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瘦老者縱聲道;「好姑娘,你別再擺大小姐的架子,假若莫青萱在這裡老夫尚懼他三分,如今只你三個小娃,老夫可就得教訓你一下啦!」
說話之間,又聽「呼」的一聲,瀑布之中又掠進一人,此人身材異平常人高大,和那矮老者,正是一大一小,看來十分滑稽可笑。
矮瘦老者忙又說道:「老丘,咱們在九華山吃了莫青萱的虧,現在他得女兒在此,咱們正好從她身上出口冤氣!」
高個老者縱聲大笑,他嘴巴張的極大,可是笑出來的聲音幾乎又象蚊子那麼細小,尚妙香猛然想起兩個人來,忙扯定遠一下,悄聲道:「他倆是天地雙煞,高的叫丘昌,矮的叫尹和,兩人練就一身氣功,乃是名震武林的人魔頭。」
定遠心中微動,暗想我只知道他倆和莫青萱有仇,既是武林敗類.那就不屑一顧了。丘昌笑過之後,發出絲絲的聲音道:「妙得緊,這三個小娃子都讓給你,我進去看看那些回子們搶到血劍沒有?」
莫看他身材胖大,奔行起來卻迅速無比,身子一晃,轉眼沒入暗道中。
尹和嘻嘻一笑,指著定遠道:「灰頭小子,你一箭雙鵰哇!」
定遠沒有理他,順手把尚妙香拉到身後去。
尹和朝尚妙香望望,又朝莫淑貞望望,喃喃介面道:「嗯!兩個都不錯,休這小子真個豔福不淺,假若老夫年輕上十年,非要把她們倆都過來不可!」
定遠氣極,他右手急速的拍動著身上衣裳。
莫淑貞大叫道:「尹老怪.你欺人太甚了!」
「嗆」地一聲,敢情她已亮出了寶劍。
尹和大笑道:「要動手呀?你還早得很,老夫就是將你斃在此地,也沒人去給莫青萱送信……」
他話未說完,忽聽丘昌在地道那邊叫道:「噫!他們都死了!」
尹和臉色微微一變,目光掃射,突然轉到定遠身邊來,陰聲說道:「你大概知道血劍的下落?」
定遠夷然道:「你怎會知道血劍?」
尹和兩眼一翻,道:「削鐵如泥,鋒利無比,乃是沙陀派之寶,勝似莫邪干將,老夫如何不知?」
定遠冷冷的道:「錯了,此劍乃是區區隨身兵器,你怎麼胡亂扯到沙陀派身上去?」
尹和怔了怔,隨之大喝道:「好小子,原來你也知道血劍,那麼那些回子都是被你殺掉的啦!」
定遠冷聲道:「他們搶走我的兵器,自然死有餘辜!」
就在這時,丘昌已從地道中奔了上來,他左手一拂,右手疾揮而出,口中漫不在意道:
「老尹那裡來的閒心和他閒扯?」
他雙手一拂一揮,看來毫無力道,但是定遠的衣眼卻已被拂的「剝剝」作響,顯然他已施出了氣功。
天地雙煞心意相通,天然丘昌一動,地煞尹和幾乎不須招呼,翻身一彈,直向定遠罩下。
定遠冷哼一聲,閃過天煞丘昌的攻擊,一掌向地煞尹和橫切而至。
地煞身子恰恰彈起,不防定遠竟能閃過天煞向自己還擊,真個大出意料之外,他先並不把定遠放在心上,現在突被攔截,急忙將手掌一壓,忽覺對方勁道大得出奇,「不好」兩字還來不及撥出,一條矮小身子已被震出洞口,直向深潭墜去。
天煞一見大驚,真氣一集,整個身子陡然膨脹一倍有餘,身子一橫,蒲扇般雙掌已向定遠抓來。
定遠冷笑道:「這是什麼把戲?」
說話之時,人已滴溜溜打了一轉,突然繞到丘昌身後,一推一送,使用四兩拔千斤的內家手法,立昌欲待穩住身形,反被定遠搶了先機,不由往前一傾,定遠大喝一聲,一掌也將他震了出去。
天地雙煞名震武林,想不到兩人和定遠動手,一個只有一招便被震出洞外,直把尚妙香和莫淑貞看得瞠目結舌。
莫淑貞暗暗地道:「此人不但武功真高,就是機智也在一般人之上,日後和爹爹動手,真是爹爹一大勁敵!」
她腦中千迴百轉,一時想不出一個辦法阻止定遠前去找爹爹,芳心之中大感苦惱。
尚妙香道:「張哥哥,你雖然把天地雙煞打下去了,只是他們黨羽眾多,若知此事是你所為,你今後在江湖上走動可得小心。」
說罷,一對目光直向莫淑貞望來,那意思好象是說在此時此地她和定遠是不會說的,要傳出這個訊息就只莫淑貞了。
莫淑貞正為想阻止定遠之事苦惱,聽她這麼一說,腦中登時一動,暗想對了,天地雙煞有個至要盟友萬毒尊者,此人一身是毒,武功也高不可測,假若他得知此一訊息,非找張宏遠報仇不可。
她腦中又是一動,暗付莫淑貞你怎麼啦?早先他手託千斤大石的時候,你本可將他殺死,聽了他的身世之後,不但對他起了同情之心,甚且也漸漸愛上他那種至情至性的個性,唉!你為什麼又要這樣?
她痴痴想了一會,也不去理會尚妙香的話,探首洞外。突見瀑布飛濺之中,三丈之外現出一條山道。
山下便是萬丈深潭,潭水碧綠,水勢澎湃驚人,莫淑貞望了一眼,好像發現什麼異寶似的,「呼」的穿水而出。
定遠回顧尚妙香道:「尚妹妹,事情已做了出來,那就不必顧慮許多啦,時間不早,咱們還是出去吧!」
尚妙香噘起小嘴道:「我看莫家殘人才不存好心呢!」
定遠笑了一笑,心想你真是多疑,只怕離洞之前向她爹爹報信都來不及。哪裡還顧旁人之事?
他心中這樣想,嘴裡卻沒有說出來,道:「我先走一步!」
身形微動,人已掠了出去。
從洞口到山道只有三數丈距離,以定遠功力來說,他自不需用足全力,滿以為為出洞後就可踏著實地。
那知事實不然,就在他剛剛穿出水瀑之時,突聽「呼」的一聲,一物直向面目襲來。
他大驚一望,才看清是塊鵝卵石,由於事起突然.他根本就未加提防,同時連何人發出這塊石頭都無暇去看,本能地將真氣一提,隨之掃出一掌。
那塊石頭雖然他掃落了,但是他自己在半空中一動真力,氣勁全洩,人已筆直向潭水落去。
他大為凜駭,數次都想半空中再度將身了提起,或者希望抓找一物,殊不知頂上瀑布急瀉之力甚大,他身子剛提起少許,便又被那股水勁壓了下去,人反而加速墜下。
他想起那塊石頭.在此時此地,除了莫淑貞之外,還有誰人?
定遠長長嘆了口氣,心想女人心裡真個善變,自己手託大石的時候,莫淑貞本可將自己殺死,但她又沒這樣做,卻在最後乘自己不備之時施出了這記毒手,真個出人意料之外。
他想著,想著,驀覺身子一涼,繼而聽到「卟通」一聲水聲,他突覺呼吸一塞-一他不善水性,但仍奮力往上一掙,竟然被他衝出水面,就在這時.又聽一陣水響之聲在不遠之處響起。
他突然想到尚妙香來,大叫道:「尚妹妹,你在何處?」
只聽一陣斷續聲音傳來道:「張……哥……哥……你……。」
尾音微弱,傳到定遠耳中的時候,只是轟隆的水聲了。
但他終於聽到了四個字,就憑這四個字,無形之中使他生出一股力量,他看清方向,手腳並用,猛然向前衝去。
那知他衝出不遠,一股浪花又將他捲了回來,他連喝好幾口水,隨水飄出四五丈遠。
水中不比陸地,定遠功力再高,在水裡面也使不出來,他直覺自己隨水而漂,很奇怪的他竟沒有沉下去。
原來定遠此時閉住了真氣,身子比一片樹葉還輕,他遊目四顧,已不知尚妙香漂到何處去了。
他暗暗一嘆,心想假若尚妹妹也知道閉住其氣就好了,唉!她對我那樣好,不想也遭莫淑貞的毒手,我若能夠活著上岸去,非將莫淑貞碎屍萬段不可?
他只顧去想、無意之間鬆了真氣,「呱」的又喝了一大口水,一股大氣衝來,登時將他捲到水底去。他直覺自己往水底沉去,腦海之中一片模糊,轉眼之後,他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就在定遠和尚妙香沉下水潭之後,山邊同時出現了兩個人。
其中一人是莫淑貞,另一人是個花白鬍須的老者,兩人一下注視著定遠和尚妙香下沉的身子,一直到看不見了,莫淑貞才長長呼了口氣,說道:「古老伯,真想不到你老人家也在此地出現?」
那花白老者微微笑道:「你爹此次派遣五名弟子南下,知道江南武林不大好說服,所以事後叫我跟來,可惜我來遲了一步,除屠龍劍重傷之外,其他四人都被這小子殺死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才又長聲道:「想不到連青揚兄也不是他敵手,此於若然不死,真是我們一大勁敵,好在大患已除,威武幫的旗幟已在武林豎了起來。」
莫淑貞感慨的道:「剛才你老人家出手,他倆必定以為是我偷襲哦!我本可老早殺了他們,只恨自己當時心腸軟弱了些!」
那老者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不必再提了,你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實在太危險,不如和我一同到鳳凰山去吧!」
莫淑貞想了一想,道:「古老伯,你不是說江南分舵已解決了嗎?不知由誰來主持江南七省的幫務?」
那老者微微笑道:「還是潘武雄!」
莫淑貞驚道:「怎麼?姓潘的現在又回心轉意啦?」
那老者搖頭,道:「這倒不是他回心轉意,事情也發生在同一天,那天張小子將楊昌光擊斃,將伯羽擊成重傷,然後不顧而去,潘武雄他們沒有追著,回來之後仍大排筵席慶賀.我剛於那時趕到,一舉斃二十多人,才將潘武雄服過來,他終於答應加入本幫,嘿嘿!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莫淑貞歡欣的道:「張定遠一死,我們再無憂慮.本幫真可威震天下了。」
那老者得意大笑道:「就是他不死去,也不見得是幫主對手!」
笑聲在空際間迴盪,慢慢向四周散開,散開,就在這時,太陽開始西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