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定遠是識貨之人,一眼看見梅玲彈指之狀,立時大驚失色!
原來梅玲之時所施,竟是武林中失傳已久的「彈指打穴」的神功。
憑張定遠這等高強的武功,竟也無法化解彈來之勢。
他在雙肩「井徑穴」上一陣刺痛,兩條手臂竟不由自主地頹然垂了下來。
梅玲淡淡笑道:「張師哥.這下你服氣了吧!」
說話之間,眼光緊緊盯在張定遠臉上,只把張定遠窘得滿臉緋紅。
梅玲突然低聲說道:「張師哥在小妹面前還有什麼不好意思。」
張定遠穴道被制,心中既羞且怒,耳聽梅玲如此一說,心中更加不是滋味,禁不住怒聲喝道:「你這等奚落愚兄,不知居心何在?」
梅玲突然低頭,羞怯怯說道:「這只是一種對你的考驗,你難道不願意接受嗎?」
張定遠奇道;「什麼考驗?」
梅玲細聲答道:「是對你生死的考驗。」
張定遠勃然怒道:「我明白了,你是懷著日前不理你的舊恨,今天想殺死我……不過,你自以為制住了我的雙手,就可置我於死地嗎?」
梅玲聞言神色一變,抬頭說道:「你是這般想嗎?」
張定遠冷哼一聲,道:「無論你武功進展到何地步,若要想取我性命,只怕還不能如你之願。」一梅玲神秘一笑,道:「你還想試一試嗎?」
張定遠喝了一聲;「當然!」
下身突然踴動,展開了南海奇學「三形譜」中踢腿絕學,眨眼之間連環踢出一十二腳。
招式精絕,令人莫測,腳腳踢向梅玲要害。
梅玲閃離三步,驀地身一旋,白綾長裙舞成一朵銀花,竟把張定遠快如疾風的腳招逼在長裙白影之外,怎樣也衝突不入。
張定遠心中駭然,連忙收勢不攻。
梅玲亦停住身形,淡笑道:「現在你該死心了!」
張定遠廢然嘆道:「你的武功進步的神速,真出我想象之外」
梅玲大笑道:「張師哥,你錯了!」
張定遠怔怔道:「難道我說的不對?」
梅玲嬌媚的橫了定遠一眼,道:「短短數日之間,就算我武功進步得再快,又怎會是張師哥的對手,張師哥豈不把我估計的太高嗎?」
張定遠大感不悅,憤然道:「在下既已落入你的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又何必這等挖苦於我?」
梅玲輕輕笑道:「張師哥說什麼話,難道我們竟有著什麼深仇大恨不成?」
張定遠冷哼一聲,並未作答。
梅玲的語聲突然轉成幽悽,低低道:「經過方才一番試驗。我得到了兩個答案。」
張定遠冷冷問道:「什麼答案?」
梅玲道:「第一,從你神情言語之間,證明了你確實是我心目中理想的……」
張定遠見她不往下說,不由追問道:「理想是什麼?」
梅玲粉臉一紅,嬌聲道:「是我理想的張師哥。」
張定遠眉頭一皺,心中暗忖:「你說這話豈不等於廢話。」
梅玲卻又接著說道:「第二,從你武功招式上.證明你確實中了最最陰損的八腳巨毒。」
張定遠聽得大驚叫道:「你說我中了巨毒?」
梅玲平靜地說道:「你不防看看你的右臂!」
說話間左手一揚,飛快解了張定遠被制的穴道。
張定遠抬起右臂,才把衣袖挽起兩三寸,就見臂上隱現一個雞爪形的小紅印記,立時駭然問道:「這是……?」
梅玲卻已搶著說道:「當我從水中把你救起時,我那乾媽也在旁邊……
張定遠插口問道:「你乾媽是誰?」
梅玲道:「就是那救了我住命的‘江海神尼’。」
稍稍一頓,又繼續道:「把你救起之後,我發現你昏迷不醒,正要出掌替你推掌,我乾媽忽然叫我住手,並說你已中了河上最可怕的八腳之毒……」
張定遠半信半疑,急急問道:「何謂八腳之毒?」
梅玲道:「八腳巨毒乃是河中一種八腳怪自身上的所帶之毒液,你那手臂上,就是被那魚的觸鬚所觸,據乾媽說,凡被八腳怪魚沾上,不但身中巨毒,而且渾身血液都要被它吸乾……」
張定遠忍不住問道:「我既被那怪魚沾上,為何血液又沒被吸乾?」
梅玲道:「乾媽發現你中八腳之毒時,亦曾覺得奇怪,但她聽人家說看見了你背上背的是‘血劍’時,就再也不奇怪了」
張定遠道:「難道是血劍把怪魚驚走了?」
梅玲道:「不錯,想是那八腳怪魚沾上了你的手臂,正要吸你的血液時,突然受水勢衝擊,觸上你的血劍,那血劍乃莫幹神器,毒魚遂一驚而逃。」
張定遠這時才相信了梅玲之言,歉然說道:「梅師妹,愚兄真錯怪了你的一番好意。」
梅玲甜甜道:「先別灌我迷湯.要知你的血劍雖然驚走了毒魚,未能把你血吸乾,那八腳魚毒卻已深入你的體膚穴脈之內。」
張定遠忙問道:「難道這八腳魚毒竟無藥可救嗎?」
梅玲道:「八腳魚毒,最是陰損,中體之後,並無任何症候,只是會武人之功力,卻會在無形中漸漸減低……」
張定遠聽到此處,忽然插口說道:「我明白了!」
梅玲道:「你明白了為什麼會打不過我,是不是?」
張定遠點頭道:「不錯!」
梅玲道:「事實上,小妹武功並未進步太多,除了乾媽授我的‘彈指打穴’稍有小成之外,其他可說一無進展。」
張定遠嘆道:「就憑那手‘彈指打穴’,梅師妹已足可列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了!」
梅玲嫣然一笑,轉入正題說道:「如果中毒後不能及早發現,六個時辰後就無藥可救,十二個時辰後,就會周身穴道自行封閉,極其痛苦的死去。」
張定遠不料八腳魚毒竟如此之兇,聽得臉色突然一變,正想開口說話,梅玲又搶著說道:
「張師哥你別害怕,小妹乾媽臨走時,已交下一顆解藥……」
話到此處,突然住口,臉上浮起了異常的紅豔。
張定遠似未注意到梅玲的臉色,突然插口問道:「難道江海神尼前輩已離開了神礬島?」
梅玲聽定遠問出這話,臉色突轉平和,道:「我乾媽是聽了西南方遙遙傳來‘迷魂曲’的聲音,所以趕去觀察究竟。」
張定遠奇怪道:「此處離武當山有多遠,怎也能聽到迷魂曲的聲音?」
梅玲道:「武當山正在此島西南方十里左近,難道張師哥也知道迷魂曲?……」
稍一停頓,又緊接著問道:「對了,小妹還忘了問張師哥為什麼會落水。」
張定遠遂把武當山群雄大會咱己被推為武林盟主,迷魂曲突然出現等等事情,一直到入船落水,掙扎中脫離了東方赫的事說了一遍。
只聽得梅玲又驚又喜,連連說道;「真好,真好,張師哥已是武林盟主了!小妹也有許久未見師父.等替師哥療治毒傷之後,我們就一起走吧!」
張定遠道:「師父他老人家也找你找得苦,起先,他老人家還以為是愚兄把你害了呢!」
梅玲小嘴一嘍,道:「怎麼不是你害的!」
張定遠笑道:「別再頑皮,快把解藥給我吃下。」
說著真的伸手來要。
奇怪。
梅玲一聽要解藥,粉臉又是一紅,低聲道:「你急什麼?」
張定遠怔怔地縮回手掌疑聲道:「有什麼事,等愚兄先服下解藥再談,還不是一樣,為什麼遲遲下肯把藥拿出來,難道……」
梅玲一看洞外天色,嬌聲道:「大還沒黑呢!」
張定遠心中奇怪,為什麼她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難道服解藥還在看時辰?禁不住亦往洞外看去。
只見處身之山洞,在一個亂石雜集的陡坡之上,坡下半里之遙,隱隱可以看到江水顏色。
這時!
正是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分,山石之上一片豔彩,遠遠的河水,更泛映著萬道霞光。
張定遠對洞外看了一陣,疑聲問梅玲道:「吃藥為什麼要等天黑呢?」
梅玲瞪了張定遠一眼,輕輕啐了一口,道:「你也不是好人!」
張定遠簡直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怎麼想,也想不出梅玲這神態是什麼緣故,只好傻傻地站在那裡。
梅玲看見他那副傻相,又禁不住噗味一笑,轉又正色問道:「張師哥,你心裡對小妹怎樣?」
張定遠見她盡問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情,心中雖然不解.但看了梅玲那種鄭重的神色,卻又不好不答。
經過一陣思忖,立時坦然答道:「愚兄自小就對梅師妹頗有好感,只是,十年前不愉快事情發生,愚兄也的確恨過小妹一個時期,當我出師時!亦曾有找師妹算帳報仇之念,但……
但……當我見了師妹之面,卻又下不了手?」
梅玲幽然問道:「你是看我可憐而不忍心嗎?」
張定遠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下過,當師妹在中了毒傷之後,愚兄才深深發覺到師妹在愚兄心目中的地位。」
梅玲明眸一閃,急問道:「什麼地位?」
張定遠俊臉漲得通紅,吱唔道:「這個愚兄也說不上來,只是,我覺得,如果江湖中的事情辦完,實在很想和師妹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