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在前面拉著馬,誰知走出不遠,那女子又呻吟著道:「公子,我越來越不行了,請你上馬帶我走快些吧!」
定遠大感惶惑,只是他想眼下救人要緊,男女之嫌也顧不得許多了。
他飛身跨上馬背,一抖韁繩,如飛向前馳去。
他坐下的黃驃駿馬雖非千里良駒,但飛馳起來,卻也奔行如電,只是他賓士了一會,前面並未發現有一戶人家。
定遠趕緊將速度放慢,垂下頭去,想問問那女子究竟住在何處,誰知那女子氣息已十分微弱。
他心頭一震,忙將那女子放下馬來,只急得手足無措,抬頭一望,原來此地竟是一片墳場。
這時天色慢慢黑了下來,墳場之中險氣森森,幾聲夜鳥劃空而過,更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他雖練了一身上乘武功,突然處此境地,也不由全身一麻,俯身望去,只見那女子胸前已停止起伏。
定遠大吃一驚,暗想莫非她已死了麼?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剛剛觸著那女子的前胸,倏聽地下女冷笑一聲,一掌直向軟麻穴拍來。
定遠大吃一驚,這一下他根本未加防備,「砰」的一聲,翻身便倒。
那女子冷冷道:「除非用此毒計,要不然怎麼能夠收拾你?」
她毫不怠慢的從定遠馬鞍套上解下那柄血劍,「嗆」地拉出劍刃,紅光一閃,劍尖已然刺了出去。
定遠被她點了「軟麻穴」,根本動彈不得,眼看劍尖已當胸刺入,那女子突又一頓,哺哺的道:「這樣讓你死去,未免太便宜了些!」
劍光再起但聽「嘶嘶」之聲不絕於耳,那女子一連數劍將定遠身上衣裳挑得粉碎。
她手腕微顫。定遠身上已現出數道血槽來,鮮血涔涔流下,可憐他一世英雄,此時竟毫無反抗之力。
也不知他和眼前的醜女有什麼深化大恨?那醜女真覺眼前的凌辱還嫌不夠,一腳飛起,早將定遠踢出一丈開放。
她得意大笑,笑聲十分淒厲,而且隱隱充塞著一種報仇意味,撲了上去,正待一劍將定遠殺死,那知就在這時忽聽右側墳墓之中響起一陣冰冷冷的笑聲。
那女子吃了一驚,連忙止住前撲之勢,嬌喝道:「誰?」
墳墓之中並無人答應,忽然冰冷冷笑聲已到左邊。
那女子大怒,一亮血劍.飛身撲了過去。
豈料她撲到近處一望,墳地之中又未見人,她四處一找,兀自未見人影,轉過身來,突見一條人影,挾起地下的定遠,縱身躍上馬背,加鞭奔了出去。
這一來,她才知上了人家大當,飛身去追,哪裡及得上那黃驃馬的腳程?忙將步子一停,恨恨的道:「你就是飛上天去,我也不會放過你!」
她說過之後,匆匆從另一條小路奔了出去。
再說前面那人挾著定遠策騎飛奔,過了一會,見那醜女沒有追來,忙將頭巾揭掉,露出滿頭秀髮來。
她吁了口氣,哺哺說道;「若不是我尚妙香早聽到他們的計謀,你這條小命可就完啦!」
她俯身一望,只見定遠臉上,身上盡是血跡,十分憐情的拍開了定遠的「軟麻穴」。卻見定遠「風府穴」位置印了一道深深的印。
「好狠心的賤人啊,這傻小子若想殺你,你也活不到現在了,不想你竟對他下這等重手?」
她抬頭一望,墳地已盡,眼前出現一片大山,山勢連綿,她腦中一轉,便策騎向山邊走來。
這時夜色已深,她隱約見到山間有座山洞,心想我可在那裡替他療療傷勢,當下便將定遠抱下馬來。
她走到洞口,只見裡面一片漆黑,略為踟躕了一會,突覺定遠身子已開始發冷,人由一驚,也顧不了許多,直向洞內走去。
時間不久,她終於感覺雙腳落在平地了。尚妙香長長吁了口氣,忙將定遠放了下來,她幾乎不假思索的將自己手掌抵在定遠「靈臺人」上,陣陣真力已傳了出去。
也不知經過多久,她只覺四肢無力,頭上盡是黃豆般大汗,頹然收回手來,嬌喘不已。
定遠本來傷的甚重,雖經尚妙香以本身真力療治一陣,隔了許久才清醒過來,他身子動了一動,尚妙香叫道:「不要動,你還有外傷呢?」
定遠吃力的睜開眼睛,發覺眼前景象大異,頓憶前景,只覺,全身上下就和炸裂一般疼痛。
他暗自叫了一聲,忽然覺得自己躺在一堆義柔又軟的東西上,呼吸之間,似有一股蘭麝香氣撲鼻而入,驚道:「噫!你是誰?」
黑暗中傳來三個字:「尚妙香」!定遠根本不暇多想,又間道:「這是什麼地方?」
尚妙香冷冷的道:「這是山洞底下,你被那賤人暗算,是我將你救來的!」
定遠哦了一聲,隨之感到自己躺在她身上太不像話,便想掙扎著站起來,哪知他剛剛一動,胸間又是一陣刺痛,他眼中忽然現出那個奇醜的女子,問道:「尚姑娘,你認得那個女子?」
尚妙香道:「不但我認得,你也認得!」
定遠一聽,幾乎忘記自身的劍痛,罵道:「我也認得。那除非是你!」
尚妙香大怒道:「你說什麼?那女子是我?嘿!你這傻小子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定遠困惑的道:「若不是你!難道還是梅玲不成?」
尚妙香「嘿嘿」的道;「你這俊小子真是暈了腦,怎不會想到莫淑貞的身上去?」
定遠驚道:「啊!原來是她!」
尚妙香介面道:「不錯,他們這番共來了三人,除她之外,還有她爹爹的大弟子鳳凰劍林吉生和二弟子七禽劍袁廣玉!」
定遠暗暗吸了口氣,恨聲道:「敢問他們現在何處?」
尚妙香冷冷的道:「你傷勢未愈,現在問這個幹什麼?」
說著,從身上掏出一瓶藥粉灑在定遠胸前劍口上。
定遠大為感激,似乎想不到尚妙香會出手救自己,胸中一轉,暗忖她說的不錯,以我現在傷重之身,不要說連莫淑貞鬥不過,就是一個稍會武功的人,只怕我也不是對手?又憑什麼去找人家?只是,他腦中念念不忘那把血劍,當下掙扎著從尚妙香身上坐了起來,暗暗閉目調息。
尚妙香剛剛替定遠療傷,內力消耗過甚,這時也需要養息,便也不再和定遠說話,暗自調息起來。
不知經過多人久?突聽山洞頂端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口聽一人說道:「那匹黃馬即在外,人斷在裡面,跑不到哪裡去的。」
說話這人正是一個女子口音,尚妙香一聽,不由大吃一驚,順手一摸,卻不知定遠所在。
她急聲道:「張定遠,他們來啦!」
一聲叫,暗中也沒有回答,她心中大起恐慌,暗忖這小子真壞,怎麼無聲無息的就走了?最使她擔心的還不止此,要知假若莫淑貞知道是她救走定遠,她這條命還有麼?只聽一個男子聲音道:「這洞甚黑.咱們慢慢的找,看來那小子的傷勢還不會痊癒,這一次總可以報大仇了。」
「蹬蹬蹬,」腳步之聲已響到洞底。
尚妙香大駭,大氣也不敢出一口,急急向一旁隱去。
忽聽一人「嗆」了一聲,叫道:「你們別動.我好像聽見有人移動聲音。」
尚妙香是大驚,暗忖鳳凰劍林吉生真不愧天煞劍客的大弟子,我這樣輕輕移動他都聽得出來。
哪知她念頭剛定,忽然自己也聽到一陣「悉悉」之聲,一下又轉為關心起來,這必是張定遠了,這傻小子傷勢未愈,為什麼又還要走動!倏聽一人大叫道:「呀!真的有人走動!」
一個女子聲音道:「會不會是那張小子?」_尚妙香更加擔心,幾乎急的都想呼喊出來,誰知事情發展還不止這樣,就在那女子話聲一落,只聽一人冷冷介面道:「個錯!」
尚妙香頭「砰」然一跳、心想這一下精啦!這一聲「不錯」大出那三人意料之外,一人「哼」了一聲,奔了過來,照目之下,只見一人赤著上身,由於洞內的光線甚暗,來人長像如何?人根本看不清楚,只是他直覺這人必是定遠無疑。
他幹聲笑了兩下,說道:「喂喂!你就是張定遠麼?」
那人夷然道:「不錯!」
他大吃一驚,情不自禁向後退了一步。
這時後面兩人也奔了上來,那女子已恢復了本來面目,果是莫淑貞,定遠嘿嘿地道:
「真是冤家路窄,你想不到我還會活吧?」
莫淑貞聽他語聲充沛,不覺芳心一震,暗想他恢復的好快啊!剛才既有人救他,那麼這裡必然還有一人。
她悄悄對那兩人說了,他們三人震於定遠身手,又怕定遠暗中還有高手,一時都不敢貿然出手。
四人面面相對,只有一旁的尚妙香明白,假苦動起手來,定遠必非莫淑貞他們之敵?她心中十分擔心,本想過去把定遠拉回來、又怕露出身形,就在這時,忽聽定遠發出一聲冷嗤,說道:「你們再不動手,張某可要不客氣了!」
來的三人中,除了莫淑貞之外,另外兩人正是林吉生和袁廣玉,他們雖然俱是屠龍劍的師兄弟,只是武功卻有一段距離,兩人年齡也較大,謀事老成,所以一見定遠並沒立刻出手,此刻聽定遠一說,兩人相互打了一個招呼,袁廣玉示意叫莫淑貞回去。莫淑貞道:「這小子武功高不可測,兩位大意不得!」
話雖這樣說,但她卻並未後退。
袁廣玉冷笑道:「普天之下,值得區區先出手的人還不太多,你不妨先露幾手看看!」
定遠淒厲一聲長笑,一掌直向他拍去。
袁廣玉似在他淒厲笑聲中,隱隱覺出一絲令人震悚的意味,下意識錯開一步,倒是林吉生劃了一劍。
定遠毫不退讓,橫掌如刀,同時左手鉤出,雙手並用,一齊向林吉生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