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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是人是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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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茵好不驚心,暗忖自己找不著紫筠,才覓人頂替,想不到竟被方豪一眼看出來,並對紫筠行蹤,瞭如指掌,這位神勇威武的貝勒爺,怎麼精明得如此厲害?

力豪冷然又道:「貪淫誤公,其罪難容,明天,仍是此時,仍在此地,我要三件東西,一是紫筠的頭,一件是蘇州府獨子的兩條大腿,一件是叛黨蘇州地段負責人戴玉麟的右眼眼珠。」

紫茵全身一顫,方豪又道:「起來回話,第九號和第十號是誰?為甚麼又用人頂替,難道她們也不在蘇州府麼?」

紫茵仍然跪在地下,不敢起來,低聲道:「九號是紫薔,十號是紫薇……」

她剛剛一報芳名,方豪便點頭道:「嗯,薔薇多刺,她們是‘十二玫瑰’中,特別精於暗器的兩把好手……」

紫茵陪笑道:「因對方十分狡猾,貝……方爺,又是千金之軀,紫茵生恐萬一有變,才故意命人頂替,而叫真正的紫薔、紫薇妹子,埋伏梅林,用她們的拿手暗器,保護方爺大駕!」

方豪笑道:「你不是保護我吧,你是對我的身份仍有懷疑,才留了這一手,準備在發現我是西貝貨色時,由她們施展‘大內十三紅’,出其不意地,把我變成刺娟!」

紫茵臉紅了,霜葉紅於二月花,但那怕是最有名的白下棲霞紅葉,也不會比得上紫茵的臉兒如今這般紅豔。

方豪笑了,笑得相當溫和:「紫茵起來,不要怕,這種作法不錯,逢人只說三分話,未為全拋一片心,江湖太險詐了,多一分提防,便少一分危險,我不會責怪你的。」

紫茵帶著一頭冷汗,慢慢站了起來,心想:「喜怒無常,天-難測,這位貝勒爺太難伺候,他身上居然頗有幾分萬歲爺的威嚴殺氣。」

方豪目光往左一瞟,揚眉高聲叫道:「由我正面數起,左邊第三和第七株梅樹枝椏間的紫薔和紫薇姑娘,可以出來了,你們手上的‘大內十三紅’,也請收起,那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只要沾上一點,便等於在鬼門關中掛號。」

兩聲嬌喏,帶著兩條人影,疾射當場,但腳才點地,一式「金鯉穿波」,又雙雙平縱而出,玉手倏揚,寒芒如電,十來線極細極細的紅絲,一齊飛釘在那株有段梅枝,抖過兩次的百年老梅之上。

方豪笑道:「老幹橫枝,暗香疏影,鐵心玉色,雪骨冰魂,這株古梅,捱了‘大內十三紅’中的一把‘紅煞斷魂絲’,雖然不會化為血水,也必從此枯槁薔姑娘與薇姑娘何必如此煞風景呢?」

紫薔、紫薇是兩個貌相尚稱皎好,但雙眉間陰煞氣味稍濃的二十來歲女郎,因所發「紅煞斷魂絲」,徒勞無功,不禁略帶詫異地,又向梅林深處,盯了兩眼,由在「十二玫瑰」中,排行第九的紫薔,對方豪躬身答道:「回方爺,紫薔姐妹剛才彷佛瞥見這株古梅上有段梅枝,曾頗為奇怪的無風自動」

話猶未了,紫茵介面笑道:「九妹、十妹,想是看花眼了,方爺何等耳力,連你們藏在那株梅樹上,都瞭如指掌,倘若」

方豪一笑,擺手截斷紫茵話頭道:「紫茵,你才錯了,她們看得不錯,那株老梅之上,確曾有過響動。」

紫茵一驚。

方豪又向紫薔笑道:「不過你們卻浪費了十七根‘紅煞斷魂絲’,因為在老梅枝幹間,發出響動的,只是一隻松鼠而已。」

天下事,奇巧無倫,方豪話方至此,便有一隻松鼠,從捱了「紅煞斷魂絲」那株老梅之後的另一梅樹上,吱吱喳喳的順樹爬下。

方豪向紫薔、紫薇二女,打量兩眼,忽以一種神秘笑容說道:「你姐妹相當細心,應該有賞才對!」

神勇威武玉貝勒的大方,和揮金如土,一向名震京師,這句「應該有賞」,聽得紫薔、紫薇雙雙受寵若驚,連聲稱謝!

方豪笑道:「你們是九格格的弟子?」

紫薔、紫薇一齊肅立點頭,方豪望著天光,又從臉上浮現神秘笑容道:「你們隨我去寓所領賞,我久聞九格格除了暗器工夫,高人一等外,更精‘赤龍三吸水,九轉渡黃河’之術,客中寂寞,不妨在你姐妹身上,領略領略這種極高段的床幃妙趣!」

這段話兒,比剛才「有賞」之語,更使得紫薔、紫薇高興萬分,立刻春生雙頰,侍立在方豪左石。

「十二玫瑰」的帶班人紫茵,有點吃味了,心想男人們畢竟仍過不了這一關,但玉貝勒怎麼只知道九格格的弟子,精於「赤龍三吸水,九轉渡黃河」,卻不知道自己所精的「素女偷元」,一樣能令人淪肌浹髓,欲仙欲死。

這是她心裡的話,沒機會讓她表露出來,因為方豪又在對她有所指示。

方豪看了紫茵一眼道:「我明天要的紫筠人頭、蘇州府獨子雙腿,你應該極為容易辦到,不會有問題,但另一樣蘇州地段叛逆負責人戴玉麟的那隻右眼,你可知道要去那裡弄麼?」

紫茵恭身道:「敬請方爺指點!」

方豪道:「好,我告訴你,明天的未申之交,戴玉鱗會在蘇州城南的‘滄浪亭’出現,你若不能挖他一隻右眼帶來,我就要你一隻左眼!」

話完,縱聲狂笑,異常輕佻地,一手摟住紫薔,一手摟住紫薇,便自走出梅林。

紫茵呆了一呆,銀牙微咬著下唇,一揮手,和她帶來的七真三假「十二玫瑰」,各自散了開去。

口口口口口口

雲振天遺散了半生心血祈組成的翠雲班,但他自己和妻女等人,卻未離開那座久絕香火的廢寺。

遣敵時,是黃昏,如今,二更天了。

凌翠仙有點睏乏,進入大殿之中休息。

雲振天則似心事重重,睡不著覺,進了殿,又出來,坐在院中的階石上,一大口,一大口,吞雲吐霧地,狂抽旱菸。

兩位姑娘,情況不同,較溫馴、較柔弱的雲素素,未見影蹤,想是在殿中陪著媽媽凌翠仙,較潑辣、較剛強的雲施施,則在院中,倚著一株大樹,默然無語地,和她爹爹作伴。

很遠很遠的更鼓,敲過二更,雲施施忍不住地,開了口:「爹,焦大叔走了,方豪走了,大夥兒都散了,我們走不走,離不離開這蘇州府呢?」

雲振天眉頭皺得很緊,抬頭望望天光,不曾答話。

「爹,我知道你在等人,大概要等到天光大亮,才可以決定行止。」

「丫頭,別胡猜,我在等誰?」

「焦大叔!」

「胡說,焦大叔不是領著頭兒走了?」

「爹,別瞞我,焦大叔和爹是過命交情,你縱砍他的頭,他也決不肯離開我們,我敢斷定焦大叔一齣廟門,便會藏了起來,然後再悄悄綴在方豪身後,探探他究竟是個甚麼東西變的?」

雲振天望了雲施施一眼,搖頭嘆道:「施施,女孩子太聰明了,未必是福!」

雲施施毫不在乎地,露齒一笑道:「我根本就沒有福,也不會活得太長,因為福壽綿長的女孩子,不單不應該太聰明,也不應該太剛強,而敏銳、剛強,偏偏就是我天生性格,也是接受了您的稟賦。」

雲振天微瞥愛女,低低嘆了一聲。

雲施施挑眉道:「爹,您放心,我不會辱沒這個‘雲’字,我叫‘施施’,‘施’比受,來得偉大,我的‘情’,施給社會,我的‘命’,施給民族,我一定做你的好女兒,我會用我的血來灌溉出民族復興的美麗花朵!」

雲振天詫道:「你要把情施給社會?你對方豪難道……」

雲施施笑了,望著雲振天道:「爹,您是由於這次打擊太重,有點對兒女小事,不甚在意?

還是故意裝糊塗呢?方豪不過以我為進身之階而已,他真正所關心愛護之人,會是我麼?」

雲振天當然看得出,在與方豪的情愛方面,是雲素素後來居上,佔了優勢,但因不便插口,遂岔開話頭道:「施施,方豪太神秘,武功極高,對蘇州府,甚至奉旨辦案的京中爪牙,都有強大影響力量,你的看法如何?你希望他是人是鬼?」

雲施施豪不掩飾地,率然答道:「他不單利用我,並有點傷害到我的自尊,故而,起初我希望他是鬼,好和他放開手兒,鬥上一鬥……」

雲振天聽出他語意未了,遂一面猛抽旱菸,一面靜等雲施施再說下去。

雲施施妙目之中,神光微閃笑道:「但經過在院中陪爹爹坐了半夜,吹吹晚風,看看星月,想通了我‘施施’之名所蘊妙諦,心頭突然清涼下來,如今,我希望方豪是人!」

雲振天道:「說個理由我聽!」

雲施施道:「有兩大理由,一個為公,一個為私,方豪倘若是人,必是個頂天立地之人,多了他,對於民族復興的大業有益!」

雲振天點頭道:「好,為公的理由,冠冕堂皇,為私的呢?」

雲施施揚眉道:「因為雲施施是強者,即令愛海興波,情天生障,她只會移情報國,不會飲恨殉情,但素素不然,她太多愁、太善感、太柔弱、太痴迷,我恐怕她萬一發現方豪是鬼,是個殘惡無比的大厲鬼時,會會受不住這等打擊。」

雲振天聽得一面暗挑拇指,一面卻低低嘆了口氣。

挑拇指之故,是讚許雲施施雖然太嫌剛強,但卻磊落光明,重人輕己,一心愛護妹子,不愧是個作姐姐的風範。

嘆氣之故,則是嘆息雲施施由於剛強太甚,有欠精細,竟對自己的同胞小妹,瞭解得仍嫌不夠透徹。

雲施施瞟了她爹爹一眼道:「爹,您嘆氣則甚?夜風寒重,要不要喝口……」

她這「要不要喝口酒兒」一語,尚未說完,已妙目凝光,與雲振天同時把四道眼神,投注廟門方向。

雲施施當然是有所聽聞,她遂不單看,並且叫:「廟外是誰?是焦大叔麼?」

廟門外,一聲低沉冷笑,有人發話答道:「不是焦大,我是焦二!」

雲振天一聽是生人的語音,立刻皺眉站了起來。

廟門外,有人走進,只有一個人,卻把雲施施看得怔住了。

因為這個人簡直太像焦大,也是那麼高,是那麼瘦,連眉眼口鼻的配合位置,都差不多,但細看之下,仍有分別。

焦大平時不苟言笑,只是比較深沉,這焦二卻不是深沉而是陰沉,陰側側地,寒著一張馬臉的,白袍飄拂,長髮披肩,絕似從陰曹地府中,逃出來的一名白無常鬼。

雲施施是因對方太像焦大,看得有點奇,但云振天卻臉色立變,顯得有點驚!

他搶先兩步,向焦二一抱雙拳,發話道:「

‘活無常’焦二?昔年名列‘陰山三煞’,如今業已官居紫禁城供奉,御前行走的‘大內三兇’之一?」

焦二一陣懾人心魂的陰森厲笑起處,把目中碧瑩瑩的兇芒,盯著雲振天,點頭說道:「雲班主,高!你不愧經南闖北,久走江湖,居然看得既多,聽得也廣。」

雲振天道:「焦朋友不在大內享受富貴榮華,遠來姑蘇何事?」

焦二獰笑道:「翠雲班逆謀已顯,皇上派‘十二玫瑰’暨曾慕秋出京辦案……」

「十二玫瑰」之名還好,但「曾慕秋」三字,卻使雲振天聽得心中一緊!

他當然知道曾慕秋是自己大女兒雲翩翩的夫婿,也知道曾慕秋不是正人君子,而是個名利之徒!

他心中一緊之故,是因雲翩翩以身事敵,犧牲自己,為的便是刺探機密,作些有利於光復大業的策反工作。

雲翩翩策反不了,感化不了曾慕秋,並不意外,意外的是她對曾慕秋的行蹤任務,決不致一無所知。

這次曾慕秋奉旨出京,對付翠雲班,雲翩翩為何毫無密報傳來?會不會她已失去自由?甚或業已……

常言道:「骨肉連心」,雲振天心中突生大女兒的不吉之兆,怎會不形於神色?

焦二繼續說道:「皇上深知雲班主是名門之後,大有將才,生怕‘十二玫瑰’和曾慕秋難奏事功,才要我走趟江南,密為接應!如今,翠雲班雖已解散,雲班主夫妻父女,卻是欽命要犯,必須隨我入京,面聖交差,你是乖乖束手就縛?還是……」

一語未畢,人影電閃!

雲施施出手了,挺身進步,一拳猛劈天靈,用的是她所精「霹靂拳」中的凌厲絕學「天鼓當空」。

焦二哂然冷笑:「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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