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堅實的冰層,已起了絕大變化,致劍芒穿射之外,已經化成冰水,不停地往下直流。
坐在地上的張定遠,並不睜開眼睛,任那雪水滴在頭上,身上……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地上已積了三四尺的雪水,那頭頂的冰層,已被劍芒熱力熔穿一個小洞。張定遠悠悠然吁了一聲,慢慢垂下血劍,閉目凝坐,定神調息。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石牆上突然響起物體磨擦的聲音……
張定遠霍然騰身躍起,睜開星目,閃到發聲之外。
但見那牆邊的扁洞中,有一個扁扁的食盒,被人慢慢推了進來。
張定遠全力運功之下,腹中早已雷鳴,情不自禁地把食盒接到手中。
但是,立時他又想到:「我不吃,我不該吃她們的東西……」
不過,另一個念頭很快閃出來,驅走了他的倔強:「如果不吃東西,你哪還有足夠的力量融化冰層?」
當然,這種以內力化熱,再用熱力去融化冰雪,實是最耗體力的工作,如果真的滴食不進,餓扁了肚子,是無法運氣行功的。
於是,他終於開始吃了!張定遠一面吃著食盒裡精美的素食,不由暗暗稱奇:「老尼婆對我還不錯嘛!」轉念間又想到:「我張定遠每天運功力融冰,就算是一座冰山,總也有融化之日,何況這小小的冰蓋!」
他這樣想著,心中立時泛起一陣興奮。
不多時,他將食物吃完.又開始盤膝坐下,那坐在水中的滋味,十分難受,積水淹沒了盤坐的雙腿,張定遠不由皺了皺眉。
定遠坐定之後,忽然發現那先前熔穿的小洞,這時已經又被冰雪封死……
「怪不得老尼婆敢放狂言,原來這些冰蓋意融而復結,如此這般,豈不白費力氣?……」
「哼!我張還遠偏不信邪!」
張定遠驀然舉起血劍.真力提足十成,劍光爆射如熾,頂上冰封立時融化,冰冷的雪水不停流下。
他心中想:「我現在決不休息,一口氣把那冰蓋盡數化去……」
果然,那血劍發出的紅芒燻熱,比他第一次動手融雪時,幾乎強了一倍。
這是一種長時間的抗戰!
足足過了三個時辰,定遠仍是不肯休息。
風雪洞中的雪水.早已淪過張定遠的頸際……
張定遠雖在水中淹著,渾身受冰冷雪水侵襲,卻仍動搖不了他的決心,他仍不稍停地運用內家真力.把源源不斷的熱力,不斷從血劍逼出。
他那血劍所發出的紅芒,並不比三個時辰前低多少,洞頂上的冰蓋,早已化成一條六七尺長的狹縫。
隱隱有月光從狹縫盡頭射下,那狹縫雖小,卻已明顯地證明了脫困的希望了……
張定遠暗暗忖道:「看情形,再過兩三個時辰,我就可以出困了!」
於是!
張定遠又把內力加了數分,那血劍上的光芒,象長虹般伸入頂上冰層中的裂縫,一連串的雪水,似決堤般源源流了下來
風雪洞中的積水仍在上漲,從張定遠的頸際,已經升至鼻間,他要用力把頭仰起,鼻孔方不致被水淹沒。
突然,水勢不再上漲了。
但,頭頂上的融化的雪水,仍不斷往下流著。
「嘩嘩」
那並不是頂上流下的水聲。
那是石壁外傳來的聲音,從那小扁洞發出。
「嘩嘩譁」
大水衝入元皇精舍了!
張定遠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精神大振之下,功力陡然增至十二成,血劍光芒,紅炙如火,頭頂上的水,瀉瀑般流下,嘩嘩地流出洞壁。
約獎一個時辰以後
張定遠突然聽到小扁洞外響起亂鬨鬨的聲音……
「水!」
「水」
張定遠心中大樂,得意的微笑,綻開在他的臉龐,元皇精舍因積水而引起的紊亂.令定遠覺得是給摩雲師太暗算他的小小報應。
片刻之間,外面的吵嚷聲突然靜止。
只聽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說道:「這是哪裡來的水?」
有一個嬌嫩的聲音答道:「是從風雪洞裡流出來的。」
那蒼老的聲音驚奇道:「風雪洞中?難道里面竟關著一個絕頂高手?要不,怎會有這麼多水流出。」
恰在此時,忽有另處一個老老的聲音怒道:「你們這班飯桶,拿些東西把洞口堵上不就得了怎麼倒打擾了師伯。」
聽這聲音,分時是摩雲師太。
張定遠正在揣摩她的話語。
忽然摩雲師大已經換了加一種語調道,道:「大師姊不在裡面休息一定受頑徒們驚擾了。」
只聽那蒼老的聲音問道:「掌門人,你風雪洞中關的什麼人?」
摩雲師太頓了片刻始道:「風雪洞裡關的,是個無理強徒,他不但殺傷古師弟,殺死古師弟兩個弟子,並對貧尼出言無狀。」
那蒼老的聲音又問道:「這強徒叫什麼名字?出自何人名下?想他武功定然十分高強。」
摩雲師太似乎不願答這個問題,卻吾道:「這小子姓張,武功的確不錯,他出自何人門下,倒還不大清楚。」
張定遠聽得一怔,想不到老尼婆為何要對她師姊說謊,難道其中另有因由?
外面談話至此,算是告一段落,語聲停止,只剩下嘩嘩的水流聲。
忽然,水流聲起了變化,似有人在外面動手塞那扁洞出口。
張定遠心下大急,暗道:「老尼婆好毒辣的手段,如果這唯一的洞口被封,我豈不要在風雪洞中活活淹死!」
心中想著,立時收回劍勢,站起身來,恰當那扁洞出口被塞,水勢嘎然而止時,寂遠手腕一翻,長劍突然指向扁洞。
血劍光芒大熾,只見一道紅光,筆直穿入扁洞,向外邊通了過去。
「嗤」
「嘩嘩」
但聽外面傳來兩聲急響,洞內積水又開始往外流去。
敢情那扁洞外塞著的東西,已經被定遠用巧妙的內家真力,透過了血劍光芒,完全逼落。
同一時間,外面傳來幾聲驚叫。
只聽那蒼老的聲音道:「那風雪洞裡怎會射出紅光?」
摩雲師太道:「貧尼不知。」
花老的聲音又問:「那人用的什麼兵器?」
摩雲師大道:「他背上揹著長劍。」
蒼老的聲音驚叫道:「長劍,長劍難道是血劍?掌門人,他用的是不是一柄血紅的寶劍?」
摩雲師太很不自然的答道:「貧尼一時倒未注意。」
花老的聲音突然大笑道:「如果剛才射出的真是血劍光芒,此人必然是邱瑞山的後人……
對了,掌門人,前些日子不是聽說江湖上出現了一個用劍的年輕人……對……對蒼老的聲音好似說的興起.極其神秘、地說道:「想當年仇尼曾和邱瑞山雲遊天下,歷遍海內外各名山,無意間得到兩件奇寶。」
張定遠聽得大駭,心中忖道:「莫非是蘭心女俠?」
轉又想道:「不可能啊!聽師父說過,那位蘭心女俠早在四十年前就已失蹤,怎會突然出現在天山,而且成了天山掌門人的師姊?」
許多疑惑之點,使他傾耳細聽。
只聽摩雲師太道:「師姊從未提起得寶之事。」
那蒼老的聲音笑道:「現在說出,還不是一樣!」
緊跟著一陣悉嗦之聲,似在拿一樣什麼東西,片刻後,蒼老的聲音又道:「掌門人,這柄玉如意你總見過吧?」
張定遠的一顆心,幾乎跳出口腔……」
「玉如意,玉如意!不是蘭心女俠,難道天下還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禁住低聲嘆道:「人世間的事,真是詭奇多變!」
但聽摩雲師太的聲音道:「貧尼見過數次。」
蒼老的聲音說道:「這支碧綠玉如意,乃是唐代匈奴人進貢之物,一向在皇宮之中流轉,也不知搔過多少歷代帝王的背脊。」
張定遠禁住失笑出聲,心道:「怎地和師父的口氣一式一樣。」
蒼老的聲音又道:「後來,這支綠王如意,被一個江湖異人得去,經過極其精湛的冶煉,才成了今天的模樣。」
摩雲師太道:「這支工如意,玉質軟得出奇!」
蒼老的聲音笑道:「這玉本來一點不軟,和一般碧玉相同,只不曉得那位江湖異人,用什麼方法將它弄軟了。」
摩雲師太道:「貧尼看這支碧玉如意,除了柔軟經靈之外,再看不出有何珍貴之處。」
蒼老的聲音朗朗大笑,聲震石壁。
過了許久,才慢慢說道:「你用力捏一下!」
想象中,摩雲師太一定如言照做。
「呀!好燙」是摩雲師太的驚叫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