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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道是無情卻有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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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琪冷笑道:「若真叫他捱過了,便是我學藝未精,料敵不準,不僅愧對聖上的寵信,更對不起這口九龍碧玉刀了。我把聖上的御賜供在桌上,就是為了要大家都知道,我玉琪決不隨便亂說話,御賜一臨,有如御駕親蒞。當著聖駕的面,我決不敢作欺君之舉。」

他把刀又高舉了一舉,特別強調了這柄御賜名雙的尊嚴與權威性,但也是找自己的麻煩,因為九龍碧玉刀既是如此神聖不可侵犯,他玉琪就必須應誓自裁了。

九格格更為著急了,幾乎帶著哭聲哀求道:「玉琪,你幹嘛要跟自己過不去呢?這麼糊里糊塗一死太沒價值了,你怎麼對得起朝廷、堂上雙親?又怎麼對得起我?」

玉只勒的神情很古怪地笑道:「老九,我率爾輕生,上負朝廷雙親是沒話說了,但對不起你卻令我難解,我若死了,你該是最高興的一個人,從此再沒人跟你爭了。」

九格格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道:「玉琪,你是傻瓜。難道你不明白,我一直都在喜歡你,在京師的王族親貴中,除了你之外,那一個我都瞧不上眼。」

玉貝勒似乎頗感意外地道:「什麼?老九,你喜歡我?這話是從何說起?從小你就跟我過不去,打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吵架開始,足足有十幾年了……」

「十八年零四個月,那天你才六歲,我阿瑪(編按:滿州人對父親的稱呼)生日,你跟僧王來拜壽,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對了,你倒是記得清楚,那也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從那時候開始,你就沒放過我,見了面總要找我的碴兒!」

「玉琪!你記得第一次我們為什麼吵嗎?」

「早忘記了,誰會記得那些?反正是你先找上我的。」

「亂說,那次是你氣我的,我穿了一身新做的紅衣服,每個人都說我好看,我問你好不好看呀?你卻笑我是剛從湯裡撈出來的大蝦米……」

玉貝勒哈哈大笑道:「是嗎?老九!那可實在抱歉,不過你也得原諒一下,我這人向來沒有奉承人的習慣,別說你阿瑪只是攝政王,就算他是皇上,我看你像頭煮熟的大蝦米,我還是會照實說出來的。」

「玉琪!我當真長得那麼難看嗎?」

「這個……老九,老實說,你不但不難看,而且還十分的好看,是京師中最美的一個姑娘,不過那也是近幾年來的事兒,你小的時候,可實在不怎麼樣,經常跟男孩子打架,弄得一身的汙泥……」

這使得九格格十分高興,因為玉琪畢竟還是記得她的,她破涕為笑道:「我沒那麼野,只是對著你那一夥子死黨才動手的,我把他們打得爬在地下,就是為了要氣你,引你注意,要你來找我報復……」

「哈!這你可是用錯了手段,我學武功可不是為了炫耀的,打從阿瑪教我第一招開始,就嚴誡我輕易出手,嚴誡我私鬥,京師那些貴族子弟們打群架是常有的事,我從沒參加過一次。」

「我知道……後來我也知道自己太淺薄,所以不再做那些無聊的舉動了。」

「可是你仍然一個勁兒的不放過我,處處跟我爭!」

「我還是在引你注意,我實在氣不過你,對別的女孩子都是溫文有禮,有說有笑,唯獨對我一個,你從沒擺過一次好臉色,始終都是冷冰冰的。」

「那是因為你太討厭,處處要佔先,處處要強。」

「玉琪,憑良心,我要強佔先是不錯,但對你,我總是忍著性,有好幾次,我們爭得不相上下時,最後總是你勝利,那可不是爭不過你,是我讓你,我想你自己也明白!」

玉貝勒微微一笑:「老九!既是準備讓我了,又為什麼要跟我爭呢?」

「因為我氣你眼中沒有我!」

玉琪嘆了口氣道:「姑奶奶,你這份青睞實在叫人承擔不起,你喜歡一個人時,就要處處跟他過不去,我寧願你恨我了……唉!反正現在說什麼也晚了,今後,我不會跟你爭了。」

他的眼睛瞟向了血冠羽士,見這個假牛鼻子仍然是一動不動地站著,乃又微微輕嘆一聲,徐徐抽出了刀刃。

御賜名器,畢竟不同凡響,刀刃還一半在鞘,即有一道青白色的寒光湧出了,而且有龍吟之聲作嘯,彷佛它是有生命的物體,在為即將嘗飲人血而歡呼。

九格格的臉色大變,她已強拉下了尊嚴的面紗,坦訴了自己對玉琪的戀情後,再也顧不得那些了,上去拉著他的手臂道:「玉琪!我求你別自殺行不行?」

玉貝勒一聲輕笑:「血冠不死,我就非死不可。」

「要他死太簡單了,我幫你殺了他。」

「你幫我殺了他,這倒好,去了血冠,我又欠了你的情,從此只有被你牽著鼻子走,你可以大權一把抓了。」

九格格終於哭了出來:「玉琪,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跟你爭了,一切都聽你的,我的人,也都交給你全權指揮……」

「老九,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是的!我說的,以後一切由你作主,甚至於我可以回去向聖上請求,撤銷我這一組,由你統一指揮。」

「你父親會答應嗎?你那些手下肯接受我的指揮嗎?」「阿瑪絕沒問題,他一直就不贊成我幹這個,他認為女孩兒家該守在家裡才是本份,至於我手下的人,更沒問題了,他們是我一手訓練的,我都聽你的了,他們還敢違抗嗎?不過,玉琪,為了你我兩家好,我們還是別合併的好,因為侍衛營的權太大了,抓在一個人的手裡,會令很多人眼紅的,甚至於連皇上都會不太放心的!前車之監很多,我們還是維持個貌離神合的情況是最好了。」

「這是說我們還得爭下去!」

「是的,小事情你讓著我點,大事情我聽你的。」

玉貝勒陷入了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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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素素在暗中哼了一聲道:「沒出息的傢伙,看樣子他是準備接受九格格的條件了?」

雲施施卻不同意地道:「九格格其實根本沒提什麼條件,事情完全對他有利的,他為什麼不接受?」

「可是他立下的誓就不算了?」

雲施施冷笑道:「他不是江湖人,不必講什麼一諾千金輕生死,在官場中,講究的是權術,這就是權術的運用,你懂不懂?如果玉琪真的抹了頸子,他只是個大傻瓜、大笨蛋,根本不夠資格領導大內密探了。」

「那他對血冠羽士又如何交待呢?」

「他跟九格格聯了手,血冠子還敢跟他們作對嗎?他們肯留下血冠一條命,就是大恩浩蕩的了。」

「二姐!你還是打算要嫁過去?」

「不錯,這是一把有心計的好手,值得我在他的身上用點工夫,他勾起了我跟他周旋到底的興趣。」

「二姐,他是這樣的一個人,你還……」

「素素,你要清楚,我之所以要嫁給他,只因為他是密探的首領,並不因為他是個貝勒,也不會因為他是個英雄,更不會去考慮他的人格。他能夠背信不死,這證明他很愛惜性命,這就是他的弱點,把握住他的弱點,我才能夠控制他、駕馭他。」

「可是九格格呢?九格格是為了鍾情於他,才會跟他釋嫌合作的,若是他娶了你,九格格還會聽話嗎?」

雲施施一笑道:「別忘了我要的聘禮是血冠和九格格的頭,血冠看樣子是死定了,還欠著九格格的一顆玉首呢,如果他能交出來,那一切那不成問題了,如果他交不出來,我也不會嫁過去的。」

「施施,你的算盤打得太如意,也把小玉兒看得太簡單,假如你是煩心於小玉兒,你不妨嫁給他,但是最好別懷什麼目的;若是你還打算利用他,我要給你一點忠告,你會因而吃上了大虧的。」

方豪不知何時掩了過來補上了一句。

「我不相信,你把你的兄弟說得太了不起,他的功夫雖然不錯,可是太狂傲自大了,跟血冠子訂下了這麼一個賭約,事後卻又不想履行,這在在都證明他的膚淺。」

方豪輕輕一嘆:「施施,原來你還是抱著這種看法,我對你的觀察力更為不敢信任了,你以為他的賭約失敗了想耍賴,那就更為大錯特錯了,你想,僧王是京師第一條英雄,小玉兒是他的衣缽傳人,又豈能做這種丟人的事?假如他真的敢貪生怕死言而無信,僧王就會劈了他!」

「他們大家一起掩蓋事情就不會洩漏出去。」

「掩得住嗎?今天在場的有多少人,何況小玉兒還知道有我們在,這種事能瞞得下嗎?」

雲施施承認方豪的話不錯,但是她想不透地道:「可是十招之限已滿,血冠子並沒有倒下去呀!」

「你為什麼不仔細看一下呢?血冠子到現在為止,動都沒有動一下,這並不是一個很舒服的姿勢。」

血冠子自從停上了比鬥之後,一直凝立不動,雙腿微曲,上身前傾,血劍平伸向前,演出這個姿勢雖不費力;但要將這個姿勢維持很久,卻極為吃勁,血冠子也許耐戰力足,但卻不需要如此表現呀,除非是另有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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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格格那邊也有所發現了道:「血冠,我跟貝勒的話你都聽見了,你該表示一下你自己的意見了?」

血冠子不言不動。

玉貝勒冷笑道:「你叫他守密不言,無異是緣木求魚,他也知道你不會信得過他的,何必還要多說話呢?我們這個圈子裡只有死人才最可信賴。」

九格格忍不住低聲道:「玉琪,你明知道我一定會除他滅口的,又何必要說穿了讓他提高警覺呢,趁他不知不覺間除掉他不是很好嗎?」

「老九,若是他相信你會放過他,那他就是個草包,不足為懼了,殺不殺他都無所謂,若是決定殺他滅口,最好即說即做,夜長夢多,片刻的拖延就會影響到全盤皆墨的。」

向玉貝勒表明了愛意的九格格竟像是換了個人,在誰面前都強極橫蠻,不肯受半點委屈的刁公主居然變得像水似的溫柔,一任玉貝勒如何譏諷教訓,她都是笑吟吟的,沒有半點慍意,難道愛情的魔力真有這麼神奇嗎?

此刻,她仍是溫嫻的一笑道:「你說得對,玉琪,當機須立斷,要下手就得快點,我們一起出手,一起擺平他。」

說動就動,她的身軀已飛了起來,手中青芒直閃,掃向了血冠子。

但身當其事的玉貝勒卻沒有及時的配合,笑吟吟地抱著雙臂,看著她一個人行動。

更令人詫異的是血冠子眼見青光掠體,不避不擋,硬生生地捱了一劍,青光過處,身軀砰然倒地,一顆腦袋滾出老遠,腔子裡血似泉湧直漂出來。

九格格似乎難以相信地望著地上的殘屍道:「這傢伙怎麼如此地不濟事,連一劍都避不過去呢。」

玉貝勒的臉上沉下一片冷色,微步上前,抬腳輕踹,將無頭的屍體踢得滾前兩尺,但地上卻留下了一片頸子,厚約半寸,雖為鮮血所染,但仍看得出是從血冠子的殘屍上落下來的,就像是菜市零售切下的一片多瓜。

九格格看得又呆了,愕然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玉貝勒冷笑道:「這就是說你出手的部位沒拿準,還差了半寸,沒有恰好地落在我的劍痕之上,所以才多出這一片脖子來,老九,你還差了一點。」

「什麼?你的劍痕,你什麼時候出手的?」

「老九,別裝了,你明知道是第十招上。」

「第十招,你是說你在第十招上已經殺死了他,這怎麼可能呢?我出手時他還站在那兒沒動的呀。」

「死人也能站的!尤其是剛死的人,手腳未僵,你要把他擺成什麼樣子都行。」

「可……可是已經砍斷了他的頸項,為什麼隔了那麼久血仍然不流出來呢?這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

玉貝勒突地仰天長笑,笑聲淒厲刺耳,笑了很久,他才停了下來道:「老九!這才是你真正不知道的地方,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在沒說之前,我要先問你一句,你必須要誠實的回答我,你知道我一共用了幾招?」

「你們不是定下了十招之限嗎?」

「不錯,那是我們兩個人加起來的招數,老九,你說,在這一戰中,我只用了幾招?」

九格格想了一會兒才道:「你的身法太快,我根本沒看清楚,但是我記得血冠先後好像是用了八招。」

「七招半,最後一招只遞了一半。」

「那麼你只用了兩招,玉琪,你是怎麼練的?只兩招就斬殺了血冠,照這樣看來,天下將無人是你的敵手了。」

玉貝勒微笑道:「你錯了,嚴格說來,我只用了一招,這一招威力無匹,劍招運足時,鋒刃未至,劍-先及,把敵人全身罩於劍-之下。封住對方所有的穴道,截斷所有的脈絡執行,等劍刃臨體時,對方一動都不動,等於是個死人了,這就是血冠受劍之後,仍然站立不倒,以及沒有血水流出的原因。」

「我懂了,血冠頸部受劍後,由於血脈仍為劍-所阻,血水不流,所以才未見溢位,一直等我補上一劍後,牽動屍體倒地,震通了被阻的脈絡,血水才漂射而出。

玉貝勒微微一笑道:「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老九,你的劍上還沾有殘血,回去可以找人檢驗監定一下,血中絕未含有毒質,我也不是用什麼暗算的方法殺死他,一切都是憑著真實的本領的。」

「玉琪,你怎麼說這種話呢?」

玉貝勒冷笑道:「老九,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誰是怎麼一塊料誰還不明白,你早已發現血冠是個死人了,居然還會去砍他一劍,當然一定有目的的,在你而言,瞭解我如何殺人自然是最大的目的!」

九格格的臉色一變,像是被人當面摑了一掌,咬咬牙厲聲道:「玉琪,你是混蛋,你是個很無趣的人。」

玉貝勒聳聳肩:「老九!我也希望能有趣一點,陪你把這出戲唱終場,但是我也實在擔心,你剛才說動就動,對血冠的那一手,也很叫人心驚肉跳,血冠即便是個新鮮活蹦的人,也很難在那一劍下全身而退的。」

九格格氣沖沖地一揮手,只說了一個「走」字。

這種情形下,除了拂袖而退,沒有更好的臺階了,何況,她總算了解了玉貝勒的實力,憑他那無形劍氣以及一招搏殺血冠的武功,自己是無法跟他力搏的,再留下去,不僅是自討沒趣,而且還得擔心玉貝勒找個藉口也來上一下子,把她也陷在這兒了。

跟在九格格身後的是玉貝勒的一陣大笑,那笑聲像一條鞭子,鞭著九格格的心,鞭著她的尊嚴。

出了府衙之後,她連住所都不回,一逕向北行,啟程回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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