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玲一面笑,一面喘息說道:「不敢了……不敢了……好哥哥……饒了我罷……」
張定遠輕輕在梅玲的粉臉上香了一下,放開了雙手,口裡帶笑說道:「下次再頑皮,我可決不饒你!」
梅玲半晌才上住笑聲,嬌蠻地橫了定遠一眼,呶起了她那豔紅的小嘴:「壞死了!」
低頭去理自己的衣衫。
正在這個當兒!
驀聽一陣風嘯,月色下,一個灰衣道童急急奔了過來,停在了五尺之外,急急對二人問道:「兩位可是東方前輩的高足?」
張定遠倏然一驚,知道一定是出了禍事,忙答道:「東方赫正是家師,道兄有何指教?」
那道童一見張定遠自認身份,送急不可待地匆匆說聲:「令師身受毒傷,快快跟小道來!」
說罷,也不等定遠回答,早已展開身形,往來路奔了回去。
張定遠伸手一拉梅玲,急急飛身直追。
那道童雖是小小年紀,輕功竟然十分了得,張定遠和梅玲全力疾奔,也只和道童跑了個衝前接後。
張定遠默察奔行方向,正是向武當山奔去。
可是!
到了武當山下,道童竟然是過門不入,仍繼續往前飛馳。
張定遠忍不住揚聲問道:「家師到底被誰所傷,現在臥病何處?」
那道童只說聲:「去了自然會知道。」
竟再也不肯答話。
梅玲心中疑惑,小聲道:「師父究竟被誰所傷呢?萬毒尊者和千毒神尼都不可能呀!」
張定遠亦低聲道:「不錯,千毒神尼決非師父對手,那萬毒尊者適才和我們河中相遇,根本也不象曾和師父會過面的模樣。」
梅玲忽然驚叫道:「我知道了!」
張定遠聽得一震忙問道:「是誰?」
梅玲道:「毒傷師父的,一定就是毒傷徐幽蘭姑娘的那個人……」
張定遠只緊張了一半,就廢然松馳下來,插口道:「說了半天還是白說,你又怎知傷徐幽蘭的是誰?」
梅玲道:「我的確想起一個人。」
張定遠的心神立刻又緊張起來:「到底是什麼人?」
梅玲道:「當今武林之中,有誰的毒掌這等霸道,憑萬毒尊者的玩毒技倆,竟也無法療治,這不是太令人難信了嗎?」
張定遠急道;「你別扯遠,快說你想到的是誰?」
梅玲道:「我想只有一個人崔花婆。」
「崔花婆?」
張定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著問道:「是死亡峽的崔花婆嗎?」
梅玲道:「天下哪裡還有第二個崔花婆。」
張定遠奇怪道:「崔花婆深居死亡峽,從未聽說她離開過谷地,怎可能到中原武林來搗亂呢?」
梅玲道:「如果有人拉上關係,請她出谷助拳,許以極大利益的話,以崔花婆那種為人,並不是一件難事。」
張定遠腦子一轉,想起了崔花婆在死亡谷中不守三十招之約,而且未曾放出七位武林名人之事,果然覺得崔花婆的為人並不高明。
可是!他仍然感到不解的是,崔花婆的絕技只是「鐵飛輪」,又怎和毒物沾上關係呢?
「玲妹,崔花婆並不是玩毒著名的呀,你怎會想到她的頭上去?」
梅玲搖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曉得崔花婆住在死亡峽,但你知不知道她入死亡峽前,是個什麼身份?」
張定遠道:「這點倒沒聽人說起。」
梅玲道:「若非先父在世時,無意中談出此事,我也不會知道的。」
張定遠一面牽著梅玲疾奔,一面傾耳凝聽,只等梅玲往下再說。
梅玲稍稍一頓,繼續說道:「據先父說,那崔花婆原是四川唐門的僕婦,只因她天生聰明,期望習武之心,隨著她託身唐門躍然大動,終於在一個難得的機會中,盜取了唐門中一部‘毒功神笈’……」
張定遠驚聲道:「她在盜得‘毒功神笈’之後,是不是就躲入了死亡峽中?」
梅玲搖頭道:「那崔花婆當年一個僕婦身份,又怎有機會攜書逃出唐門勢力?」
張定遠奇怪地問道:「那她是怎樣來到死亡峽中?」
梅玲道:「崔花婆當時也知道唐門勢力浩大,盜得奇書後,並未離開唐門,只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取出來翻閱;
張定遠禁不住失聲叫道:「這該有多危險呀!」
梅玲側臉瞪了定遠一眼,接著說道:「誰知道,崔花婆盜書後的第三天,唐門就發現了崔花婆盜書之事,在追出奇書之後,崔花婆本是萬無生理,可是,她當時不會武功,卻使她拾回了殘命,只被唐門逐出大門,就再沒多加為難。」
張定遠聽到此處,突然接日道:「我明白了,崔花婆在離開唐門之後,就悄悄躲入了死亡峽,開始練她從奇書上偷看來的武功。」
梅玲道:「如果那奇書上的武功如此易練,唐門中人也不會輕易放崔花婆離去了。」
張定遠急問道:「難道崔花婆的武功並不是奇書上的武學?」
梅玲道:「當然不是。」
張定遠疑聲道:「那她的武功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梅玲道:「崔花婆的武功,是得自死亡峽舊主人的傳授,但是交換的條件卻是要崔花婆盡她記憶默寫出一些唐門中毒器的原料,以及那‘毒功神笈’中所列的幾樣奇毒的名稱。」
張定遠道:「死亡峽的舊主人又是誰呢?」
梅玲道:「死亡峽的舊主人就是四五十年前,武林人聞名喪膽的‘死亡老人’。」
張定遠道:「他現在去了哪裡?」
梅玲道:「死亡老人因為一念之貪,獲得了崔花婆背誦出來的幾種天下奇毒,就開始研究一種十分可怕的毒功,誰知毒功還沒練成,他就被奇毒浸淫而死去。」張定遠道:
「玩毒之人死於毒,玩火之人死於火,自古早有明訓,他這種下場實是咎由自取。」
梅玲卻道:「他人雖死了,可是毒功並未廢棄,崔花婆深居死亡谷數十年,就是繼死亡老人之後,研究著可怕的毒功。」
張定遠駭然道:「如此說來,那崔花婆的毒功該是練成了?」
梅玲道:「依我想來,一定是她的毒功練成了,要不然,世上絕不可以有萬毒尊者所不能解的毒。」
說話間,前面道童已閃進了一座蒼松茂密的大山之中。
張定遠和梅玲心中一陣緊張,同時急忖:「該到了!」
果然!
再往前向山麓疾奔一程,松林間已出現了一間小小的茅草房屋。
道童問到門邊,輕輕推開房門,轉對張梅二人道:「二位請進。」
張定遠口裡說聲:「多謝道兄引路!」
閃身衝了進去,梅玲緊緊跟在他身後,一起進了小屋。
小茅屋內,螢燈一盞,照見了一個依榻而坐的白髮老叟,那正是曾經叱嚇一時,名噪大江南北的白花劍客東方赫。
東方赫此時正在奄奄待斃,一張老臉,早已變得漆黑一片,從前豪邁蓋世的雄風俠氣,再也無法看見。
東方赫這種悽慘的景象,直使衝進屋來的張定遠和梅玲,驚駭地當場怔住。
只聽那道童在門外大聲道:「你們二位不可移動東方大俠的身體,等家師回來,或有救助之法。」
二人聞聲一驚,如夢乍醒,梅玲慘叫一聲:「師父……」
直往床前撲了過去。
張定遠雙目蘊淚,轉身向道童道:「家師被何人所傷?」
那道童搖頭說道:「小道若是知曉,在路上早就告訴你們了。」
張定遠恭身一揖,道:「多謝道兄照拂,不知道怎樣稱呼,令師又是那位前輩?」
那道童還了一個問迅,道:「小道道號‘弄月’,家師乃是‘白雲山人’。」
張定遠聽得一怔。遲遲道:「在下孤陋寡聞,實未聽過令師大名。」
弄月道:「家師一向少在江湖走動,閣下自是不會聽見家師名號。」——