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不再是慘厲的叫聲,張定遠只覺四周香氣撲鼻,隱隱傳來許多女子的嘻笑,叫鬧和喧譁聲。
一個念頭掠過張定遠腦際:「這等深山僻野,哪來女子笑聲,不要是這些沙陀門人搶了人家婦女,禁錮在山野之中了……」
想著,想著,身不由主地往嘻鬧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莫約走了兩百步,定遠已來到一處高大的石堆,那些聲音正從石堆後面傳了出來。
定遠只覺得香氣越來越濃,心道:「婦女一定不少!」
大步繞過石堆。
說來令人難信,定遠走得雖快,但走來走去都仍在石堆這邊,那些婦女的笑鬧聲,竟永遠和他隔著一個大石堆。
定遠停身想了一想,喃喃道:「難道是在石堆中間?石堆中是空的?……」
心中想著,舉步往石堆上爬進,定遠輕功了得,區區一堆亂石,哪能難得住他,片刻,他已上了數十丈高的大石堆。
但,等他上石堆,卻又發現不對了……
那石堆中間並無空隙,只聽那嘻嘻哈哈之聲又從腳底石堆中傳了出來。
張定遠此時似已被那香氣衝得神志不清,突然返臂把血劍插回劍鞘,發出一陣狂笑道:
「竟不信一堆破石頭難得了我!」
雙手交錯,陣陣強勁拍向石堆。
張定遠之功力何等深厚,其空掌功雄渾異常,每劈出一掌,定有數不清的石塊應掌飛起,墮落地下。
張定遠不斷地劈
石塊象雨點一般紛紛落下
石堆一點點的低了。
石堆下的笑聲,喧鬧聲,也漸漸清晰……
張定遠耳聽目睹之下,雙掌劈得分外有勁,那石塊竟也一次比一次飛得多了。
莫約過了半個時辰,那堆數十丈高的大石堆,已被定遠硬用掌風劈散一半,定遠心中暗想著:「再有半個時辰,就要發現箇中秘密,說不定是個暗窖,少不了要發生一場戰鬥,與其到那時精疲力盡,倒不如乘瑞在休息片刻。」他真是想什麼就什麼,果然盤膝坐在石堆之上,運氣調息起來。
石底下笑聲不斷。
石堆上的張定遠閉目運氣
忽然間!
張定遠發覺那笑聲越來越小,似乎漸漸遠去,不由睜開了眼睛,他這一看,不由嚇得從石堆上跳了起來。
原來在定遠短短休息當中,他那腳下的石堆,竟然無聲無息中恢復了原有的高度。
定遠見此景象,先是一嚇。既而怔住,最後恍然醒悟,不由狂怒,大吼道:「小子幻術可惡!」
力運雙臂,劈掌如飛,又往石堆劈下。
這一次,定遠發掌更烈,眨眼之間又把石堆震飛一截,口中自語道:「這次我一口氣挖到底,看看還有什麼事?」
他有了這種念頭,掌風又加了數成。
「嘩啦啦……」
「嘩啦啦……」
石塊不停地四面並飛……
將近一個時辰光景,定遠已把那堆大石盡數劈散,底下竟駭然露出一口青石巨棺。
青石巨棺的出現,那些叫笑嘻嚷之聲也同時消失,張定遠累得滿頭大汗,心中又怒又駭,目愣愣,望著那口石棺出神
驀地,四周響起一陣慘叫……
定遠抬頭一看,不由驚得魂飛天外。
只見那四面八方,骷髏成群,不知幾十幾百,帶著怪聲慘叫,和骨頭互磨的吱吱慘響,齊向定遠這邊逼來。
張定遠心中真個駭極,私下忖道:「不料天地之間竟真有鬼,眼下我已精疲力盡,少不得乘它們還沒圍上之前.竭盡全力衝上一陣,說不定還能僥倖脫圍!」
心念一定,立時氣聚丹田,力運雙臂,倏然從背上拔出那血光耀目的寶劍。
這時
四面的骷髏已經愈逼愈近,走在最前面的已經到了一丈左右的地方。
張定遠大喝一聲,向前疾躍五步,手腕一翻,血劍早已揮出。
但見眼前閃起一陣刺目紅潮,夾著龍吟虎嘯之聲,逕往迎面一個步步前通的骷髏劈去……
突然間,那骷髏一聲長嘯,竟伸出它那節節白骨的右掌,直朝血劍抓了過來。
這些骷髏,看起來好象由白骨牽連而成,搖搖晃晃,每走上一步,都要擺上一陣,但它動起手來,卻出人意料,快得出奇。
定遠只覺面前白骨一閃,血劍已被那骷髏的白骨手抓了個結實。張定遠不由大慌,忙運氣把劍身用力一抖,劍上紅光爆漲,射出三尺以外,那骷髏也真古怪,那劍身紅光爆漲,竟也有些畏懼,似想把手罷回。
但是,張定遠那還容得,見骷髏要撤手,早已翻動右腕,用力往下一壓
「哎擦!」
骷髏的白骨已經斷下四指。
張定遠口中一聲怒喝,順勢把寶劍一帶,反臂向骷髏腿上砍去。
這血劍乃前古奇珍,功能斷金切玉,無堅不摧對於這些枯骨來說,原該應劍而折。
不料定遠血劍砍中骷髏腿上白骨,卻只「當」地一聲,砍它不動。
那灰白色的骷髏,竟又往前邁了一步……
張定遠慌懼交加,暗想:「這些骷髏竟如此難纏,雖然血劍鋒利,但是不施全力,竟也奈何它們不得……」
閃眼見四面方八骷髏層層包圍,似乎又比原來增加不少。
「是福不是福,是禍躲不過!」
定遠把心一橫,真氣從周身穴脈之中湧出,手上一領劍訣,紅光射出六尺,直往骷髏群中掃去。
張定遠這一拼命狂擊,真個非同小可,當地掀起一陣「嘩啦啦」的巨響,中有三具步步進逼的骷髏應手而折,大小枯骨散於一地。
定遠鬆了口氣,劍鋒一轉,又撥倒兩具骷髏,但後面數以百計的骷髏,並不因同伴被折而有稍停,兀自吱吱怪叫,不停地往前湧來。
有幾具較近的,已伸出白灰色骨手,作勢欲抓。
張定遠大喝一聲:「此時不衝,更待何時!」
猛提真氣,把血劍舞得火球也似,騰步往前衝去。
張定遠這一全力突圍,果然十分有效,只聽骷骨群中又是一陣骷髏骨碎散之聲,擋在前面的骷髏,竟又倒下數具。
張定遠眼見突圍有望,精神不由大振,口中爆喝一聲,紅光起處,又自衝出丈餘。
如果他不曾費精力去劈震石堆,這時要衝出骷髏包圍,實在不是難事。
可是,他經過兩次大戰,又把大半精力耗在石堆之上,體內所餘真氣,只剩十之三四,再經過幾度全力運劍,已經真氣空乏,揮劍無力,再也無法繼續前進。
張定遠剛剛停下喘息,四周吱吱怪叫,在霎那間緊驟增加……
突然間,張定遠感到左肩一緊,痛徹心肺,已被一支白骨手怪手抓住。
定遠心頭大駭,右手疾旋,寶劍回撩,欲把肩頭怪手撥去……
天底下的事,往往都疏失在霎那之間,張定遠寶劍撥回,驀然想起右側門戶大開,趕忙抽劍變招時,卻已晚了一步。
但覺右臂又是一陣巨痛,早被右側逼來的的骷髏抓了個結實。
張定遠本已精力難支.再被兩支鐵爪般的白骨怪手一抓,立時感到轉動不靈,晃脫無力……
四周的骨胳聲「根根」刺耳,骷髏的怪叫聲扣人心絃,一聲接著一聲張定遠在意志上,頓時喪失了自衛的本能。
人世間真有鬼嗎?
定遠被現實的氣氛震呆了
「鬼!鬼!真是鬼呀」
失神中他手上血劍已被一枯骨怪手抓住。
「鬼!鬼!鬼!……」
驚叫聲中,他被一個骷髏攔腰抱起。
「鬼……鬼……鬼……」
他的嗓子沙啞了
那骷髏把他抱得更緊。
「鬼……鬼……」
張定遠絕望了!
不!
他是被鬼征服了在遭數百鬼怪手的襲擊之下,張定遠完全失支了往日的英雄氣慨,漸漸失去了知覺。
「嘩啦啦」
「嘩啦啦」
「吱!吱!吱!……」
骷髏的響聲在磨擦!骷髏在牙縫裡發出怪叫。
定遠被那骷髏抱緊,一動不動;那抓住他肩頭、手臂的骷髏鬆開了手……白慘慘的骨爪上,沾滿了血跡。
嘩啦!嘩啦!……
「吱……吱……吱……」
那抱著張定遠的骷髏移動了!
其他的骷髏們,怪叫著,讓出一條路:……
那……那是一條通往死亡的路路的盡頭,亂石堆中,正是那精緻的青石巨棺。
抱著定遠的骷髏,一步步往前走著;
緊跟著它後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骷髏,它那白慘慘的骨爪,正緊緊抓著紅光閃閃的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