那飄來的黃影,是一個黃衣老叟,只見他不但黃衣黃髯,連臉部也是一片金黃之色,手中則抓了一隻類若純金的橫笛,衣袂飄飄,有如仙人臨凡。
只見他右手一揮,慕容筠那包藥粉,立刻傾倒地上,草木立即變焦!
慕容筠見狀落荒而逃!
只見黃衣老叟雙手凌虛向上一抬,說也奇怪,只見崔家鳳的身子平飄而起,輕輕地落入了那黃衣老者的臂彎之中。
只聽他喃喃自語道:「是緣,也是孽,但老夫卻勢必因之結束此行了!」
不見他雙足移動,卻忽的平立而起,像一朵黃影一般,一躍數丈,有如凌虛馭風一般飄飛而去,不時已消失於夜色之中。
紀昭洵懷著激動不安的心情,依言撲出二十餘丈,果見一株虯松橫互路前,當下身形一縱,匿於枝葉之間。
不久,慕容筠迅速而至,佯作從容一笑道:「那位崔姑娘被我幾句話說服了,已說出了可以尋到呂雪庵的幾處地方!」
紀昭洵微露不安地道:「她的……人呢?」
慕容筠微微一笑道:「她雖是說出了呂雪庵可能的存身所在,但卻對你有些不大諒解,發誓不來見你……」
紀昭洵釋然一笑道:「這也罷了,不知她說的是哪幾個地方,姑娘可能找到……」
慕容筠道:「神戟魔尊一向把此地視為風雨不透的天羅地網,又兼知道你我均被困於陣式之中,教中各地,不致設防,咱們大可從容而行……」
伸手遙一指,道:「那裡乃是鷹愁谷的中心所在,也是呂雪庵第一處可能存身之地……」
忽的伸手一拉紀昭洵衣袂,道:「咱們就先檢視一下這裡吧!」
紀昭洵不便峻拒,只好與她並肩攜手,向她所指的那片密叢叢,但卻有一絲燈火透出的地方走去。
那原是一簇密林,林中卻有一座白石小屋,一縷微光,正是由那小屋的窗隙中射子出來。
紀昭洵縱目看去,相距三十丈外就是一片閃爍燈光,顯然那才是一統教的中心重地,他不解慕容筠何以看重這一座白石小屋。
忖思之間,已到那簇密林之外,耳際間只聞慕容筠悄聲道:「根據這谷中整個形勢而言,此地該是控制陣式變化與機關埋伏的中心樞鈕所在,故而呂雪庵在這裡的可能性極大!」
紀昭洵皺眉道:「這是那位崔姑娘說的麼?」
慕容筠微微一驚道:「這不過是她所知道的地方之一,咱們先檢視一下吧!」
紀昭洵並未追問下去,於是兩人鷺伏鶴行,向那小屋*進。紀昭洵默運神功,查知那小屋外並無佈設樁卡之人,心頭一鬆,當先向小屋撲去。
忽然就當他接近到小屋丈許之外,就要一躍而人之際,卻聽身後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大喝道:「紀昭洵,咱們久違了!」
紀昭洵驀的一驚,急忙轉身看時,那發話之人果是呂雪庵。
紀昭洵轉過身形,手按劍柄,道:「上次劍閣相遇,未能盡興一搏,這次可以補足缺憾了!」
呂雪庵冷笑道:「你已是釜中之魚,籠中之鳥,還敢在此逞兇放刁麼?」
紀昭洵朗然道:「撇開丐幫十餘性命不說,只要你肯說出囚禁人質的水牢所在,在下今天就放你一命!」
呂雪庵笑得前仰後合的道:「你總是這樣大言不慚的麼?」
側身大叫道:「師妹快來!」
紀昭洵怔了一怔,只見一條紅影已然應聲自那白石小屋中一躍而出。
紀昭洵不暇細忖,長劍一擺,一劍刺向呂雪庵的前胸,同時左臂一振,五指如鉤,疾快的朝她右腕扣去!
原來那一劍本是虛招,志在將她擒獲,脅迫她供出地牢所在。
但他動手畢竟慢了一些,嬌小的小紅已經橫身撲至,大叫道:「紀叔叔住手!」喊聲未落,人已如驚虹閃電一般,適時攔到了紀昭洵和呂雪庵之間。
紀昭洵被迫住手,微怒道:「小紅,你這又是做什麼?」
呂雪庵得意地一笑道:「做什麼,她是我的師妹,我受恩師教主之命,負責教中安全,我師妹受命聽我令諭行事,如不服即是叛教背師,小紅是恩師忠心耿耿的衣缽弟子,自然不會做出叛教背師之事i」
小紅苦笑一聲,含淚道:「就是這樣。紀叔叔,我……沒有辦法!」
紀昭洵目光森然一轉道:「小紅,你也該知道,有些事是不得已的,也許我…」
小紅懂事的道:「我知道,你可以向我動手!」
紀昭洵嘆一聲,道:「為了更為重大的理由,小紅,我不能再顧你了!」
小紅流淚無語。
呂雪庵格格大笑道:「紀昭洵,如果與你同來的那丫頭也想加入一份,就叫她與你一同動手,試試我們姐妹的神戟玄功!」
慕容筠卻袖手一旁,從容笑道:「就憑你們一大一小兩個丫頭,若還要我出手相幫,那未免太侮犀紀少俠了!」
紀昭洵也朗聲一笑道:「兩位快拔兵刃!」
呂雪庵格格一笑,抖手一揚,兩柄尺許長短的閃亮銀戟,已經飄然疾射而至,逕向昭洵洵雙肩打到!
紀昭洵難忘在劍閣與其交手之時呂雪庵那種心魔合一的邪門之術,以及她那縮地成寸,使人防不勝防的鬼蜮之技。
但他此刻與那時的武功相差霄壤,早已不把這些放在心上,雖然心存戒意,但卻毫無怯戰之態。
是以呂雪庵一齣手就將兩柄銀戟投擲出來,卻是使他頗為意外之事。
當下長劍一緊,但聽「鏘然」兩響,一對亮銀短戟已被震得飛出數丈,落於夜色迷濛之中。
殊料這卻是呂雪庵安排好的狡計,就當她雙戟出手之後,小紅卻迅如乳燕穿簾疾衝而至,連人帶戟,刺向前胸,這一著大出紀昭洵意料之外,欲待側身閃避,已自無及,匆忙中急將單掌一駢,橫推而出。
這是一招兩敗俱傷的險著,嬌小的小紅勢必要被震得骨斷筋折而死,但紀昭洵也難逃傷在雙戟之下的命運!
誰料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小紅卻突然一打千斤墜,在衝到紀昭洵面前數尺之處時,一下落了下來。
只見她雙戟一擲,挺胸而上,瞑目不動。
紀昭洵大吃一驚,幸而他此刻已到功力收發由心之境,連忙挫臂收掌,硬把拍出的掌力收了回來。
饒是如此,也把他驚出了一身冷汗,因為在毫釐之差中,這一條可憐的生命,就要喪在他的掌下!
若是兩敗俱傷的公平之搏,他並不會有後悔之意,但在千鈞一髮之際,小紅擲戟而立,瞑目受死,卻是他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之事。
紀昭洵噓出一口粗氣,道:「小紅。你為何如此?」
小紅雙淚交流的道:「紀叔叔,為什麼你不動手,我覺得還是死了好些,做人實在太苦了!……紀叔叔……」
這話出之於一個十歲左右的女童之口,使他不由心如刀戮!
呂雪庵一旁勃然大怒道:「師妹,你已犯下了彌天大罪!
你已是背師叛教之徒!「
小紅木立不動,吶吶的道:「我甘心接受教規懲治!」
呂雪庵怒道:「奉座代理教主之位,此刻有權處你死刑!」
小紅咬牙道:「我接受!」
紀昭洵駭然大叫道:「小紅,你不能,不要聽這妖女的擺佈!」
揚手一劍,又向呂雪庵刺了過來!
同時,只見他劍鋒之上寒芒激射,一縷颯颯刺耳的白霧由劍光上激射而出,逕向呂雪庵迎胸刺到!
原來紀昭洵安心要將呂雪庵立致重傷,雖是用劍攻敵,但卻把大羅神功由劍鋒之上*了出來!
這一著既兇且狠,但呂雪庵畢竟不愧是神戟魔尊的座前弟子,見狀急運裂地成丈神功,驀然後退丈餘,而後身形鶻起,向那白石小屋彈去。
紀昭洵運目四顧,此刻方才發覺慕容筠不知何時已經離去,但那白石小屋之內卻響起了一片喝叱打鬥之聲。
紀昭洵不稍怠慢,有如一縷青煙般向飛馳而奔的呂雪庵捲了過去。
紀昭洵縱身疾退,勢如流星趕月,兩個起落之間,已到那座白石小屋之前。
只見屋門大開,燈火已熄,喝叱打鬥之聲隆然震耳,慕容筠與數名一統教徒正在激烈拼搏。
石屋中約有三丈見方,其中修築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物件,有的像一具木馬,有的像一支風車。
還有許多什麼都不像的東西,林林總總,滿坑滿谷,有的在不停旋轉,有的在來回搖動。
紀昭洵恍然大悟,慕容筠的推斷不錯,這座白石小屋正是一統教總壇中所有機關佈設的區鈕,怪不得呂雪會舍開巨廈連支的總壇大寨,而帶領一批高手守住這座孤伶伶的白石小屋。
與慕容筠交手的共有八人,個個武功高強,看得出都是一統教中的高手,慕容筠左封石擋,顧此失彼,情勢已經十分危急。
呂雪庵比紀昭洵搶先一步趕到白石小屋之內,一名守在門前的一統教徒見呂雪庵徒手而至,不待吩咐,立刻遞上一雙短戟。
呂雪庵接戟在手,精神大振,嬌叱一聲,就嚮慕容筠搶攻過去。
慕容筠已有些支援不住,如何能再受得了呂雪庵的神戟搶攻,幸而紀昭洵適時而至,不待呂雪庵攻襲出手,長劍已經疾刺而去。
呂雪急忙回招自救,雙戟交揮,施出一招「心魔合一」,紀昭洵心神微震,劍勢不由一緩,呂雪庵堪堪避過一招。
紀昭洵方欲二度出招,耳際間忽聽慕容筠傳音人密道:「快把那木馬的獨足削落,否則……」
下面的話被一陣金鐵交擊這聲所掩,已經聽不清楚。
紀昭洵不遑細問,身形橫移,長劍斜出,唰的一聲,向匕八尺外的-只獨足木馬的腿部砍去。
他所用的長劍乃是甘江鉤叟羅恆山所遺的湛盧寶劍,揮動之間,鋒刃削鐵如泥,只木馬獨足,立刻應聲而斷。
原來那木馬似的東西。正在屋子中央,說它像馬,其實不過略具馬形,但頭部卻不停轉動,嘴巴-張一合,一隻足在於腹部正中,深深插入地下。
這只是像兒童玩具般的一隻木馬,在這石屋之中,看起來未免有些滑稽可笑,但就當紀昭洵一劍砍斷之際,那木馬嘴巴一張,噴出、了一口濃煙,幸而砍得及時,那濃煙噴到一半,戛然而止。
那獨腳中間實心,並無孔洞,可以想見那濃煙是在馬腹之中,只要不加搖動,馬嘴就不會噴出煙來。
紀昭洵並不知那濃煙是否有毒,但料想不是什麼好的東西,左掌一揮,一股雄渾的掌力劈了出去。
那股濃煙吃掌力一卷,頓時飄然四散。
紀昭洵砍斷木馬,劈散濃煙,揮劍四顧,不由呆了一呆。
原來屋中奇奇怪怪的東西太多了,都在不停晃動旋轉,-時之間,竟不知再由何處下手。
由於紀昭洵的突然而至,圍攻慕容筠的一統教徒俱皆心神大震。手中緩了一緩,就這一緩之間,慕容筠揮劍一輪疾攻,反而穩住劣勢,搶回了先機。
呂雪庵被紀昭洵一招*開,並未再度動手,手挺雙戟,站在門口,守住了一個可進可退的地位。
同時,只見她揮袖一揚,一支曳著閃光的神箭沖天而起,嗤的一聲,穿雲而沒,顯然是向大寨中召調援手。
紀昭洵略一呆怔,回劍又嚮慕容筠馳援,因為他不諳八卦九宮,機關建築之學,對滿屋中的古怪佈設,看不出一點所以然來。
耳際間卻聽慕容筠叫道:「我還能支援得住,除開那匹毒馬之外,暫時不必頤慮別的,速擒呂雪庵賤婢,眼下大概只有她才能帶我們找到囚禁令堂等人的地牢。」
紀昭洵再不怠慢,身形疾轉,一言不發,一劍又向呂雪閹刺了過去。
呂雪庵嗔日厲叱道:「姓紀的,你以為我當真怕你麼?」
雙戟交叉,迎了上去。
但聽鏘的一聲大響,只見劍氣瀰漫,火花四濺,呂雪庵手中的雙戟已然變成了四截,原來紀昭洵的湛盧寶劍乃是一柄削鐵如泥的上古神兵。
呂雪庵嬌軀疾退,啊的一聲尖叫道:「你的劍是哪裡來的?」
她記得上次在劍閣與紀昭洵交手時,他手中的長劍不過是一柄凡鐵,如今不知為何卻有了這樣一柄價值連城的寶刃。
紀昭洵如影隨形,晃身*了過去,長劍入鞘,道:「我不必用劍,也是一樣的可以取你性命!」
呂雪庵見狀大喜道:「只要你不用劍,你就逃不過我的雙掌。」
只見她把頭一搖,搖去了束頭的綢帕,滿頭長髮頓時滑了下來,同時,原本十分妖豔的面龐,立刻浮起了一層青光,看上去十分陰森怖人。
就在紀昭洵略一失神之際,呂雪庵喉中忽然發出一串咯咯之聲,雙手十指齊張,振臂撲了上來,聲如梟啼鬼泣般的叫道:「紀昭洵,你還想逃麼?」
只見她周身青氣疾湧,宛如浮在雲霧之中的一個殭屍一般,同時,抓到的十指,俱皆划起一股刺耳的尖嘯,聲勢凌厲無比。
紀昭洵初時只覺心神大震,一絲恐懼之念立時浸入心頭,一時之間忽然滋生了一種暝目待斃的念頭。
但他畢竟功力深厚,腦際間為靈光連閃,侵入心頭的魔念頓時一掃而空,訝然一驚,雙臂交揮,突出兩掌。
呂雪庵雙掌十指,堪堪已將抓到前胸,因見紀昭洵痴痴迷迷,自謂已中了她「邪形魅心」
的道兒,心頭大喜,抓出的十指,又暗暗加了兩成力道。
殊料紀昭洵竟在千鈞一髮之際猛然醒悟了過來,他數獲奇遇,已到意動功力之境,雖是突然出掌,但至少也運出了八成力道,同時,甘扛釣叟移注給他的大羅神功也運出了五成以上。
但聽轟然一聲大震,雙方一招接著。
呂雪庵萬萬料不到有這一著,欲要變招應變,已然為時太晚,只覺紀昭洵拍出的兩掌有如山崩海嘯,迎胸撞擊而至。
她那一招「邪形魅心」,威力在使對方神魂迷亂,心生怖意,失去抵抗之能,抓去的十指實際上並沒有多大的力道。
當下只聽嚶嚀一聲,呂雪庵被震出兩丈餘遠,摔於地下,雙手十指俱皆鮮血淋漓,粉臉盡成淡金之色。
紀昭洵欺步而前,喝道:「妖婦,你的邪法用完了麼?」
呂雪庵仰望了他一眼,恨恨地叫道:「姓紀的,如果你要殺我,現在正是時候!」
紀昭洵冷笑一聲道:「可惜我並不想殺你,如想殺你,只怕你早沒命了……」
右掌五指拂動,向她肩頭抓了過去,朗聲喝道:「因為還要利用你帶路去一統教的地牢!」
呂雪庵內外均受創傷,哪裡還有閃避還手的餘力,當下只好雙目一閉,咬牙不語,一副靜待誅戮之態。
紀昭洵出手如電,眼見呂雪庵一舉成擒,已是勢所必然之事。
殊料就當他五指即將觸及呂雪庵肩頭之際,卻聽一聲陰冷無比的喝叱道:「紀昭洵,只怕你難以如願!」
一股狂飈過處,紀昭洵登時被卷出了丈餘開外。
摔倒於地的呂雪庵見狀大喜過望,掙扎著負傷而起,大叫道:「師父,徒兒被他欺負慘了,你老人家千萬別讓他逃了!」
原來來者正是神戟魔尊蓋霸天,他來得無聲無息,形同幽靈鬼魅,使紀昭洵不由著實吃了一驚。
由他揮手一掌,將自己震退的情形看來,這老魔的武功確然不能等閒視之,至少是自己的唯一強敵。
紀昭洵不但吃驚於他突然而至,更想象到天一神僧與自己爹爹的安危,據他所知,這老魔是去迎堵天一神僧,為何他卻如此迅快的轉了回來?
在神戟魔尊之後,又復黑影晃動,數名一統教徒,相偕而至。
那些人中,紀昭洵可以認得出的有婁傲物、崔九龍以及陸定三人,滿臉沮喪的小紅則也萎萎頓頓的跟在陸定身旁。
神戟魔尊矮胖的身子頓時顯得權威無比,只見他一掌震退紀昭洵,冷冷一笑,振聲大呼道:「都給我住手!」
白石小屋的打鬥頓止,慕容筠第一個疾射而至,與紀昭洵並肩而立,目注神戟魔尊,也是一副困惑訝異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